《疯道录》灯渔

4、极恶道疯

　　盛玄微穿过荆棘，扎的满身都是刺，即使鞋底磨烂了也不停歇，就这样跑啊不知跑了多久，似乎已经能看见村子的屋角了，她忽然看见暗夜中若似有星河流动。

　　一口气跑下山，她驻足在高处的灌丛中，忧心忡忡地看着往村子口前进的部队。

　　那是一群乌泱泱的戴着面具的人，身形高大，看起来不是善类，这些人莫非就是狂生痴口中所说的极恶道疯？

　　望过去，确实有一百个人。

　　盛玄微握紧簪子的手快要勒出血痕来了，她跑的还是太慢了，还没找到那位道长的同门，这些疯徒就已经到达村子了。

　　她现在面临两个抉择，一是继续去找道长的同门，二是拦住这些人阻止他们进村。

　　但去找道长同门的话，回来时村子很可能已经被屠杀了，可不去找的话，她一个人又如何拦的住他们。

　　死命题。

　　如果她能够像轿子里的少年道长一样强大的话，也许结局会不一样的吧。

　　时间不容她多想了，她咬紧牙关，试图打破僵局，最后转身决然离去，想了又想终是快速转了个弯，从近道绕到村子里。

　　盛玄微明显发现，自己已经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了，虽说之前她也是人群中的异类，可这与现在的情况不同，那时候是性格为人，这时候是体格，她的速度已经快比骏马了。

　　她疾步从最近的屋子开始，猛烈敲门：“快醒醒！都起来！村子里来坏人了！”

　　屋内的人迷迷糊糊的被吵醒，嘀咕着：“谁啊，大半夜敲门！”

　　旁边的女人凑着窗户一瞧，闭眼不耐烦道：“哎呀，是那个疯子，快睡吧别理她。”

　　男人听说是疯子，气的砸门：“死疯子，滚远点！”

　　盛玄微嘶哑着大喊，却招来了男人的一顿怒骂，就算她把他喊出来了，村里头有上百口人，按照这样的速度也是喊不完的。

　　更何况，她是个疯子，没有人信她。

　　盛玄微双目无神，又惊又怕地朝四周看去，思考着现在应该怎么办，不到片刻，她的表情严肃而坚定，拎起一块石头就朝那人的窗户砸去！

　　玻璃碎了一地，刚刚躺下的男人懵了：“哎槽，你这个疯子！”

　　盛玄微翻窗从床上跨过：“抱歉！”

　　男人和女人立即叫骂着起来要去抓她，盛玄微直接钻到柴房里找了个火把点燃，然后背上一筐柴，边跑边扔火种！

　　火种一落，大火立即燃了起来，男人女人惊叫着跑了出来：“要死了要死了！你这个疯子！”

　　盛玄微没有理会他们，对于村子轻车熟路的她找柴房一找一个准，每过一个柴房扔一把火，大喊着：“着火了！快逃啊——”

　　村里头一下子沸腾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人点灯，从远处望去星星点点的亮，火光一片，而烟雾也随着大风飘向天际。

　　此刻的村门口的下坡路处，有疯徒回头看向中心的紫衣人：“大人？”

　　淡巴枯把玩着烟斗，勾唇微笑：“有意思，新朋友？”

　　疯徒俯首：“是否需要属下等人先去打探？”

　　“嗯哼，我抽一下烟。”淡巴枯点了点头。

　　疯徒领会他的意思后便出发了，众人皆知，烟疯做任务时要抽三杆烟，杀人前一杆，杀人中一杆，杀人后一杆。

　　三杆烟过后，这世界上就要有东西消失殆尽了。

　　——

　　今日空气比较潮湿，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了，只余浓烟歪歪扭扭飘上天。

　　人群叫嚷道：“哎呀怎么失火了，贵春哥，你们家也是？”

　　“是啊是啊，有人敲门。”

　　“谁啊？！”

　　“快灭火！”

　　“是那疯丫头！她把我家窗户砸了！”

　　“老天爷哎，她这是要做什么？！”

　　“要害死我们村子吗！”

