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不让你去外面点火你给我跑家里点?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火灭了,刑嘉木将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指着刑禾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刑禾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刑嘉木愣了一下,还以为他受伤了,立马冲过去拉住刑禾,转着圈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了?哪里疼?跟哥说。”
刑嘉木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这让刑禾非常满意。
“我没事,哪儿都不疼。”刑禾冲他笑了笑,语气听上去竟然带着一丝轻快。
刑嘉木松了一口气,叉着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了那个还在滋滋冒烟的垃圾桶上。
他走过去蹲在垃圾桶旁边儿,仔细地辨认着里面烧剩的东西。
垃圾桶里烧着的,是刑禾之前拍的,那满满一墙的照片。
刑禾站着一旁,静静地看着刑嘉木那带着满脸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将手慢慢地伸进了那个垃圾桶里。
但他丝毫不害怕刑嘉木会发现他干的那些事儿,相反,这让他有了一种更加兴奋的感觉。
垃圾桶里的灰烬被泡了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刑嘉木挽起袖子,将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捏出了一张烧剩下的照片。
不,那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一张照片了,捏在刑嘉木手里的,顶多算得上是照片的一个角。
黑色的水正在顺着那张照片往刑嘉木手上淌,他皱了皱眉,从刑禾电脑桌子上抽了张卫生纸垫着。
“这什么玩意儿?”
雷西的声音将刑禾与刑嘉木都吓了一跳,要不是他突然说话,根本没人还记得他还在门口站着。
“没什么。”
在雷西的脑袋凑过去之前,刑嘉木抢先一步将那张照片的残骸用卫生纸包了起来。
这是刑禾的事儿,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什么……雷西,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饭也吃过了,打球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下次我请你。”
黑色的,混着灰烬的水正在顺着地板往外流,雷西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刑嘉木点了点头。
“成,那我先走了,改天再约。”
“好。”
刑嘉木应了一声,他没心思再应付雷西,他现在就只想搞清楚刑禾到底又在发什么疯。
……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刑嘉木将用卫生纸包着的那张照片丢在电脑桌上,自己抱着胳膊站在桌子旁边,脸上俨然一副你今天别想糊弄我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有几张照片不想要了。”
刑禾此时此刻的表情与语气,就像是在告诉刑嘉木,怎么着?我就是把你当傻子骗,你能拿我怎么着?
“哎。”
刑嘉木叹了一口气。
“咱们好说好商量,你就说自打你回来,哥对你怎么样?”
刑禾皱着眉想了想,“挺好的,除了每天饭我做,家务活儿我干之外,别的都挺好的。”
刑嘉木气结,他只觉得自己被刑禾这个小疯子气得胸口都要疼了。
“挺好的是吧?那咱能不能别没事儿就放火玩儿?你看看这儿,到处都是易燃物,万一要真着火了,咱俩谁都别想活。”
“那就一起死啊。”刑禾一脸认真地看着刑嘉木说。
这下,刑嘉木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着头,将桌子上那张只剩了一个角的照片放进手掌心。
照片只剩了这一点,根本看不出上面原本有什么,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幅风景。
但不管它原本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刑禾不喜欢上面的东西。
他太了解刑禾了,小时候他就总是这样,会在房子后面摆个铁桶,然后把一切不喜欢的东西全都丢进去烧掉。
刑嘉木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痛。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刑禾,死亡和化成灰烬并不是一切的终点。
“小禾,别的哥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但有一点你得答应哥,以后别再点火了,院里不行,卧室也不行,哪里都不行,可以做到吗?”
“可以吗?”
