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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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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正在听窗的霍老将军,听了老半天都没有动静,突然大喝一声:“怎么没声了?”
才把桌子上物品扫开,正准备将就一晚的霍骁被自家爹吼的这一嗓子吓得够呛,立马从桌上爬起来。
屋外那个老爷子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继续吼道:“混小子,这是你自己娶的媳妇,可不是老子给你安排的!”
得,侧脸看床上被子下隆起的一团,霍骁哀叹一声,认命吧。
屋内传来男女的嬉笑玩闹和床榻摇晃的声音,霍老将军心里赞赏自家儿子厉害,非常欣慰其继承了霍家雄风,笑得合不拢嘴,又听了一个时辰墙角,确认里面无异常,这才安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回去向自家媳妇报告去了。
第二日,程白莲的贴身丫鬟大福给她梳洗时,发现自家小姐眼底青黑,一个劲地打哈欠,仿佛困倦得厉害,想起今日府中姑爷和小姐昨晚大战三百回合的传言,趁小姐看不到,也在捂着嘴偷偷地笑。
程白莲从镜中瞥到,假意没看到大福的偷乐,心里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夫君现在何处?”
“小姐,要说这姑爷精力可真够充沛的,折腾了一夜,寅时却又提着剑出门了,估摸着此刻正在大汗淋漓地练剑呢。”
“既然如此,你让人快些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等夫君一回来便带他去沐浴更衣。”
自家小姐可真心疼姑爷,大福笑着应了一声“是”。
“等会见了夫君,你告诉他一声,我每日梳洗好后会先看半个时辰的书本,给爹娘敬茶的事让他慢慢来,不用急。”
“啊?小姐,新娘子进门都要打早去给公公婆婆敬茶的,不然会被视为不敬,进门第一日,会不会给将军公主留下不好的印象呀?”
“若是让爹知道夫君一大早抛下我就出去练功,说不定又要责罚,爹娘素来疼我,且我又是新进门的媳妇,势必不忍责罚我,把过错推在我的头上,总比落在夫君头上好。”
“小姐,你对姑爷真是用心良苦。”
“夫君心有大抱负,且常年在边疆打仗,日夜相处的都是些行事豪放之人,忽视一些细节礼节纯属人之常情,今后他不擅长或不愿做的事,就由我来一一为他料理。”
“姑爷娶了小姐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呵,他此刻不想着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我,我就该觉着庆幸了。”
练功练得大汗淋漓的霍骁,今日一回来便有备好的热水和干净衣物,他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心情大好。
梳洗干净,打扮整齐后,一出房门,便看到小白莲在院子树下候着,坐在石凳上,不同于昨晚的盛装打扮,她此刻身穿日常素雅粉白纱裙,长发取出大部,细心盘起,留下小半青丝自然垂落,同时用珠光粉色绸缎发带点缀。
一阵清风吹来,鲜嫩浅绿的梨树树叶轻微晃动,不时有些松动的叶子落下,同时长长的粉色发带随风而起,此刻的她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睑自然下垂,注意力全放在书页上,整个人看起来文静柔顺又乖巧。
就那么一瞬间,霍骁的眼里只有她。
然而这瞬间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想起了小白莲扮猪吃老虎坑他的那些事,面前这个看似楚楚可怜柔柔弱弱的人是谁?
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程白莲呀!可不要被她单纯无害的外表给骗了!
霍骁不断在脑中提醒自己,他很快清醒过来,于是大步朝她走去,说些寒暄和虚伪的场面话。
两个人并排走在去主院的路上,霍骁总忍不住要出言挑衅她:“新媳妇第一日进门,日上三竿才去敬茶,恐怕会惹来非议,白莲妹妹望自珍重。”
程白莲却不为所动,不仅没有担忧,还笑得大方得体:“不劳夫君费心,起得早不如起得晚,爹娘此刻应是高兴坏了。”
还高兴?难道不应该是觉得被怠慢了吗?
霍骁不解,程白莲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很快,他们到了自家爹娘跟前,看着爹娘乐呵得合不拢嘴,听了几句话算是彻底明白了。
霍骁的娘亲,出身王室,三十年前宝珠公主的名号可是响彻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出了名的娇蛮任性,叫人闻风丧胆,现如今嫁做人妇,为霍老将军生儿育女,闹不动了,她慈爱地执起程白莲的手,牵引她过来坐下:“小白莲过来坐,这敬茶不敬茶的都是个意思,无碍无碍!只要你俩能幸幸福福快快乐乐的,我们做爹娘的就心满意足了!瞧小白莲这可怜的小模样,真是苦了你了,骁儿这混小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话音刚落,霍老将军立马配合呵斥自家儿子:“你小子年纪一大把再没尝过味,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老子身体力行疼爱夫人,爱护夫人,三十年如一日,你就半分耳濡目染都没学到?!”
