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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落幕 ...

  •   至五月五日端午,距瑟若险死还生已过二十日有余,终于可以下床稍走动。

      端午次日是她生日,也是自嘉祐八年起钦定普天同庆的“玄英节”。两节庆相连,宫宴自是隆重,且理所当然交给皇后来办。

      于是沈如清刚料理完郑太妃与长公主的棘手事,就得马不停蹄投入到筹备之中,又让年轻的皇后娘娘暗暗叫苦不迭。

      旁事尚算好说,最令人头疼的是皇帝下旨迁郑太妃离宫修行,实际是冷面驱逐。太妃哪肯接受,闹不着皇帝就来闹她这个皇后,全然是泼妇架势,叫沈如清一个头两个大。

      面对宗室长辈,她也不好使强硬手段,最终学会了任郑太妃在旁边闹,她心静如水地看账册、批条子。当然,耳中悄悄塞着两团棉花。

      端午宗室家宴前一日,郑太妃撒泼无果,走前嚷出一句:“天家悖德,帝室无情,是你们逼我的,要么就都别想好!”

      沈如清本以为这是一句气极之下放出的狠话,夜间睡前想着却越来越不安。

      次日一早,又得先准备随皇帝一同前往什刹海观民间赛舟。为庆天子弱冠并大婚,此次赛龙舟格外隆重,不但动用了五城兵马司维持秩序,更调京营分队驻防沿岸,御用龙舟也提前月余便由尚作局新制,典仪规模比照小朝会。

      她也只好先顾这一头,离宫前吩咐心腹:“郑太妃与叶嫔,都看紧点。”

      这两个最易生事,至于长公主那头,自病后瑶光殿不缺人手照护,守卫也翻了一倍,用不着她多费心。

      皇帝登舟临观,百官分列水岸,山呼万岁,声震什刹海。朝中重臣、勋贵眷属俱在,面上各守规矩,实则目光多聚在圣颜与新皇后身上。

      沈如清始终随于皇帝身后半步,需时行礼、递扇、举杯、答礼,举止亲和而端方,礼仪丝毫无失。

      好容易熬到仪典将毕,她才得空问宫中有无消息,听闻一切如常,方稍安神,又交代了晚间宴会的几项细节。

      直到赛舟结束,帝后回銮,已近日暮。白日里,林璠心情颇佳,观舟时言笑晏晏,与沈如清并坐赏景,倒是少有的温馨相处。

      然而,她一回到坤宁宫,心腹便来回报,下午郑太妃在御花园拦住叶嫔,两人起了争执。可惜那处地势空旷,眼线不敢逼近,只得远远守着,听不真切。

      沈如清头皮立刻紧了起来,本能的直觉使她浑身警戒如备战。她略一思忖,吩咐:“继续盯着,切勿惊动。”

      宫宴开始,却不见郑太妃踪影。宫中早已传遍她近日行事癫狂,又将被逐出宫,这会儿避席,明摆着是要借此表达对皇帝和长公主的不满,旁人也只当是她惯常的怨怼。

      因是陪皇姐共度的最后一个端午,林璠席间几乎全神贯注与瑟若说话。沈如清却一刻不得松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中绷得极紧,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好在每一道流程都无失误,虽仍心有余悸,总算松了几口气。

      到了宴末,沈如清的神情也稍缓。林璠看她一晚几乎未动筷,便打趣着劝慰几句,说她已做得十分周全,就算出了点小纰漏也不打紧,还亲自为她夹了几道爱吃的菜,哄她好好吃饭。

      她只得低头咽了几口,抬眼却忽见叶嫔的人影眨眼不见,心头登时一紧。

      心腹低声回禀,说是叶嫔身子弱,又风寒未愈,提前告退回宫服药。可沈如清却直觉不对,当即借口更衣,亲自带人悄悄跟了出去。

      沿路追了几步,果见叶嫔偏离归宫的正道,转而绕进御花园深处的小径。那一带树木遮蔽,路径曲折,不是顺路,只可能是抄近去清宁宫。

      此时郑太妃早已被迁出清宁宫多日,宫门按例应已封闭。可今夜不知是郑太妃还是叶嫔买通了守门之人,那处偏门竟悄悄开了一扇。

      沈如清远远望见,叶嫔的身影毫不停顿,直接踏入其中,消失在门后。

      清宁宫静悄悄的,院中连守夜太监也被打发了。郑太妃独坐正殿寝阁,点着一枝宫灯,光微微晃着,照在她精心描画的妆容上。

      她穿了旧日最得先皇欢心的一件妆花织金衣,指尖涂脂、鬓发高盘,一点点上妆,镜中倒映出一张仍有几分姿色的脸。可惜年岁到底压下来,再怎么修饰也遮不住尖刻与不甘,映着那盏昏黄宫灯,只剩一股扭曲的执念。

      她确实年轻时极美,只是太蠢,入宫数十年却只会使小性子。多年下来,喜怒都写在脸上,此刻愈发显得刻薄可憎。若不是这张脸,还能留在宫中哪怕半步?

