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逐阳》素圈

16、第 16 章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地里那些向阳花已经长高了一大截，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个站岗的士兵一样。

　　自打上次刑嘉木说不准刑禾走之后，刑禾就整天闷在家里，他不爱看电视，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再这样下去，刑嘉木都怕他闷出病来。

　　学校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刑嘉木的同学，雷西，失踪了。

　　据说是从上次学校放假那天开始人就不见了，但刑嘉木怎么都没想到，最后一个见到雷西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上午，刑嘉木被一大堆人围着，这其中有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老师，还有雷西的父母，最重要的，是警察。

　　刑嘉木坐在椅子上，内心有些忐忑，这是他第一次被警察问话，所以他表现得有些紧张。

　　“你好，刑嘉木同学，你别紧张我们就是进行一个简单的正常询问，想到什么你直接说就行了，不用有顾虑。”

　　一位年轻的男警察坐在刑嘉木对面，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正在低头快速记笔记的女警察。

　　“嗯，好。”刑嘉木深呼吸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

　　“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雷西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学校放假那天，具体几号我记不清了。”刑嘉木想了想说。

　　“好，那你方便说一下你们当天都去了哪些地方吗？”

　　“就一起去了我家，后来我家出了点儿事儿，我就让他先走了，再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

　　“具体出了什么事儿？”男警察问。

　　“我家着火了，不过很快就灭了，不严重但是家里有点儿脏了我想打扫一下，就让他先回去了。”刑嘉木老老实实地说。

　　“那原本你们打算干什么？”

　　“原本他叫我跟他一起去打球，但我没去。”

　　男警察冲他点了点头，“请问你平时是一个人住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刑嘉木明显有些犹豫，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刑禾的身影，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并没有把刑禾回来的事告诉警察。

　　“嗯，我一个人住，我父母五年前带着弟弟出国了，我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住。”

　　男警察与女警察对视了一眼，随后，女警察的目光对上了刑嘉木的脸。

　　“五年前？你今年多少岁？”

　　“十九，马上二十了。”刑嘉木淡淡地回了一句。

　　警察没再多问什么，但临走的时候，那个男警察突然转过头对刑嘉木说了一句，“要是想起什么来，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刑嘉木看着手里的那个电话号码，木讷地点了点头。

　　上午的课，他大多都没仔细听，脑子里一直在想雷西的事。下课铃一响，刑嘉木就迅速收拾好东西回了家，一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刑禾跟他说雷西失踪了的事。

　　刑禾正在睡觉，被刑嘉木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上半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膀子坐在床上。

　　“雷西你还记得吗？上次我带他回来吃过饭。”刑嘉木疯狂摇晃着刑禾的身子，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心。

　　“记得，怎么了？”刑禾问。

　　“他失踪了，那天从家里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今天警察还上我们学校问了，他们说我是最后一个见到雷西的人。”

　　“然后呢？”刑禾睡意全无，眼神紧紧地盯着刑嘉木问。

　　“然后他们还问我是不是一个人住，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的，不过我没跟他们说你回来了，哦，对了，最后那个警察还给了我一个手机号，让我想到什么的话联系他。”

　　刑嘉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电话号，举到了刑禾眼前。

　　刑禾看了一眼，拿起手机想拍张照，但奈何刑嘉木一直在盯着他看，最后也没拍成。

　　“你说……雷西会不会是那天回家路上出事的？”刑嘉木若有所思道。

　　“有可能。”刑禾打了个哈欠，敷衍道。

　　“那你说，他现在在哪儿呢？他会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刑嘉木又问。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而且你怎么看谁都像离家出走了？也可能他只是单纯的，被人杀了。”

　　啪的一声，刑嘉木的手拍在了刑禾后脑勺上。

　　“说什么呢？雷西好歹是我同学，还来我们家吃过饭，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刑禾被刑嘉木拍了一巴掌，有些生气，往床上一倒，不说话了，一直到刑嘉木关门出去了，他才重新坐了起来。

　　“他要是死了的话，哥会难受吗？”刑禾对着那扇被刑嘉木关上的门，喃喃地说。

　　现在的自己，让刑禾感到很困扰，原本，他回来就只是为了给母亲报仇，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哥之后，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每天都在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去，他不知道，他哥不让他回去，但母亲的仇呢？如果他不报的话，又该让谁去报呢？

　　刑禾使劲儿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很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他想做一道风，一道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风。

　　但偏偏，这道风遇上了一面高墙，风被短暂地困在了这面高墙里。

　　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高墙挡住了风的去路，没人知道，这次短暂的停留，其实是风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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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刑嘉木出去买晚饭了，刑禾独自站在院子里，目光顺着外面的路灯一直往柳婶儿家的方向延伸过去。

　　其实他跟柳婶儿和柳婶儿的女儿之间并没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但事情就是那么巧，偏偏当时他跟他哥就站在院子里，偏偏柳婶儿就买菜回来了，偏偏她就发现了刑禾的秘密。

