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心机小青梅》西门逐鲁

16、去看她

　　霍骁远远地看见大福端着烛火从屋子里出来，一手握着烛台，一手护着火焰，整个人小心又谨慎。

　　“大福。”

　　没料想到突然有人叫自己，她惊吓得差点把烛台摔地上去，本就心情不悦，看清来人顿时没什么好脸色。

　　“干嘛？”

　　张云不平：“大福姑娘，你怎么跟少爷说话的？”

　　“奴婢就是这么说话的，你要不愿意听，不听便是！奴婢从未勉强你们听！”

　　张云真是不痛快：“你这姑娘，说话怎么夹枪带棒，谁惹着你了不是？”

　　“奴婢人微言轻，就是被谁惹着又怎么样？与人又有什么相干？”

　　“你这大福姑娘，说话也太气人了……”

　　霍骁不想在两人的争吵中浪费时间，他趁两个人不注意推开张云扶着他的手臂，迈着艰难的步子朝程白莲所暂住的屋子而去。

　　他轻轻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烛火，漆黑一片，但是霍骁在塞外作战多年，视力极好，一点儿也不影响，尽管他的背还痛着，但是伤口没有撕裂，不影响他走路，只是脚步慢一点。

　　窗户大开着，他走到床边，借着月色，去看床上的那团隆起。

　　他试着叫了两声，见那团隆起的被子没有动静，他才挺着腰杆，动作小心地坐下来，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

　　程白莲朝里睡，被打了巴掌的那边脸被压在枕头上，即使有肿胀，霍骁也没能发现。

　　入手滑嫩，她的脸没有伤着。

　　他不放心地又去摸摸她的手脚，她睡得安稳，没有疼痛的地方，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她没有受伤。

　　感受她身上的温热，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声，他这下才有了真实感，真正放下心来。

　　通过今日的事，他算明白了，小白莲不管是心理还是身子，都没他想的那般柔弱，他担心她在外受了别人的欺负，简直就是多余的顾虑。

　　竟害他这般担心！

　　他临起身前，忍不住出气般地掐了掐她滑嫩的脸蛋。

　　出去带上门时，弄出了点儿声响，沉浸在吵架中的大福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着张云扶着霍骁走了，她还忍不住酸一句：“明明就不喜欢，不知道又来这里虚情假意关心做什么？！”

　　霍骁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可是没一会他继续往前走了，仿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接连几日，程白莲都差人送来补元气的例汤，霍骁喝了很有效果，他感觉再有两日，他的伤就彻底痊愈了，可以下床正常活动。

　　补元气例汤每日准时送到，可是小白莲却连人影都没见着，霍骁生疑了，这不像她的风格，如果她一点事儿都没有，她早就来他面前晃过去，晃过来了，可是这都第七日了……他整整七日没有见着小白莲了！

　　越想越不对劲，他大声把张云叫来询问：“这几天都没见到那个人，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

　　“少爷诶，少夫人忙着给您熬补元气的汤，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这些天喝的汤，可这都是少夫人一勺一勺亲自熬出来的！”

　　“我知道，可为什么她不亲自送汤过来？”

　　“大福那丫头见着属下就没好脸色，会不会是她撺掇着不让少夫人来找您的呀？”

　　霍骁听了，立马不开心了：“她敢？”

　　“她可能真敢……她自幼陪着少夫人长大，在少夫人心中两人亲如姐妹，没准真是大福这丫头记仇，不让少夫人过来呢，不然都这么多天了，少夫人为什么不过来见见您呢？”

　　霍骁略一思索，发现这可能性还挺大，立马不淡定了：“张云，扶我起来，我倒要看看大福这丫头是不是要反了天？”

　　因为这段时间他受了伤，下不了床，且赌坊事件发生后，小白莲一直住在书房，书房虽不远，却是在另一个清幽雅致的院子，名唤越心苑。

　　越心苑取其超越本心之意，目的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莫要被自身欲望驱使，陷入心魔。

　　一跨进越心苑的门槛，西北角便有一棵龙爪槐，枝繁叶茂，主干直立向上挺拔，树冠呈伞型，枝叶交叉，姿态优美，像龙身和战斗时的龙爪。

　　整个将军府只有这一棵槐树，是他执意要种的，因为长辈们都说槐树属阴树，容易招鬼，不吉利。

　　他却想，如果真能招鬼就好了，那些为抗击匈奴牺牲的无数英雄烈士至少有处可安。

　　他今日好多了，剧烈活动时，后背才有些隐痛，推门直直进入书房，却没见着人，里里外外找了一番，在雅致的雕花木窗边才听到了一些声响。

　　他细细一听，是大福的说话声，他坐在窗边的沉香木桌旁，小心地掀开木窗一角，窗外的声音大了些，他透过那窄窄的一角看到小白莲仰躺在后院的美人靠上，团扇遮脸，大福在旁边坐着，手里做着针线活，嘴上说个不停。

