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69、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卓焰的出院申请被韩芮希无情地亲手驳回，反正也出不去，不如静下心来仔细盘算盘算，做好打持久战的计划和准备。得益于在体校那几年养成的良好作风，遇事按惯性就要从知己知彼事无巨细地分析规划开始筹谋，不打无把握之仗。

　　即将入职基地成为正式行动队队员，这一认知，很难不令人热血沸腾。在短暂地经历了雪崩与考核，一次真的差点儿小命不保，一次自以为死到临头，说不怕肯定是信口开河。但怕过、扛过、趟过去了之后，他确认，自己仍然想留下的念头更加踏实而坚定，哪怕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因素。这一点才是留下来的最大前提，容不得丝毫含糊。而卓焰非常感谢莫云，没有把他当做恋爱脑，不曾区别对待格外强调这一点，不然才是真的无地自容。

　　至于感情方面，卓焰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自己希望挺大。莫队都亲口承认了，对他有过心动。他绝对相信，这是一句实话，而不是单纯为了避免令他太尴尬而做的虚伪铺垫。没有必要，莫云也不会这样做。

　　他是典型的乐观主义者，习惯了凡事往好的地方想，从不做期期艾艾的自怨自艾。这回，卓焰同样一厢情愿地跳过所有前情后续，只抓住对自己最有利的信息不放。在卓焰看来，但凡不是压根就瞧不上他这个人，其他一切好商量。什么年龄、性别、精力、责任乃至其他讲得出口和讲不出口的理由，说白了不就是所谓的瞻前顾后顾虑重重吗？都是自己给自己人为设置的障碍，小爷不放在眼里。有心结，咱就去解；有担忧，他负责捋平。总归他有足够的耐心与热情，小爷认准的人，撒泼打滚软磨硬泡，怎么着都得带回家。

　　做好了循序渐进的准备，心反而定了下来。难得打入友军内部的机会，不出三个工作日，他便凭自己人家人爱花见花开的满分颜值、抹了蜜一般伶俐的口齿加上零食饮料不断的钞能力，在整个医疗中心混了个上下通吃游刃有余。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群众中竖立良好形象，形成一边倒的舆论氛围，这些都是潜在的加分项，或许能在持久战中发潜移默化的促进作用。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卓焰是在拆了绷带恢复清爽形象之后才开始走出病房的，哈提克笑话他偶像包袱太重。这几天，错过了小姑娘阿娜尔的手术。原本就是个鼻中隔矫正的小手术，没什么风险，那两天恰逢卓焰那头兵荒马乱，小哈同学便刻意瞒了下来。但卓焰知道了，心理还是过意不去，趁空闲时间没少往楼下病房跑，送吃送喝哄孩子。

　　期间，碰到过韩芮希不下三回。

　　“漂，亮，哥哥，”韩主任学小姑娘的叫法寒碜他，“怎么着，把自己当编外护工了，我这儿可没多余的补贴给你。”

　　“主任，您说哪的话，为人民服务义不容辞。”卓焰被挤兑了丝毫不恼，心平气和地附和。其实，他面对韩芮希，多少是有些窘迫的。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有些怀疑人家对他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如今前前后后察言观色他基本上能够确认。再回头细数自己之前的扭捏与不坦荡，臊得慌。当然，他也不是脸皮薄放不下，只是对于莫云身边真正熟识且说得上话的朋友，不自觉得天然带上了一份爱屋及乌似的的尊重与谨慎。

　　韩芮希对他没有敌意，应该不反感，说不定一定程度上能够推一把，他心里有数。但是，女人有女人的细腻与敏感，这位友军夫人对他尚存审视，急不得。

　　“少贫点儿，赶紧把自己收拾好，给我们中心省点儿医疗资源是真的。”韩主任公事公办地撵人，“孩子都睡了，你也撤吧。”

　　“好嘞，给您添麻烦了。”卓焰乖觉地答话，应声走人。

　　韩芮希觑着年轻人如青葱翠柏一般挺拔的背影，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出院当天下午，李泽单枪匹马绕到卓焰的病房。

　　“李队，您来了。”卓焰迅速起身，虽然没敬军礼，但也站得笔挺，颇为正式，弄得蹑手蹑脚的大队长反而不坦荡似的。

　　李泽踱步进来，清了清嗓子，“咳，咳，卓焰，听说你恢复得不错，明天正式归队？”

　　“是。”卓焰应得一本正经。

　　“那个，”李泽难得有些理亏地试探，“听说你还没递交申请？内什么，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就是在你自愿选择之前，我得先跟你道个歉。”

　　“道歉？”卓焰明知故问，“为之前的考核测试？”

　　李泽眨了眨狡黠的眸子，算是默认。

　　关于这场猝不及防的测试，前后缘由卓焰已经大体搞明白了。原本他的确不在着重考核之列，是莫云特别交代更改了他这一组的演习方案。以至于，基地领导班子总结会议上，最后将他的受伤定性为责任事故，从莫云、韩芮希到李泽，各自承担了相应的惩处。

