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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华闻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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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三个人在霍府众家丁的帮助下,脚才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张云递过来斗笠蓑衣,程白莲刚接过要给霍骁穿戴上,没想到就听见一阵人声喧哗。
众人抬起眼,只见另一伙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过了来,走在最前头的那个,未穿戴斗笠蓑衣,一身华服,那是华闻玉。
他快步往前,身形清瘦,面色惨白,眉宇之间充斥着怒气绝望。
细细观察,他的腿还有点跛。
王舒兰看清了他的面貌,神色大惊,吓得直接往程白莲身后一躲。
程白莲安抚地拍了她两下,示意她别怕,便让张云快些给她穿戴上蓑衣斗笠,把人遮严实些。
华府管家环顾四周,面露难色:“少爷,泥石流来势汹汹,村子都被冲没了,怕是......”
华闻玉眼里一痛,然后就是厉声道:“死了?哪怕她就是死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的尸首!”
“少爷,少爷,这有张帕子,您认认!”
“是她的!在哪儿找到的?”
“碎石堆下边。”
他死死地攥着那张脏污的帕子,眼睛血红:“给我挖,她就是死了,我也要把她带回去!活着别想离开华府,死了也照样别想离开!”
众人开始拿起锄头钉耙来,华闻玉愤怒吼道:“谁准你们用这些东西的?用手,用手,都没听到吗?!”
这么多碎石,用手挖要挖到何时?
少爷疯起来,六亲不认!
华府家丁心里再不满也只得憋下去,丢开锄头钉耙,用手一点点刨起来。
程白莲扫了扫那边,神色如常地扶起穿戴好斗笠蓑衣的霍骁,轻声道:“霍骁哥哥,我们走。”
华闻玉所站的地方是离开的必经之路,道路狭窄,又只能容两人通过,程白莲霍骁他们若要离开,必须得与华闻玉擦身而过。
而华闻玉这个人站在那里,暴戾疯狂,怒火滔天,看起来十分地不好惹。
程白莲扶着人,迎头上前:“烦请让让。”
华闻玉闻言,不仅不让,还越发站得更中间,直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一副老子正好有气没处发的模样。
程白莲抬起了脸,冷若冰霜:“你让不让?”
斗笠上仰,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来,华闻玉这才看清楚了来人是谁,立马不生气了,嘴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笑:“我当是谁?原来是白莲姐。”
程白莲脸上满是厌恶:“那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白莲姐是我姐姐的闺中好友,我自然是会让的,只是这位嘛......他谁也不是,我为什么要让?”
“华闻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年龄长了不少,但眼力见这东西你似乎一点长进都没有。”
霍骁慢慢地抬起脸来,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仿佛有尖刺。
这尖刺直接刺痛了他的心,华闻玉想起了面前这个人曾经是如何踢断自己腿的,童年阴影席卷而来,他不禁全身战栗。
他的牙齿在打架:“霍骁......”
“是我,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华闻玉收回了脚,垂着头往旁边避让,气势顿萎,与刚才那个气焰滔天的人完全两样,他甚至都不敢直视霍骁。
霍府的人一个个地从他身旁路过,他全程低着头,不敢作声。
突然一种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拉住张云。
张云手里扶的恰好就是瑟瑟缩缩的王舒兰。
张云被拉住,倒也不慌,嘴里轻松地调笑道:“华少爷突然拉住我的手,这是什么意思?是舍不得放我这个臭男人走吗?”
华闻玉不理他,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张云旁边的那个人,神色狠厉地吼道:“抬起脸来,王舒兰,你给我抬起脸来!”
王舒兰被认出来,心里害怕极了,全身抖个不停,抓着张云手臂的那只手也是指爪用力,抓得张云生疼。
张云只得强忍着痛意,空出来的左手拍拍她,以示安抚。
华闻玉注意到张云的这个小动作,他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人的手双双砍断!
竟敢染指他的东西!
“华少爷这是什么话?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叫做王舒兰的,我叫张云,不叫什么王舒兰,下次华少爷可别把名字叫错了......哦?你说她,她是我的妹妹!臭丫头非不听话,都下雨了硬是要来这武翠山凑热闹,这不摔了一跤,腿脚摔痛了,还得我来提溜她回去,真是麻烦死了!若是华少爷没别的事,我就先带着妹妹回去了?”
华闻玉执拗地扯住张云的手:“不准走!把脸抬起来,我要看清楚!”
