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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蒙长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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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长妃的事情未曾在宫中流传出半句风言风语。
一早的,白昭述就被乾帝叫到落元阁。
他以为是乾帝还要问他那日的林间见闻,不曾想,方进偏殿,李全就朝他使眼色。
白昭述伏礼,“见过陛下。”但半晌,上头都没有传来声音让他起来。
“都下去。”
殿中的宫女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出。
白昭述抬头,“陛下,怎么了?”
李全又朝他使眼色,让他跪好。
白昭述觉得膝盖不舒服,想动一动,李全朝他眨眼眨得眼皮子直跳。
“嗑嚓——”
两支簪子被乾帝扔下,顺着几级玉阶滚落在白昭述眼前。
簪子上头的银叶子因为摔碰而有些变形。
白昭述知道乾帝要说什么了。
他慢慢捡起其中一支簪子,指尖拂过那片弯曲了的银叶子。
“你七岁那年,”乾帝淡淡道,“在彻金殿桌子下头睡觉。”
“朝臣吵着改税之法,你被吵醒,在桌子下拽朕的裤腿。”
“后来,有人问你那日听到了什么,百般诱惑下,你竟也什么也没说。吃了人家的糖,还转头就把人告诉我。”
乾帝的目光阴冷得让人恐惧,“所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知分寸的。”
“只是如今看来,”他似轻笑,“倒是我想错了。同龄人里,你的胆子,说排第二,都是屈才。”
“昭述自知有罪。”
白昭述抬头看着乾帝,“只是,情之所至……”
“心向往之。”
“好一个心向往之。”
乾帝面上忽然浮起一丝兴味,“我就不问你们搅在一起多久了。”
“是谁开始的?”
白昭述说:“是我。这件事,陛下若要怪罪的话,昭述一人承担。”
乾帝却笑,“先不急。”
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椅上的龙身把手,“谁来担责,还得问问另一个……对不对?”
白昭述身后有冷汗渗出,“陛下的意思是?”
“老二现在在京外办事,算算脚程,都羽卫也应当赶到了……带着一份大礼,以贺老二生辰。”
明承璋生辰在夏秋之际,分明还未到。
“朕,想要瞧瞧,这个老二,是要那份礼,还是要,担这份责。”
他幽深的目光高高在上地落下来,带着兴致盎然,又带着阴暗的怒火,“当然,你也有赏。”
“我可以让你回青州,同白家人团聚。”
白昭述藏在袖下的指尖在抖。
乾帝喟叹,“是回青州,还是留下,你自己选。老二那里,也要自己选。”
“若你们选的不一样,”他说,声音轻轻的,“那就该小心了。两个人里,会有一个人……”
“这一生,都得不到,他最想要,最该得到的那件东西。”
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白昭述猛地领悟了乾帝的话里有话。
这几年承璋对外一直是忠诚良弟的模样,但显然这一切伪装对乾帝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承璋和他如果选的不一样,承璋可能……此生再无与明厉源抗争可能。
那他呢?白昭述昏昏沉沉地想。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乾帝眼中,他最该得到什么?
仅仅是回青州和家人团聚?
白昭述脑中思绪纷乱,也未意识到停留在君主身上的注视有些长了。
“选好了?”乾帝淡淡笑。
承璋会选什么?
即使他二人都选了,那份“大礼”,也不意味着日后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毕竟山高水远,人生之途漫长,命运的关窍未必能被乾帝全然掌控。
白昭述心中闪过许多谋算,良久,殿中只有他颤抖的,低低的声音。
“我……”
他说:“我选承璋。”
话音落下,如棋局落子,不能有悔。
但乾帝给了他机会,“当真?若你要回青州,我现在就可以赐你官位,保全白家体面。”
“……当真。”
“陛下,”白昭述跪着,执拗地直视他,“我选承璋。”
乾帝低笑出声。
“在这跪着吧。”
他与白昭述擦身而过时,停了下,“明日,老二那边消息传来,该怎么处置你,李全会来告诉你的。”
“谢陛下。”
乾帝停在殿门处。
“不恨我?”他没有回头。
“昭述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我不该惹陛下生气,更说不上什么恨不恨了。”白昭述跪着,面上并无丝毫怨怼。
乾帝不知信了没信,就这么离开。
白昭述孤零零跪在地上,从日落到日出。殿中无人,他歪靠在一旁的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从小到大,他一直受宠,哪里被这样对待过?但许是年纪轻,身体好,白昭述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
就连膝盖底下,都被李全后来偷偷派人送了软垫。就是腿酸了些。白昭述迷迷糊糊地想。
清晨,殿中进了洒扫服侍的宫女,悄声走着。
白昭述被照在面上的阳光惊醒。
他懵然地睁开眼,被乍然的亮光惊得避开脸。
几步外,静静站着一个人影,不知看了他多久。
白昭述面上的表情从懵变成了喜,一下站起来扑过去,“承璋!”