　　在公事上，卓焰不至于自作多情，对于莫云的考核安排他完全没有多想。他相信，换做其他任何队员，莫云也会做出同样的部署。实践证明，莫云的判断是准确的，卓焰的确存在一定程度的负面心理暗示。领导层面的奖惩决定，他无权干涉，但至少应该表明自己的态度。

　　“李队，”卓焰诚恳道：“您这么说，我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是我自己经验不足，心智不够坚定，情急之下基于错误的判断做出了极端且没有必要的选择，还连累了你们。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李泽略微收起一贯的吊儿郎当，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对面坦坦荡荡的青年。说实话，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到底经历过太多的生死一线，也亲手选拔打磨过一波又一波的新人。对卓焰的欣赏毋庸置疑，但在这一刻之前，也只是泛泛的程度。尤其是针对卓焰考核中最后冲动的选择，忠贞的勇气可嘉，到底稍显莽撞。说实话，他有些失望。

　　李泽的道歉，三分真心，七分讨巧。因为，矬子里拔大个，卓焰是这一批队员中素质最好的，他想要。

　　现在，他更想要了。

　　一般主观客观条件都优越的孩子，多少有点儿小聪明在身上。具体表现在行为模式方面，要么瞻前顾后，要么草率冲动，需得好好磨一磨。在这个年纪就善于及时一针见血地反省自己的不足，而不是表面认同背地里自以为是的年轻人不多。能够不找借口不计较所谓的颜面，当面坦率承认的，尤为难得。

　　李泽自己是个能屈能伸见人下菜碟混不吝的性子，他放低姿态道歉的前提是认为卓焰吃这一套。小伙子反其道而行之，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李队长伸手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跨坐上去，换了一副堪称“亲切”的面孔，“孺子可教也。”

　　卓焰也随之坐下，松弛道：“李队过奖。”

　　李泽不再绕圈子，“卓焰，来我这儿吧，我是来挖墙脚的。”

　　“好。”卓焰不假思索。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决定好了。虽然哼哈二将一个劲儿磨他去一队作伴，但卓焰有自己的考量。说来的确源于私心，李泽是特种兵出身，又是莫云亲点的心腹爱将，他好奇且向往，自然不会放弃近距离观察讨教的机会。

　　“靠，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显得我这一趟有点儿多余啊。”李泽笑了，是那种真正发自肺腑的开怀，而非流于表面。他利落地弹了起来，“得，那我甭磨叽了，明儿见。”他洒脱地摆摆手，就要往外走，至于预感到王队又该气急败坏地朝他跳脚，也值了。

　　“李队，”卓焰跟着问了一句，“你们晚上要出任务吗？”

　　李泽穿的是黑色的夜间作战服，他低头瞅了一眼，爽快道：“今晚和顾政委手下的特种部队兄弟首次合作，我和王队带人全力配合。”他没有压抑情绪，黑灰色的眼眸中闪过薄削而锐利的精光，恰似利刃出鞘，隐隐嗜血的兴奋。

　　卓焰有些羡慕，严肃道：“祝行动顺利。”

　　李泽锤了锤他的肩膀，“必须的。”

　　卓焰住在医疗中心这几天，多亏林医生网开一面，没拘着他。挫伤虽然尚未恢复完全，但不影响日常动作，在他再三保证不会贸然勉强训练的前提下，小林大夫在韩主任面前竭力美言，方才如获大赦不用继续住院。今天，林医生值夜班，卓焰特意等到他来接班，郑重道谢打了招呼才离开。

　　一队的新人今晚一半轮休，一半值岗巡逻。小白不在，哈提克来接卓焰回宿舍。

　　“也没什么东西，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还用接。”卓焰不领情。

　　“我们都换地方了，临时宿舍就你一人，我这不是担心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鬼啊。”

　　“滚，你才怕。”

　　“你不怕，那之前我们讲鬼故事，谁捂耳朵？”

　　“我那是嫌你们讲的难听。”

　　“鬼才信。”

　　两人正聊扯，突然基地正门一阵骚乱，几辆吉普车鱼贯而入。车还没停稳，队员纷纷跳车，往办公大楼和医疗中心几个方向跑。

　　“出事了？”两人对视，卓焰心房蓦地停跳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

　　“我去问问，你等着。”哈提克跑向陆续从后边几辆车下来，还在原地待命的队员。

　　问了个大概，他跑了回来，转述道：“晚间巡逻出了点儿意外，拆弹的同事经验不足，触发了伪装的水平装置炸弹。不过莫队已经亲自赶过去了，应该没关系。”

　　“你说，谁？”卓焰大脑猝然放空，下意识脱口。

　　“莫队亲自过去处理了，”哈提克安慰道，“突击队全体在行动中，剩下的人里边难道还能有比莫队更厉害的拆弹专家？放心吧。”

　　卓焰蓦地一晃，霎时眼眶充血面白如纸，他颤声道：“他，莫队……他，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