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莫七知 ...
-
莫七知道近几日二殿下和白公子闹了不愉快。
二殿下的性子,莫七是有些了解的。他已经做好两人在清永殿中闹一场的准备,届时外头冰天雪地的,不管是谁被赶出来他都准备好了厚厚的羽氅。
抱着羽氅的莫七站在廊角,目光悠远,心中感慨,像他这样识察眼色的体贴侍卫真是世间少有。
只是……
莫七望向屋内,怎么天都黑了,还没人出来?
睡着了?
正当莫七犹豫着想去敲门时,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明承璋偏头瞧见他,“去传膳来,都挑昭述喜欢的。”
莫七行礼称是,又有些奇怪地问:“二殿下是着了风寒吗?怎么脸有点红。”
准确的说,是眼尾晕着绯印,眼中唇上也带着水色。莫七一向知道他家二殿下生得好,但不知为何今夜的二殿下看上去有些……
活色生香?莫七被脑子里冒出的词吓到了。
“我没事。”明承璋微扬眉,看着仍站在原地的侍卫,“还不快去?”
明承璋去了黎长妃的甘泉殿后,清永殿一处就愈发静下来了,平日里只有几个洒扫的侍女。明承璋就索性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将此地当做一个不惹人注意的歇脚处。他自己歇在这时就随意吃点,若要正经用膳得派人去传。
宫里人做事还算利索。没过一会,白昭述就喝上了又鲜又美的鱼汤。
晚间,明承璋在房中处理公务,全然不提白昭述的去处,白昭述就在殿里走来走去。他从床底下抽出一架竹条削出的小风轮,发现落了灰,就拿了帕子细细擦着。
莫七来禀,“二殿下,重瑟殿传来消息,一个时辰前,陛下与苏正妃,黎长妃,蒙长妃用膳,席间于长妃奏禀蒙长妃以权利之便在宫中走私,陛下不悦,已派女官彻查。”
白昭述竖着耳朵听。
明承璋微微蹙眉,“走私一事,可真?”
莫七答:“蒙长妃确常与宫外有所往来,但不知是否为走私授受。”
“父王最讨厌臣下因贪揽财,”明承璋指尖在秘信上摩挲,陷入思考,“那苏正妃是什么态度?”
“正妃娘娘为蒙长妃说了几句话,便只旁观了。”
“是她会做的事。”明承璋嗤笑。
几个瞬息后,明承璋拨下腰间的令牌,“今夜雪大,女官行事受限,你带人去将宫外涉及此事的人解决了。”
他对一旁的白昭述招招手,白昭述走过去,被他捧起双手,看上头是否被竹条划伤,“做得圆满些,半真半假才叫人信服。”
“是。”莫七领命,“那……转嫁给谁?”
“近日的话,前朝都护部李大人和苏家走得近……唔。”明承璋确认了白昭述手没被划伤,才抬眼看向莫七,“那就李大人家那个进宫半年的小女儿吧。”
“是。”
明承璋抱着白昭述,叹息似的,“蒙长妃做事,真叫人不省心。”
白昭述问:“那你是保下了她吗?”
“不,”明承璋道,“我现在能做的,远远达不到那个程度。只能让她少承些父王的怒火。”
“不过……”
他像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点笑,“昭述,你有没有发现……好像总有人在盯着蒙娘娘,找她的错漏。”
“四位长妃里,只有岑长妃最不和人打交道。其她三位总是被盯着挑错的。”白昭述想了想说。
“也是。”明承璋也回忆起经年来宫中种种。
“父王好像什么都知道,但由着她们闹。每次罚苏正妃的就是抄佛经,于长妃的就是罚俸禄,蒙长妃就是禁足,黎长妃则是不许进佛堂,用佛香。”
明承璋弯着眼笑了,“倒是在对症下药似的。”
白昭述说:“承璋,我有些困了。”
明承璋的笑顿住,他一下抱起白昭述,将他放在床上掩好被褥,“那你先休息。”
白昭述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你还不睡吗?”
明承璋揉揉他的发,“还要一会。”
处理好所有事情,明承璋吹了灯。
黑暗里,他的手忽然被白昭述的抓住。
“嗯?”
明承璋以为他吵醒了白昭述,但白昭述用力将他拽进被子里。
暖呼呼的。这是明承璋的第一感觉。
殿里虽生着火龙,但白昭述散着热气的身体好像比火龙更有用。
两人贴在一起,隔着单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承璋,你怎么睡这么晚?”白昭述困得打起哈欠。
明承璋的声音很轻,不想吵他入睡,“今夜要做的事有些多……你不用等我的。”
白昭述嫌热了,往后退,“哦。”
但明承璋揽住他,让他靠着自己。
“不舒服。”白昭述觉得明承璋的肩硬邦邦的,而且明承璋的头发总弄得他的鼻尖痒痒的。
明承璋松手了。
白昭述侧着脸,“承璋,你忘了一件事。”
明承璋愣了一下,“什么?”