他们贴得很近。白昭述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委屈,又带着高兴,“你怎么才来啊……”
明承璋说:“宫门落了锁,我连夜赶回,但忘了带令牌。”
白昭述皱着脸,“腿酸。”
明承璋就把他抱起来,放在塌上,又半跪下,掀起他的裤腿,去看上面是否有淤伤。
纵使跪在软垫上,白昭述的膝下还是留了痕迹。他生得白,那两片青色就更加明显可怖。但其实不怎么疼的。白昭述曲起腿,笑眯眯的,“承璋,好痒。”
明承璋抬头看他,“怎么这么听话,让你跪你就跪。”
“又不疼。”
他弯着眼,“怎么,承璋你心疼我?”
明承璋轻轻点头,“嗯。”
白昭述的笑一下停住,他红着脸埋到明承璋怀里,用气声说:“承璋,你都不知道,我瞧见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有多高兴。”
明承璋回抱住了他,搂得很紧,像要把白昭述揉进骨肉。
“我也是。”他吻了吻白昭述的鬓,“我也是……”
夏夜地凉,白昭述还是受了寒。回去路上,明承璋探他额头,有些烧。
白昭述从小粘人,生了病,更加觉得心里头有数不清的委屈要溢出来了。
“承璋……”他去抓明承璋的手,“你摸摸我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你就给我捂捂嘛。”
明承璋任他摆弄自己的手,“那我们快些回去,黎娘娘也很担心你。”
“那你背我。”
明承璋背起白昭述。
白昭述在他颈侧蹭来蹭去,贪他衣服上的凉意,“不想吃药。”
“给你搓成丸子。”
“不想吃。”白昭述说话时的热气喷到明承璋耳上,“什么都不想吃。”
“我喂你。”
“你喂我我也不吃呀!”
明承璋停下,偏头,对白昭述低声说了什么。白昭述一下闭嘴了,把头埋到明承璋背后。
“这两位,关系真好。”
远处,站着几个入宫来玩的世家子,正看着这边。
“他怎么了?”池扬问身边的侍女。
“回公子,白公子昨夜惹了陛下生气,被罚跪了一晚。”
池扬还是不理解,“跪一晚而已,怎么……”看上去那么娇气。
“谁知道呢!”同行的一人忽然挤眉弄眼道,“说不定……这是人家的小情调。”
几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池扬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的堂兄弟拍拍他的肩,“哎,忘了跟你说了。前些日子我进宫啊,发现白昭述和那二殿下正在亭子下头,避着人……”
“嘴贴嘴呢!”
“胡闹!”池扬听得脑中一嗡,慌忙垮下脸,“整日说这种有的没的,真烦!”就抬脚走远。
身后人忙追上,“哎!别生气哇池公子!我们不说就是了!”
白昭述听到声音,看过去,是一群少年叽叽喳喳地跑远了。
“诶,承璋,陛下要你选的是什么啊?”白昭述忽然想起来,好奇地问。
明承璋脚步一顿,“一个召令。怎么了?”
“喔,”白昭述说,“陛下要我选的是,回不回青州。”
“你想回去吗?”
“当然想,我差点就答应了。”
明承璋低笑。
“怎么,你不信?”
明承璋说:“我信。”
话虽如此,但白昭述知道还是没有骗到他,就又蔫蔫地趴下去,伏在明承璋背上打盹。
二人回了甘泉殿,黎长妃还责问怎么不坐轿子来。
明幼璟昨夜听到白昭述被罚,很是担心,一大早就来了甘泉殿中,想听到些白昭述的消息。
听黎娘娘说人回来了,明幼璟就小跑着到白昭述的屋前。
明承璋把白昭述放在床上,正要去给他拿药,却被他勾住手腕。
“怎么了?”明承璋以为他难受,蹲下听他说话。
白昭述得逞似的一笑,撑起身子,亲了亲明承璋的眼角。
“陪我一会。”
“我去给你拿药。”
“不吃。”
明承璋捏了捏白昭述的脸,“那先睡一会。要是过会还烧着,再吃药。”
白昭述听到门边有声音,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