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集 [存稿试读]》妗妗扶桑

34、004

　　翌日，早朝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

　　而散朝后，大臣们又从垂拱殿跟到了勤政殿。

　　端坐上首的男子龙袍裹身，器宇轩昂，正乃澧朝现任帝王——赵翊。

　　他年岁尚浅，在位不过四载，眉宇间还带着些少年气。

　　群臣紧逼不退，扬言要禁卫军包围璇玑台，但也有人替长公主辩驳。

　　赵翊此刻只想拖延时间，便微笑道： “诸位爱卿不如先同朕一道去用午膳，晚些再议？”

　　“气都气饱了，微臣不饿！”答话之人乃汝阳侯，赵云蘅的准驸马顾停远便是他的儿子。

　　他说罢，立马有人附和：“陛下，长公主公然劫走卖国贼，还私藏府中，朝廷的颜面都快丢尽了，谁还吃得下饭？”

　　太傅站在文官之首，听得直皱眉头，腹诽道：也不知你们在寝食难安个什么劲儿？

　　这些人还当真是不将少帝放在眼里，纵使你不饿，那天子也得用膳啊！

　　此时，汝阳侯又道：“陛下，您得给微臣一个交代啊！”

　　“长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外男回府，举止亲密，坊间已人尽皆知，这让停远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说得义正言辞，而顾停远站在旁侧，也十分恰当地挂上了一副委屈神色，凭谁瞧了都忍不住替他父子俩感到愤懑。

　　赵翊启唇，正想说点儿什么。

　　大殿外忽然传来高声通报：“摄政长公主驾到！”

　　旋即，赵云蘅满是威慑的嗓音直射而来：“照汝阳侯的意思是，难不成本宫还得给你儿子守身如玉？”

　　一袭淡紫色织金锦留仙裙，珠围翠绕，赵云蘅款款步入殿中，仪态端庄，裙摆逶迤，头顶流云凤冠熠熠生辉。

　　朝臣内心虽怨怼颇多，但此刻蓦然相见，都只赶忙恭敬行礼：“臣等参见长公主殿下！”

　　赵云蘅抬手示意免礼，径直停在了汝阳侯面前：“顾侯爷有何不满？大可直接来找本宫。”

　　女儿家神色清冷，语气更显疏离，目光盯在脸上，让汝阳侯莫名有些心底发毛。

　　他愣了愣，随后才道：“微臣不敢，只是，您与犬子早有婚约，微臣也是担忧此事有损您的清誉。”

　　瞧瞧，这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呀！

　　唇角牵起一丝笑，赵云蘅点点头：“此言有理，还是顾侯爷想得周到。”

　　汝阳侯这会子全然看不透她，只跟着微笑。

　　而赵云蘅也着实是在笑里藏刀。

　　只见她扬了扬下颌，而后，鸣鸾手捧退婚书，递上前来。

　　“顾侯爷收着吧，本宫与令郎的婚约，就此解除！”

　　汝阳侯双眸遽睁，未等他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站在后方的顾停远已率先夺过退婚书。

　　上前一步，顾停远道：“殿下，您这是要为了霍承衍与微臣退婚？”

　　这种质问的语气，听得赵云蘅很是不悦，她收住转身的步伐，黛眉轻敛，直直瞪了过去。

　　四目相对，顾停远内心咯噔了下。

　　自觉失礼，他赶忙放低姿态道：“不知微臣何处得罪了殿下？”

　　此人亦是武将，身量颀长，形容威武，但气质不如霍承衍那般淡漠凌厉，着官袍时更添几分霞姿月韵，爽朗清举。

　　论家世，样貌，能力，在京城众世家子弟中，顾停远都算得上人中翘楚。

　　可谁能想到，前世，他不仅虚情假意，骗取赵云蘅的信任，且在她身故后，竟意图玷污她的遗体。

　　若非皇陵之中那场大火，赵云蘅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清清白白的身子受其侮辱。

　　衣冠禽兽！！！

　　险些泛起恶心，赵云蘅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警告道：“本宫乃摄政长公主，不过换个男人当驸马罢了，莫非还得经过顾世子同意？”

　　闻言，顾停远默默捏皱了退婚书，忽而有些心如刀绞：她退婚的目的，当真是要换驸马！

　　自己儿子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汝阳侯还是心中有数的。

　　眼下，见赵云蘅眸中暗火隐窜，汝阳侯难免惴惴不安，立即赔礼道：“犬子无状，还请殿下赎罪！”

　　说罢，他忙给顾停远使眼色，后者见此，也只好暂且噤声。

　　赵云蘅视线未有半分停留，紧接着转向众人道：“听闻诸位爱卿对本宫颇有微词，说吧，本宫洗耳恭听！”

　　云袖轻展，赵云蘅环顾四周，这通身的气派浑然有了一股女皇的架势，瞧得赵翊都不禁有些正襟危坐。

　　群臣面面相觑，仿佛都不敢率先发难。

　　而刑部侍郎经昨儿那一遭，更是垂头缩在角落里，试图当个隐形人。

　　皇城司指挥使大抵平日里干多了严刑拷打之事，脾性到底是硬气。

　　须臾之后，只见他迈出一步，拱手道：“殿下，莫非您已有替霍承衍翻案的证据？否则，您昨日之举属实难以服众！”

　　“林指挥使竟还有脸质问本宫？”赵云蘅看向他，眼神锐利。

　　“京都之中刺客横行，此事的幕后主使，你皇城司可查明白了？”

　　这无疑是主动往刀口上撞，林指挥使被惊得霎时变了脸色，忙道：“微臣已派出密探精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既如此，那你还在这里无所事事？”

　　“微臣失职！”眼瞧着对方愠怒更甚，林指挥使忙不迭下跪，“还请殿下赎罪，微臣这就告退！”

　　群臣已然屏息凝神，默默看着他近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匆匆离去。

　　赵云蘅的目光也随之抬起，继续道：“还有你们，本宫昨日遇刺，险些丧命，竟无一人关怀，只上赶着弹劾本宫！”

　　“一个个的，都盼着本宫死不成！”她字字珠玑，落在大殿内颇有几分振聋发聩。

　　宛若排山倒海，众人纷纷跪地道：“殿下息怒，臣等绝无此意！”

　　见状，赵翊忍不住内心鼓掌：好一招反客为主！

　　他本就钦佩皇姐的才学能干，眼下更觉其英姿飒爽，不愧为父皇选定的继承人！只可惜是女子。

　　此时，赵云蘅施施然抬头，正就与之视线相对。

　　“陛下，霍承衍护驾有功，本宫要求暂且让其官复原职，且重新彻查通敌卖国一案！”

　　赵翊闻言，险些欣喜若狂：“好！既有皇姐请旨，朕自当应允！”

　　话音一落，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群臣神色各异，却无人出言置喙。

　　通敌卖国乃死罪，但护驾有功又确实能功过相抵，摄政长公主力保，并且还是圣上偏心之人，他们谁敢反对？

　　只不过……为何呢？

　　“殿下，您与霍承衍非亲非故，昨日却冒险相救，微臣实在难以理解！”说话之人乃左丞邱相。

　　混迹官场多年，又身居高位，这一问，还真真是直戳要害。

　　赵云蘅早有预料，如若她以惜才为由，定会引起誉王一派的怀疑。

　　如今她孤军奋战，须得抽丝剥茧，步步为营，在未手握能让誉王身败名裂的证据之前，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立场。

　　于是，赵云蘅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因为，本宫怀了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