白昭述有些不满,黑暗里他用拳头推了推明承璋,又用气声说:“我说了我喜欢你,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承璋笑了,黑暗里,白昭述看不到他一下变得温柔的眉眼,“昭述,我也心悦你。”
“这还差不多。”白昭述又打了个哈欠,终于撑不住睡意,陷入黑甜的梦中。
隔日消息传来,蒙长妃因收受贿赂禁足两月,所幸协理内宫之权并未被撤走。
太后也生了好大一场气,却是对苏正妃,指责她对宫中事不上心,才叫蒙长妃受人引诱犯下错。
苏正妃有苦说不出,只能笑道:“是,太后娘娘教训得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明承璋在宫外结交了许多青年才俊,时常会带白昭述与众人设宴。白昭述因而在交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明承璋虽无官职,但在朝上却领着命做事,多是同巡史四处查检办案。这是明厉源看不上的活计,因为总是到处跑着得罪人,出力但无名。明厉源更爱做些轻松赢得好名声的事情。
白昭述也为明承璋不值,但明承璋笑着揉他的脸,“不,这个位子其实很好……可以说,是最好的。”
白昭述知道明承璋心里有更大的谋断。他不知道明承璋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眼睁睁看着明承璋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皇子,变成人人逢迎的二殿下。
花团节后,就是白昭述的生辰。这一年,明承璋带他去京外骑马,从淋着泉的山口,到开阔的草场,二人一前一后疾驰着,像是春风也捉不到他们扬起的发尾。
马渐渐停下,但白昭述仍兴奋着,索性从马上跳下来往远处跑,明承璋也下马在后头追。两人拉扯间不知怎的一起倒在草地上往下滚。
白昭述鼻尖是嫩嫩的青草香,抬眼看到明承璋发间也有草屑,笑弯了眼。
明承璋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忽然吻了吻白昭述的眼角,轻得像一只蝴蝶掠过。
白昭述使了力,反将明承璋压在身下。明承璋的黑发在身下散开。
白昭述一直觉得明承璋是特别的。即使被他压在身下,看过来的目光也那么克制隐忍,自下而上地掌控着他。
白昭述慢慢俯下身,唇贴得越来越近,他鬓间的碎发扫到了明承璋的眼,明承璋眼睫微动,几乎克制不住时,白昭述猛地直起身子,笑得眉眼弯弯,“承璋,你头发脏了。”
他指尖夹着草屑,对明承璋扬了扬,就若无其事地想从明承璋身上起来。
明承璋锢着他的腰,“耍我?”他分明笑着,但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只让人觉得危险。
白昭述惊疑无辜地垂眼看他,好一会,在明承璋无声的催促下,才慢慢俯下身子,指尖在明承璋脸上游动着,好像在犹豫。
明承璋握住白昭述的手,让他的指尖停在自己的唇角。
白昭述笑了,探头亲了亲明承璋眉尾的痣。
“承璋,你这里的痣真好看。”
“一颗痣而已。”
“长在你脸上,就变得特别迷人了,尤其迷我。”白昭述说得很认真,明承璋觉得幼稚,但嘴角又不自觉勾起。
他们在树荫下犯着困,午后,日光渐渐淡了下来,有细细绵绵的春雨从云层中落下,很快在草场上积出大大小小的水潭。
两人就骑马回去,淋着丝一样,针一样,雾一样的春雨。到晋宫西北角小门外,一身的衣裳已半湿。宫侍给二人呈上了伞。从前白昭述和明承璋打一把伞觉得什么也没有,如今却默契地各撑各的,只并肩漫步在宫道上。
但长袖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勾缠到了一起,借着宽袖遮掩,起初只是手背抵着手背,后来就是小指勾着小指。
就这么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无数园林和轩宇。
晚间宫中设宴,道贺送礼的人很多,但白昭述什么也不记得了。因为席前,他才换好衣裳,就被明承璋拉到柴房里,门外就是往来的宫侍,但两个人偷偷吻了很久,直到彼此脱力坐靠在墙上喘气。
他们都太年轻了,一刻压不住对对方的渴望。白昭述的眼中还带着水汽,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清明时,才想到还有宴会要出席。
他慌里慌张地整理衣裳,见明承璋仍坐在地上,伸手拉他起来,口里埋怨着,“下次不要扯我衣裳,好不容易才穿上的。”
明承璋给他扶正衣冠,点点头,“好。”他本意不是撒谎,但许多次的事实证明,明承璋也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