　　“小姐，你躺着舒服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点心？”

　　“舒服啊，树影随风而动，身上有点点阳光，暖意融遍全身，大福，我就想这样待着，不想起来了。”

　　“可是你待会要去给姑爷熬元气汤呀，要不奴婢去？”

　　团扇底下的声音闷闷的：“不，还是我去吧，这是我目前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了。”

　　“唯一的事？小姐你做的还算少吗？为了帮姑爷破解人贩子案，你不惜故意去市集晃荡，以己为饵，只身入虎穴，为了套出被拐的那些少女的下落，生生受了一顿辱......”

　　“我什么都没跟你说，你又知道了？自作聪明。”

　　“你平日里小心谨慎，哪会不小心弄丢荷包？还有你最讨厌随身携带多余的玩意，连玉珏都不曾带过一块，更何况是个那么显眼的香包？退一万步讲，你平日即使用香包，也素来是用药材香料包，也不会用干花制成的花包，出门前奴婢还挺纳闷，你为什么要奴婢去找个桂花香包来，原来这些都是你早就盘算好的，一方面桂花花粒量大，可供你长时间长路途地做记号，另一方面现在是暮春时节，桂花不曾开放，若是在街上出现了桂花的痕迹，肯定会惹人注意，所以沈池大人和霍老将军才能顺着你的指引，成功找到人贩子的老巢！而小姐你受辱的证据就是你的脸！凭你的武艺高强，你会被人打肿脸？所以只能是你故意示弱，能让你心高气傲的你受辱示弱的，肯定是为了顾全大局，大局是什么？知晓了你的目的，一切都说得通了，你就是为了去帮姑爷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少女破获人贩子案才做了这些事的！”

　　团扇下传出来止不住的笑声，分明就是嘲弄：“大福，你真是聪明绝顶啊，说了这么多，满足了你的推理欲了吗？”

　　“小姐，你不承认还打趣奴婢，无非就是怕奴婢去姑爷那里乱说，你放心，奴婢不会的！奴婢只和你亲，才不和姑爷亲。”

　　受辱？打肿脸？

　　霍骁愣了，明明前几日，他没有摸出她脸有什么异常呀？

　　“小、小、小姐......”

　　正被团扇遮着脸的程白莲，听到大福一阵的惊呼声，她还没来得及问大福发生什么事了，她脸上的团扇便被拿走了。

　　眼前一阵刺眼的光亮，那是从树叶间投下的斑驳光影，她本能地闭上眼，被打肿的右脸颊却传来异样的感觉，有人在触碰她。

　　她猛地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霍骁的那双墨黑眸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眼里竟然有疼惜。

　　他问她：“你痛不痛？”

　　程白莲因为他眼里的疼惜久久缓不过神来，而且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手温暖干燥，她红了耳根，本能答道：“不疼。”

　　大福忍不住酸他两句，反正她就是讨厌他，不喜欢他：“姑爷，都快十天了，还痛什么痛呀？”

　　霍骁没有搭理大福，他只是问程白莲：“谁打的你？”

　　他问这话，是要给她出气吗？

　　程白莲讷讷地回道：“我没事了，他们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霍骁气冲冲地离开了。

　　程白莲赶紧从美人靠上坐起来，看着那大踏步远去的背影，她有点懵：“大福，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这......奴婢也不知道，姑爷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呀？”

　　“你听我刚才的话，你觉得我有得罪他吗？”

　　“应该没有吧，姑爷一个大男人总不会那么小气吧？”

　　程白莲赶紧吩咐大福：“该不会......你把镜子拿来。”

　　大福去拿了镜子，看到自家小姐照着镜子，一会摸摸额头，一会摸摸鬓角，最后手指摸上了还残有青黑印的右脸颊，她不安地问大福：“是不是我今日不修边幅的模样吓着他了？”

　　大福捧着自家小姐的脸安慰道：“小姐，你这模样很完美，略有些凌乱的发丝都是风情，脸上的红印也不深了，只有那么一丢丢青黑印子，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这么好看的你，姑爷怎么可能会被吓着？你多虑了，姑爷就是单纯地阴晴不定，你不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