刑嘉木喃喃地问,他不停地用手捏着自己的眉心,看上去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可以。”刑禾看着他,低低地说。
刑嘉木勉强笑了笑,冲着刑禾伸出手,他想抱一下刑禾,但刑禾站着没动。
“哥,我想出去一下,可以吗?”刑禾闷声问。
“当然可以。”刑嘉木将手放下,盯着刑禾的眼睛看。
“去吧,这里我帮你收拾,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瓶清洗剂,什么牌子的都行。”
“知道了。”
刑禾应了一声,背起他那个双肩背包,在刑嘉木的注视下走出了房门。
……
雷西还没走远,此刻正站在刑嘉木家门前的公交站等公交。
刑嘉木家住在郊区,除了离学校近以外离哪儿都不近,尤其是雷西家,他家住在与刑嘉木家完全相反的方向,所以他必须在这里等公交。
刑禾站在公交站对面的花坛后,冷冷地注视着雷西的一举一动。
他今天没开车,所以必须想办法将雷西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刑禾知道,雷西与女人不一样,他是一个身形健硕的大男人,所以出门前,他特地趁着刑嘉木不注意,往自己包里丢了一把折叠式匕首。
“雷西,你还没走啊?走啊,打球去。”
刑禾脸上换上了一副足以以假乱真的笑脸,而那个笑脸,俨然就是刑嘉木的笑脸。
他足够了解刑嘉木,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随地的在刑嘉木与刑禾之间自由切换。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改天吗?”
雷西有些奇怪地看着刑禾,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甚至连衣服都还来得及换。
“我弟他自己会收拾,走吧,我们打球去吧……”
雷西虽然疑惑,但他没多想,跟着刑禾上了一辆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
刑禾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刑嘉木一直在等他,电视看了又看,手机刷了又刷,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哥。”
刑禾站在沙发旁,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子,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回来了?”
刑嘉木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说。
“回来了。”
刑禾应了一声,将手中的袋子随意丢在地上,人在刑嘉木旁边坐下伸手抱住了他。
空气中飘浮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是从刑禾手上传来的,刑嘉木对气味一直很敏感,立刻顺着血腥味儿找到了刑禾的伤口。
“怎么搞的?怎么流这么多血?没去医院?”
刑嘉木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刑禾受伤的那只手,还是原先的那只,只不过,这次伤的地方在手掌心里。
刑禾将手从刑嘉木手里抽了出来,借着灯光反反复复地看。
“没事,它一直受伤,我都习惯了。”
刑嘉木站起身,将手机往裤兜儿里一插,拉着刑禾就要走,“走吧,去医院吧。”
刑禾坐着没动,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哥,你忘了,我没医保。”
“用我的。”
刑嘉木一直在拉刑禾,眼里的焦急都快溢出来了,刑禾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要用你的,所以我们两个才不能同时出现在医院里。”
“那怎么办?我让你一个人去,你会听话吗?”
刑嘉木重新跌坐在沙发上,他不想让刑禾受伤,刑禾疼,他也就跟着疼。
刑禾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他缓缓地将手上缠着的纱布解开,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你看,我已经去过医院了,伤口有些深医生给我缝了针,估计以后会留疤。”
刑嘉木看着那条骇人的伤口,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他伸出手,细细地帮刑禾把纱布重新缠了起来。
“刑禾,你就非得让我担心吗?”他喃喃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弄疼了,刑禾的手轻轻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正在给他裹纱布的刑嘉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我手疼,你明天能不去上学在家陪我吗?”半晌,刑禾小心翼翼地问。
这次,换刑嘉木不说话了。
他现在不想回答刑禾的任何问题,他总有种感觉,刑禾正在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
他就像只风筝一样,自己从来都不曾掌握过能控制住他的诀窍。
他与自己之间,就只剩了那条一碰就断的细线,只要刑禾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剪断那根细线,然后飞得高高的,再也不回来。
刑嘉木心里非常矛盾,他一边希望刑禾能活成一道永远自由的风,又一边祈祷刑禾永远不要离开自己。
但他没预料到,刑禾此刻,正在逐渐朝着一种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走上的,是一条绝路,是一条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绝路。
“哥,你在想什么?”
刑禾的声音将刑嘉木从痛苦的纠结中解救了出来,他茫然地望向刑禾。
“啊?你说什么?”
“我说哥明天能不能不去上学,能不能在家陪我?”
“啊,明天我有……哎,算了,明天我留在家陪你,你想吃什么哥都给你做但不能是咖喱,你有伤口不能吃太刺激的。”
在刑禾的问题上,刑嘉木似乎永远是妥协的那个,只要刑禾说出来,他就一定会照做,几乎没有例外。
但刑嘉木愿意,他愿意听刑禾的话,他愿意看到刑禾高兴时的样子。
果然,刑禾笑了,他带着深深疲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