      见徽止进来,郑太妃头也不回,仍旧对镜自赏,只说:“是时候了,该我出场了。”

      今日她本是拦下徽止,怒斥她将自己当刀使,害昶庆不成,又叫皇帝迁怒于她。如今家族贬斥,荣宠尽失,连清宁宫都被收回,要她去寺庙削发为尼,她怎能甘心?

      徽止顺势蛊惑她:“要么你死我死,要么大家都难堪。”正中郑太妃心思。她早盘算着要揭出长公主与女面首私情之丑,今日宫宴,正好当着满堂宗室发难,让她身败名裂。

      只不过,两人心中各有算计。郑太妃不仅要揭长公主之丑,更要连徽止的真实身份一并抖出,戳破皇帝包庇乱臣之后、纳为妃嫔的欺祖行径。

      可徽止又岂会不防?这场蛊惑,本就不是为了让她当众开口,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静静等郑太妃从镜前站起,转身向外走了几步,才将一封信不着痕迹地放在桌上。

      谁料郑太妃转头便觉察,厉声问:“那是什么?”一把将信抢过来看。刚低头,便被一股大力猛然撞翻,紧接着粗绳已缠上脖颈,惊呼未出,就被死死勒住。

      烛影摇曳,徽止的脸在火光中明艳逼人,却阴鸷狠毒至极。

      她低笑一声:“你的遗书。”

      郑太妃这才反应过来,徽止是要杀她灭口,拼命挣扎起来。

      两人扭打成团,徽止身形压上来,手劲骇人,郑太妃如何挣脱得了?情急之下,只得伸手去够那盏枝形宫灯,想将火倾在徽止身上。

      不料徽止抬手就将灯扫翻,火星溅出,瞬间点燃她衣袖。她却毫不在意,反手压熄了火,像是全无痛觉,只专注收紧手中绳索。

      这一耽搁,郑太妃趁隙爬出,捂着喉咙踉跄逃向门口,却又被徽止一把拖住。

      翻倒的宫灯已碰着层层叠叠的帷帐,一线火舌立刻蔓延成大片火光,烈焰腾起,烧红半殿。

      沈如清本藏于暗处屏息静观,早听出殿中异响,却不敢轻举妄动,只一步步逼近查看。

      但火起之际,形势突变,她果断低声道:“叫人来救火!”随即猛地推门闯入,正见徽止再次用绳索勒住郑太妃脖颈,死不松手。

      “沈诸葛”向来以智驭人,哪里见过这般狂暴场面,也有一瞬惊呆了,心里纵又慌又怕,还是咬牙扑上前救人。

      只不过她毫无经验,那绳索又粗又紧,哪拉得动徽止这等杀意已决的不要命之人。

      沈如清只好松手转而攻击徽止,结果反被一掌打中面颊,火辣辣一阵剧痛,似是眼角都被划破了,泪水止不住涌出来。

      这下女诸葛彻底怒了,顾不得形象,直接扯住徽止的头发死命往后拽。郑太妃早昏死在地。

      沈如清愤怒之下力气陡增,狠劲将徽止向殿外拖。徽止和她对抗,却毕竟方才在郑太妃身上耗了不少力气,这一瞬竟真只能被她拖着走。

      她只得扳住一柱,厉声嚷道:“你别逼我!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不走,就留下陪葬!”

      火势此刻已大得惊人,噼啪炸响声震耳。烟气呛喉,热浪扑面,帷帐、木椁、书卷燃得焦黑翻卷,整座宫殿像要塌下来。

      沈如清一边被烟呛得直咳,也一边和她对吼:“作恶了就自戕,哪容你这么轻松逃脱!我倒要看看,陛下这回还能否继续包庇你!”

      徽止怒极尖叫,松手就要剜她的眼。偏在此时,殿门轰然被撞开,一群侍卫破门而入,将她一把按倒。

      正是瑟若带人赶到,林璠也随在她身后。今夜此局,不仅皇后察觉异样,也始终不脱青鸾司监视,自是瑟若一早安排下的。

      纵缠绵病榻,她毕竟是经惯大风大浪的女主。徽止意图不轨、秉性暴虐,郑太妃愚蠢冲动、易受操纵,皆可轻易预料。

      她之所以始终引而不发,正是等此机会,叫林璠亲眼看见。更因她将新皇后入宫以来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十分欣赏,也给她机会历练成长。

      瑟若寥寥数语,便将善后救火分派妥当。昏死的郑太妃被送往太医院急救,沈如清的侍女也将她扶出。

      她侧目瞥一眼林璠神色,火光映照下,林璠瞧见沈如清面上挂彩、钗环凌乱,那一瞬的目光纯是惊痛疼惜。

      瑟若不由得微微笑了。真正值得爱、适合他的,早已不是那酸败的当年青梅,而是眼前这位从烈火中走出的,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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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朋友们这个文8月6日就写完了,后面还有挺多章,真的很长,长得像潘金莲的裹脚布(? 大家要是看累了,如果信任哥斯拉的文笔,可以试试隔壁现代文《猫是想象的动物》,9月7日早7:30放三章,以后也都是这个时间稳定日更。 人设是全能女大x大美女海后,预测篇幅不长且感情线比例超级大(大家对《春秋》回合制恋爱的怨念我都接收到了磕头! 哥斯拉在努力学习现在的套路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