　　盛玄微依旧在边跑边扔，见人大概都出来了，便跳到草垛上大声呼喊，几乎是吼了出来：“大家伙，听我说，村子里马上就要来坏人了！快往镇上逃，往桥亭逃，不要留在村子里！”

　　又人拿石头砸她：“死疯子，我今天是非宰了你不可！”

　　盛玄微不顾脸上被砸的伤，想到清明节有年轻人回来了，继续喊：“带上家中的老人孩子妇女！不要走村口！”

　　现在一群人朝她扔石头：“瞎说什么啊？快把她赶走！”

　　盛玄微被砸的体无完肤，她不躲闪，朝人群中张望着，心中万分着急，怎么没有看见自己的父母，她家住村子偏处，怕是刚刚漏了。

　　她被石头砸倒在地，滚了一圈后有人要拿绳子来绑她，一一被她挣脱开了，那群人又挑着火把要烧她头发，盛玄微哭了：“我们先跑好不好！真的会出事啊！”

　　呼喊已经来不及了，村门口传来一声爆炸响，很快便有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道：“不好了不好了，门口来了群奇怪的面具人，拿着刀啊剑啊！就快过来了！”

　　男人抬起要烧盛玄微头发的手：“啊？”

　　盛玄微哽咽道：“快跑啊，他们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众人虽不知这个疯丫头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但也顾不上在意这个了，毕竟有个正常人证实了她的话所言非虚。

　　一说到死，众人就立即慌了，有的回去收行李：“快快快，拿钱，拿钱我们跑……”

　　有的去找人：“我孩子呢！我老婆呢？”

　　有人怕死，直接往山路上慌乱逃去。

　　一群又一群，乱不堪言。

　　没有人再管盛玄微，各自忙着逃命去了，看着依旧有人速度慢还在村子里，她双拳紧握，坚定不移地冲向村门口。

　　也许自己还可以再拖一阵时间，大家一定要快。

　　爸爸妈妈也要逃走啊。

　　有疯徒已经接踵而至入了村了，正四处查看时，一个穿着破烂脏兮兮的人站在了火光中，她太过瘦小，又满身是伤，唯有双瞳清澈，透露着决然。

　　一个疯徒提刀朝她走去，盛玄微伸出手：“等等。”

　　疯徒没有理会她，将刀举起就要砍下去，盛玄微急了加快语速道：“我见过狂生痴！”

　　刀背停在了她的脖颈侧方，那群疯徒中有人慵懒地拍了拍掌。

　　这群疯徒立即让了一条路出来，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套着紫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头发偏长尽数梳向后头，面容略显刻薄。

　　看他手中捏着修长的烟斗，盛玄微吸了口气，重复道：“我见过狂生痴！”

　　淡巴枯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道：“哦。”

　　“这火是你放的？”

　　盛玄微一愣，他怎么不切入主题，她脑子一片空白，道：“嗯。”

　　淡巴枯笑了：“抢活啊，放火是我们干的事。”

　　盛玄微更加晕了，她小心翼翼道：“那您过会儿再放一次？”

　　淡巴枯觉得她很有趣：“你颇有发疯的潜力。”

　　盛玄微苦笑道：“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那敢情好，我也是，我是淡巴枯，来自极恶道疯，你叫什么？”

　　“疯丫头。”

　　“你撒谎，我闻出来了，重新说。”

　　“盛玄微。”

　　“嗯，这次是真的。”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这正如盛玄微的意，拖的越久越好，争取更多的时间。

　　突然，淡巴枯将烟斗含在嘴里直起身子，由刚刚说笑的面容变成了冷漠无情：“好了，给了你们逃的机会了。”

　　盛玄微一顿，什么意思。

　　“我的疯徒们，请开始你们的杀戮。”淡巴枯张开了双手，表情贪得无厌。

　　盛玄微悚然发抖，只见那些疯徒一个又一个跃过她，朝着村里奔去，似乎是要追逐那些逃了的村民，原来这个淡巴枯早就知道了！疯徒佯装着随意的样子同时也在打探着周围。

　　她追不上任何一个人，此时也完全逃不掉，只能瘫坐在地，淡巴枯走到她面前，笑问：“你猜抓到那些人，需要多久？”