霍骁看了一眼小白莲,他瞅她脸红了大半,再愚笨,结合她前面的几句话也是懂了。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起得早不如起得晚,他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请爹爹娘亲万勿怪罪夫君,都是白莲不懂分寸,劳累了夫君,夫君才是真真辛苦的那个人。”
这话说起来,小白莲眼里泪光闪闪,眼眶里盈满了水雾,仿佛下一秒硕大的泪珠就要夺眶而出,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让人看起来心疼极了。
要不是近日重新认识了这个“单纯无害”的小白莲,霍骁可能就要被骗过去了,但是他现在慢悠悠地喝着茶,就打算静静地看着她做戏,而霍骁的爹娘不一样,他们不知道小白莲是在做戏,他们此时此刻只觉得一颗心被揪着疼。
宝珠公主蹙着眉头担忧坏了,一双手轻握住程白莲纤细的手,出言安慰道:“我这可怜的小白莲,快别哭了,老霍没有怪罪骁儿的意思,你知道的,老霍就是个粗人,一天到晚不打人不骂人就浑身不舒服,并没有恶意,你快别放在心上......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太苛责自己了,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一股脑地都往自己个儿身上揽,这样对身子骨不好,你现在嫁入了我们霍家,这习惯就得改,对骁儿该打打就打!该骂骂就骂!夫君不管不行,他要敢还手,就来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惩治他!”
霍老将军适时插嘴:“霍骁你这个混小子听到没有?!你是习武之人,比不得常人,小白莲就是个弱女子,你皮糙肉厚,被打打被骂骂不要紧,但若是你敢还手,老子打得你三个月下不来床,听见没有?怎么不说话?耳朵聋了?!”
霍骁没奈何,只得大声应道:“是,爹!”
这要换成十五六岁的霍骁早跟他老子对着干起来了!但是他如今都二十七岁了。
二十七年的光景教会了他什么呢?自然是成熟稳重,要把所有的温柔耐心留给家里人,把愤怒坏脾气都留给战场上的敌人。
他敢怒不敢言,只得趁爹娘不注意,瞪了程白莲几眼,权当泄愤。
时候不早了,再多聊几句,一家人便坐在一起用午膳,毫无意外,整个饭桌上都是充斥着对这个新媳妇的善意,夹菜劝吃更是不在话下,霍骁好几次去夹菜都被自家爹娘抢了先,他戳戳碗里的纯白干净的白米饭,对小白莲碗里堆积如山的肉菜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用完膳后,两个人一起出了主院的门,来之前心中有事,只想着早点赶去敬茶,无心注意路上的风景,此刻心中无事了,这才慢慢欣赏起周遭的景色来。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许多开在春日里的花,花期几乎都进入了尾声,将军府的女主人宝珠公主,也就是霍骁的娘亲,最喜杏花,霍老将军为讨得夫人欢心,自大门到主院的路上种满了杏树,初春时节可见得一片美丽娇艳之色,而暮春时节则是落花纷飞,华丽浪漫。
此刻两个人就是并行走在这一条道上,一阵风起,他们的发丝,肩胛,衣物褶皱处都被或红或白的花瓣沾染,一走动便抖落一身的花瓣。
程白莲藏在衣袖下的手,里面攥着些花瓣,她脚步未停,努力跟上旁侧那个人宽大的步伐,两人的脚尖一平行,她便抬起眼,偷偷瞄那个人的脸。
舒展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无论何时,她的霍骁哥哥看起来都是这般的俊朗阳光,光是看着他,便觉世间美好不过如此。
纷纷扬扬花瓣洒下,两人于最灿烂的阳光中穿过层层花雨。
程白莲此刻在想,和心爱的人最浪漫的时刻便是如此,两人并肩同行,栉风沐雨,无惧前方的磨难,毅然决然地走完这一世繁华,白头偕老,此乃人生最大幸事。
而霍骁此刻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刚刚在饭桌上没吃饱,他要去外面酒楼加个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