　　像他这种人，身份怎么可以被别人看穿呢？双胞胎难道不是最好的掩护吗？

　　所有人都以为刑禾还在国外，所有人都没见过另一个，与刑嘉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连回国的手续，都是刑禾托人办的假证。

　　这么精心策划过的计划，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被别人发现呢？

　　从一开始，刑禾就没想过留下，他只是想利用刑嘉木的身份而已，毕竟对于警察办案来说，不在场证据很重要，而刑嘉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就是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他不是想让刑嘉木代替他去做什么，他只是想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他想把最好的，最平静的生活还给刑嘉木。

　　他给刑嘉木攒了很多钱，还为刑嘉木争取到了一座房子，他希望刑嘉木以后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现在，现在的刑禾多么希望，自己能和刑嘉木共同拥有他所描绘的那种生活，他变得贪婪了，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柳婶儿家院子前围了一大群人，刑禾看着那些人，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他慢慢地朝着人群的方向踱了过去，站在人群最外面，静静地盯着这群人。

　　“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柳琴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好像挺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那她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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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拿着笔记本，正在询问周围的邻居，刑禾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些有钱人，或者之前有钱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看不起周围的人，觉得只有自己才配住在这儿。

　　刑禾太了解这种心理了，因为在他父亲身上，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会去关心周围的人过得怎么样，即使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刑禾敢肯定，人群里，起码有一半以上都是来凑热闹的。

　　“同志，你好。”

　　身后，一个中年男子追了上来，刑禾回过头看了一眼，他身上同样穿着警察的制服。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刑禾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客气地回了一句。

　　“哦，是这样的，柳琴你知道吧？就是那边那家的女主人，她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她女儿，她丈夫报案了所以我们过来走访一下，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刑禾看着眼前的人，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声音听上去无比的温和，完全就是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不好意思，你说柳婶儿啊，我最近没见过她，我们不太熟，只是偶尔会说一两句话而已。”

　　“哦，这样啊，那你家住哪栋？方便告诉我吗？别多想，就只是简单地例行询问，所有人都要问的。”中年男子说。

　　刑禾冲他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家的方向，“那边，我家住那边，我一个人住，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我姓刑，左边一个开，右边一把刀的那个刑。”

　　“好。”

　　男人应了一声，冲他伸出手，刑禾看着那只手，神色顿了顿，片刻后，他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刑嘉木买好饭回来的时候，刚巧看到刑禾跟人握手那一幕，刑禾脸上的笑，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笑，那个笑，与其说是刑禾的，倒不如说是他自己的。

　　“哥，你怎么在这儿？”

　　刑禾在一棵大树后面，撞见了刑嘉木的身影，他脸上又换回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插在裤兜里，对着刑嘉木问。

　　“没什么，就是看前面人很多想过去凑个热闹再回，正好你回来了我就不过去了，一会儿你说给我听吧。”刑嘉木说。

　　刑禾没再多说径直走进了院里，刑嘉木从树后面走出来，朝着远处张望了一眼，在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之后，他才快速闪进了院里的那扇镂空大门。

　　“外面怎么回事？”刑嘉木边热晚饭边问。

　　“没什么，来找柳婶儿的，说是柳婶儿找不到了。”刑禾淡淡地说。

　　刑嘉木皱了皱眉头，“怎么最近这么多失踪的？先是电视上的寻人启事，再是雷西，现在柳婶儿也不见了，怎么回事儿？”

　　刑禾对着电视，声音听不出丝毫起伏。

　　“什么怎么回事儿？都想不开离家出走了呗。”

　　“滚蛋。”

　　刑嘉木骂了一句，将热好的饭端去沙发边上，分给了刑禾一半。

　　茶几在刑禾的暴力摧残下光荣牺牲了，现在他们只能把饭端在手里吃，碗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烫得厉害，刑嘉木刚想数落几句刑禾砸碎茶几的事，外面一阵清脆有力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几乎是敲门声响起来的一瞬间，刑禾就端起自己的碗回了卧室，临走前还嘱咐了刑嘉木一句。

　　“别跟他们说我回来了，我不想让人知道。”

　　刑嘉木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卧室的房门砰的一声关好之后才拉开了客厅的门。

　　“啊，你好，刑先生，又打扰你了，刚才忘了问，你和柳琴的女儿黄小霖，是不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你最近有见过她吗？”

　　男人一脸认真地盯着刑嘉木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刑嘉木衣服上。

　　“这么快就换衣服了。”

　　刑嘉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

　　“啊，我有洁癖，出门和在家里的衣服不能是同一套，您刚才是问我黄小霖的事吧？对，没错，我们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但她跟我不是同一个专业，她学跳舞的，我学电子软件的，我们基本见不着面。”

　　刑嘉木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然后将目光对准对方的脸。

　　“请问您还有事吗？我正在吃饭。”

　　“啊，没事了，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男人说完就走了，刑嘉木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差一点就露馅了。

　　一天之内被两拨警察轮流着问话，刑嘉木心里有点儿慌，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将自己的那份儿饭重新丢回微波炉里，刑嘉木伸手敲了敲刑禾卧室的房门。

　　“人走了，出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