张云笑,说的每句话仿佛都是为他好:“华少爷这又是何苦呢?你就是看清楚了又能怎么办?这是我们家霍骁将军托我做的事,属下也只是奉命办事罢了。你不看不弄清楚,大家颜面上都好过,总比撕破了脸皮互相对峙起来要好得多吧?其实知晓了人没事,好好地活着不就够了?”
这番话似是戳中了华闻玉的软肋,张云还没怎么用力,抓着他不让他走的那只手便松了。
华闻玉直直地盯着王舒兰,沉声道:“我只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回去?”
没人答应。
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又问道:“即使我承诺今后都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仍旧没人答应。
他眼里有泪光在闪,嘴唇抖索两下,话就脱口而出:“我错了,对不......”
话还未完全出口,张云得到了旁边人的示意,直接撞开了他,王舒兰在他的搀扶下决绝往前,连头也不回一下。
雨水哗啦啦地流,穿林打叶,仿佛冲刷着世间肮脏的一切。
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地在动,山在摇。
华管家高呼道:“少爷,不好,泥石流又要来了,快走!”
人作鸟兽般四散奔亡,华管家见自家少爷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那叫一个惊吓,立马扯住旁边的一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一起去救华闻玉。
“少爷!”
大雨连下了十几天,等天光放晴的时候,霍骁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难得的好天气,程白莲在院中躺在摇椅上悠悠然地晒太阳,团扇盖面,大福和王舒兰坐在旁边的一根小板凳上吃着点心,边吃边闲聊。
霍骁放轻步子,见大福和王舒兰看见了他,立马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大福和王舒兰极有眼力见,一人抬起一边小板凳,踮起脚尖,偷偷摸摸地进了屋,把院子让给夫妻俩。
“大福,我这手指有些酸痛,你手法好,帮我捏捏吧。”
躺在贵妃椅上的小白莲都发话了,他自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的,走了过去,便就势蹲下,握住她的手指,开始搓捻起来。
程白莲很明显地感受出这双握住她的手,跟往常大福握住她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手明显地大上两号,能够完完全全把她的手包完,掌心粗粝,每一寸都透露出男子的阳刚。
这是谁,再明显不过。
她知道了也不说,只是任他揉着,唇角上扬,静静地享受霍骁哥哥难得的温柔。
日光照耀,金色的阳光照得人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旁边的树下全是斑驳的光影,哪怕霍骁身上也不可避免地布上了一团团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霍骁先开了口:“舒服吗?”
“舒服!”
团扇跌落,程白莲已经坐了起来,只见她笑脸盈盈地搂住他的脖子,就那样抱住了他。
这青天白日的,大福和王舒兰说不准还在屋里偷看......
霍骁面上红了大半,但是却没有推开她。
程白莲抱他一会儿,舍不得松开他,嘴角带笑,反问他:“霍骁哥哥,你舒服吗?”
“舒、舒服......”
霍骁的双耳彻底红了。
“让小白莲来猜一猜,霍骁哥哥今日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找我,还默不作声地给我按手,一定是有所求吧?”
“我......”
“你别说话,让我来猜猜——你是想要带舒兰走?”
霍骁松开她,一双如墨的眸子探究地盯着她:“你都知道了?”
“舒兰是顺德酒坊坊主王天德的女儿,上一次王天德用几坛酒把你引入陷阱,害你差点儿被埋在泥石下面,你如今伤好了,肯定是要去找他算账的,他女儿在我们霍府,就好比你手里多了个筹码,让他不得不和你谈。”
霍骁忍不住掐一把她的脸,打趣道:“你一天到晚在府里待着,却对外面的事了如指掌,我不禁怀疑江湖中是不是有什么组织是听命于你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瞒着我养了一批人?”
程白莲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面色凝重道:“舒兰是个苦命的姑娘,在霍府养了十多日,我每日叫大福陪着她,心病才去了不到十分之一。霍骁哥哥,你要做大事,我可以把她交给你,但是请保护好她,不要让她才出了虎窟又入了狼窝,亲手把自己女儿送到华闻玉那个禽兽身边的人,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保全她。”
大福突然从窗口探出头来,大声道:“小姐小姐,刚才侍卫来报,霍府门口有人求见。”
“是谁?”
“华小姐!”
霍骁纳闷地问:“华美云?”
“美美许久未见,这次来霍府该不会是跟华闻玉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