　　“一刻钟？”

　　“一分钟？”

　　淡巴枯比着手指，故作天真，盛玄微此刻面如死灰，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猜……”盛玄微哑着嗓子开了口。

　　听到她说话，淡巴枯有些兴奋，眼睛眨了眨：“你猜如何？”

　　盛玄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其中居然散漫着一丝不屑：“我猜，他们都不用死！”

　　淡巴枯一愣，感觉到身后有汹涌澎湃的气流呼来，回头一看，天边划过了一道又一道白色的身影，纷纷落在了村子里。

　　淡巴枯挑眉：“青云观的臭道士？”

　　盛玄微心中绷紧的弦微微松了松，她赌对了，青云观的道士既然就在这周围，那大火烧起的烟肯定能把他们吸引过来，刚刚她藏在胸前的簪子颤了一颤有所感应后，她就知道，希望来了。

　　远处站了大概有几十个白衣道士，为首的道士剑指淡巴枯，似乎很惊讶：“烟疯，淡巴枯？”

　　淡巴枯不慌不忙道：“正是本人，你哪位？”

　　那人暴跳如雷：“在下青云观长华，我可是关门弟子！之前参与逮捕你时和你过了一招的！”

　　“哦～看来我那一招可真是失误啊，不然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淡巴枯云淡风轻道：“好了，你会做个有名的死人。”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疯徒出列朝长华等人打去，双方大战一触即发。几道刀光剑影闪现，两边都纠缠着不分上下。

　　盛玄微剧烈咳嗽道：“道长们，切勿恋战，那群疯子在追杀村民！”

　　长华一剑挥出，几番交手后纵身一跃跳到树上，看向说话的人，那人胸口揣着一根簪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师叔的簪子！

　　他正欲询问，淡巴枯已经没有耐心了，挑起烟杆两下一打，周围便倒了一片，长华撑着剑让后面的兄弟去救村民，留下十个，同他一起对付淡巴枯。

　　淡巴枯拧了拧头：“上次见到你们青云观，我杀了足足有七十个和你们一样的道士。”

　　“这点？不够我杀。”

　　“狂妄至极！”长华一声怒吼，旋转着剑飞身逼来，淡巴枯微微挑眉，身影一闪而过，长华便被踹飞到一棵树上，木头碎裂分开，大树轰然倒下。

　　盛玄微颤颤巍巍爬起来，青云观看起来不是极恶道疯的对手啊，不知那位漂亮道长何时可归。眼看情况越来越糟糕，她有些心灰意冷了，莫非今晚大家都要丧命于此？

　　正凝悲之时，淡巴枯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用烟斗挑起了她的下巴，仔细嗅了嗅，此人身上有些青云观的松香，也的确有狂生痴身上的血味，想必是真的见过狂生痴且距离非常近。

　　“真稀奇，狂生痴居然没杀你。”淡巴枯对她产生了好奇。

　　“那你杀吧。”盛玄微面无表情。

　　淡巴枯一愣，似乎觉得好气又好笑：“你在何处见过他？”

　　“你要杀他？”盛玄微有半分笃定。

　　淡巴枯摇头：“我可不是他的对手，是首领要杀他，我过来糊弄任务的。”

　　盛玄微眉毛紧拧怒斥：“糊弄任务？就要杀了我们这些无辜的普通人吗！”

　　“呵呵。”淡巴枯笑了：“总要留点动静啊。”

　　盛玄微已经不想挣扎了，闭上了已经视死如归，淡巴枯拎起她：“但我想他死，所以我一直在研究他。”

　　看她一动不动完全不搭理他，淡巴枯又道：“如果你能帮我获得更多有关于他的信息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盛玄微睁开了眼睛：“可以不杀我们吗？”

　　淡巴枯点头。

　　盛玄微闭眼：“不信。”

　　极恶道疯的人做法如此卑鄙，肯定在利用完她之后把他们全杀了的。

　　“……”淡巴枯有种想一掌拍死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