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集 [存稿试读]》妗妗扶桑

32、002

　　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不知是否故意，正就堪堪停在张侍郎面前，差点儿从他身上碾过。

　　赵云蘅居高临下，姣好的容颜上盛满愠色，她眸光凌厉，仿佛下一瞬手中马鞭就会随之挥落。

　　瞠目而视，张侍郎吓得跌倒在地，愣了半晌才诚惶诚恐爬起，磕头请罪：“殿下饶命，下官无意冒犯！”

　　“实以为乃歹人作祟，不得不防，下官也是以大局为重啊！”

　　这话说得，还真是好一番赤胆忠心呢，若搁在从前，她便信了，可如今……

　　淡漠收回目光，赵云蘅懒得理会，径直驭马掉头，道：“摆驾回府。”

　　斩秋得令，朝霍承衍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状，张侍郎立即起身去拦：“殿下，此乃死囚，您总得给微臣一个交代啊！”

　　交代？

　　若不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今日确实会让他交代在这里！

　　赵云蘅回头，眸底一片清寒：“你在教本宫做事儿？”

　　这话未免太过桀骜，就连霍承衍听了都忍不住流露一丝诧异。

　　张侍郎更是呆若木鸡，眼神震惊且疑惑。

　　纵使摄政长公主权倾朝野，堪比帝王，可向来善待朝臣，通情达理，从未见她如此仗势欺人过。

　　自觉大事不妙，张侍郎忙不迭跪地，识时务道：“下官恭送长公主殿下！”

　　只待她走远，才恶狠狠握紧拳头，心骂：这女人今日发的什么疯？？

　　同时悄声吩咐下属：“快去送信！”

　　——

　　赵云蘅并未继续骑马，而是领着霍承衍登上了璇玑台赶来的马车。

　　长公主规制的凤辇宽敞舒适，分为内外两间。

　　吩咐琼觞备好温水，二人独处。赵云蘅正轻挽罗袖，谁知，忽而觉得脖颈一凉。

　　整个人蓦然僵住，她小心翼翼转头，正就对上男人那双充满警惕的眉眼。

　　瞟了眼他手中利刃，赵云蘅道：“你这是要恩将仇报？”

　　“殿下为何相救？”霍承衍沉声，语调不带一丝温度。

　　当今圣上乃先皇后嫡子，而赵云蘅与赵珩为继后所出。

　　因受蒙骗，赵云蘅一直以为皇帝乃阴险小人，而他霍承衍便是皇帝的走狗，更是阻碍她废帝的最大麻烦。

　　这场通敌卖国案，不正就是她与太后一族亲手设计的么？

　　这样的思虑，赵云蘅心知肚明。

　　并未回答，她轻轻推开横在脖颈的短刀，朱唇轻启道：“有碍观瞻，先擦干净，本宫再同你说话。”

　　眼尾轻挑，她唇角似还藏着一丝笑，随即自顾自凑到了水盆边儿。

　　比之方才在刑场时的威震四方，温柔得简直像换了一人。

　　全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霍承衍为之一愣。

　　而赵云蘅却是在想，这人琵琶骨被捅了个对穿，居然还能趁乱藏下一柄刀，属实太强了些！

　　心不在焉拧干巾帕，她转身靠近。

　　霍承衍下意识往后退了去。

　　她这是要亲自给他擦脸？？

　　有没有可能，他们互为宿敌？

　　“怎的？只肯给你那未婚妻碰？”

　　闻言，男人眉宇轻敛，眸中的审视之意愈发深重。

　　赵云蘅亦在打量他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英挺，纵使沾满血污，也仍旧难掩金相玉质，甚至因唇色苍白而有几分惹人怜惜。

　　要说为何记忆如此深刻，实在是因为他长得太过俊朗，是她有记忆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霍承衍没答，她也懒得再问，只状似不满地撇了撇嘴，径自伸手。

　　这人又一掌挡住其手腕儿，冷冷道：“吾乃将死之人，又何必在乎容貌？”

　　“本宫才不会……”赵云蘅话未说完，此时，凤辇突然急刹车，停了下来。

　　她猛地晃了一晃，差点儿倒进男人怀里。

　　“殿下！”琼觞焦急的声音紧接着从外传来。

　　“发生何事了？”

　　“前方突然冒出许多百姓拦路，扬言要殿下立即处死卖国贼！”

　　赵云蘅一听，黛眉随之拧起，脸色愈发肃然。

　　她转头去瞧霍承衍，只见这人目沉如水，仿佛无动于衷。

　　默了默，赵云蘅起身道：“乖乖坐着，等本宫回来。”

　　说罢，她正想往外走，然而此时，手腕儿却被忽然拽住。

　　男人的大掌宽厚有劲，哪怕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烫意，赵云蘅不由得僵了僵。

　　疑惑转头，恰见他神色有异，赵云蘅立马反应了过来，也开始竖耳倾听。

　　果不其然，下一瞬，车窗外便炸开骚动：“有刺客，保护殿下！”

　　大抵是下意识的举动，霍承衍将人往后带。

　　赵云蘅坐回主位，神经也霎时紧绷了起来。

　　只听车厢四周被撞得乒乓作响，大抵是有诸多羽箭正在从天而降。

　　待动静转缓了些，赵云蘅从车顶隐蔽的窗口窥望了会儿，坐下道：“应当全是冲着你来的。”

　　随即，她果断取出了藏在软垫下的长剑，递过去道：“拿着，若有危险，不必顾及本宫！”

　　此乃先帝御赐的紫电青霜剑，上可斩帝王，下可斩群臣，剑柄上还嵌了她最喜爱的东海鲛珠。

　　霍承衍看了眼她，许是惊讶，而后才略有些迟疑地接过，默默握紧，没说话。

　　须臾之后，约莫是觉察到了什么，他径直伸手搂住了女儿家的腰。

　　车厢四壁忽然之间“砰砰砰”地出现裂痕，赵云蘅这才刚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腾空带起。

　　日光顷刻笼罩，霍承衍抱着她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周，最后稳稳落在已被掀去车厢的马车旁。

　　赵云蘅惊呆了：他浑身是伤，怎的力气还这样大？！

　　好几名刺客已迎面袭来，霍承衍松开她，连忙拔剑抵挡。

　　“斩秋，去帮他！”能瞧得出这群人不敢动自己，赵云蘅没什么好怕的。

　　只不过，刀剑不长眼。

　　混乱之中，一名暗卫堪堪躲过一剑，未成想，那剑刃竟直直朝她冲了去。

　　持剑的刺客明显一愣，可势头太猛，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殿下小心！”

　　未等赵云蘅有所闪躲，她腰间忽而一紧，霍承衍不知何时已闪到她身后，严严实实挨了那一剑。

　　利刃破入皮肉的声音传来时，赵云蘅只觉耳畔霎时有惊雷炸开。

　　她连忙转身，此时，霍承衍猛地踹了对方一脚，长剑也顺带从胸口拔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满地斑驳，殷红刺眼。

　　大抵已经彻底脱力，紫电青霜剑从他手中轰然而坠。

　　抬手捂住胸口，男人难以为继，单膝跪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