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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向翔阳 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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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
热辣的太阳和扰人的蝉鸣。
我穿梭在嘈杂的街道,在家电专卖店外看见了骑着车驻足的橙发少年。
“翔阳。”
我喊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并未注意我的呼喊,而是专注的盯着玻璃内的体育节目。
高清的视频内,黑发少年一跃而起,像是起飞的鸟,排球馆内的灯光在他头顶闪耀,胜利的哨声吹响。
[小巨人]、[春季高中排球大赛]、[乌野]几个字从电视中传入耳中,旁边的路人也在讨论着这场赛事。
我走近,想要顺着看究竟是什么电视内容这么吸引人,刚走近,却只听对方小声喃喃:“乌野...”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摇着我的肩膀兴奋的大喊:“遇!!!一起去乌野吧!”
什么啊,这不是听到我喊他了吗。
“啪。”自行车因为没有翔阳支撑倒在路边,车篮里的足球也因此滚了出来,翔阳慌慌张张的去追。
我扶起自行车,转头看了眼玻璃内的报道,屏幕中庆祝的画面很感染人,解说员的音调也很高昂,我停留片刻后,推着车往翔阳的方向走。
我和翔阳并肩,说:“妈妈说今晚到我家吃饭。”
翔阳笑着摸了摸头,说:“没问题,阿姨做的饭超——美味!所以刚刚的问题,遇有想好去哪里读高中吗。”
我冷冰冰的吐槽:“明明才刚刚小学毕业,翔阳你也思考的太超前了。”
翔阳并未被我的冷漠打击到,而是一脸憧憬:“我啊,一定要去乌野,要和[小巨人]前辈一样!”
他这幅找到人生目标的样子让我感到鸡皮疙瘩。
话说真的有人在小学六年级毕业就能找到人生目标吗?
我只当是翔阳的一时兴起,如同往常一样敷衍说了声:“是,那就好好努力吧,加油。”
翔阳嘟着嘴吐槽:“好敷衍——”说完将球放进车篮,接过我手中的自行车,骑了上去。
他笑容灿烂,冲我拍了拍后座:“上车,我载你一起回家。”
...
大约三年又三个月之后。
真没想到翔阳那时的话是认真的,整个初中三年,他都在打排球。
我们学校的男排不是社团,只是个爱好会,男排里一个人也没有,每次社团活动的时候这家伙就像是被淋湿的小狗,孤零零的站在女排旁边,笨拙的学着对方的样子发球、扣球。
偶尔声乐社没有活动的时候就会去找他,配合他抛球或托球。
我实在没什么运动天赋,体育成绩也是堪堪及格,能做的也只有陪着他,让他不那么孤单。
尽管困难重重,但仍然没有阻挡翔阳的热情。
这家伙勇往直前的劲拉也拉不住,热情过剩,仿佛就没有疲惫的时候。
凭借着热情和喜爱,他拜托老师报名了大赛,虽然只是预赛,但勇于报名还是证明他的决心。
可惜,碰见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北川第一初中这个冠军热门。
原本是不打算去亲眼见证对方失败的,但对方亮晶晶的眼神实在无法拒绝,尽快结束声乐社团活动匆匆赶来的时候,还是晚了点。
我到的时候比赛已经下半场。
穿过喊着[北一加油]口号的人群,我坐在了我们初中[雪之丘]的加油席。
场上比分惨烈,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北一初中,在比赛之前我就有所调查,这个学校里有个神一样的天才二传,人称[王者]。
哨声吹响,大家片刻的欢呼谈话,我下意识的在场上寻找他的位置。
随后锁定在一个高个子黑发少年身上。
少年冷着脸站在那里,队友交流了几句,似乎被他听去,他清秀的脸上有了怒意,冲着队友反驳,随后被教练拦下。
大家看了闹剧后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站位等待发球,神色各异且具有针对性。
这位天才,似乎不被喜欢。
我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写着[雪之丘加油!翔阳加油!]的助威横幅,冲着赛场喊:“翔阳——!加油!”
我的声音在嘈杂的加油声中并不是那么突出,却仿佛是同为发小敏锐的嗅觉,翔阳突然抬头朝我这边看来,目光愣愣。
他场上的朋友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其中一个翔阳平时叫他“阿泉”的朋友大惊,随后又感觉场上比分让他有些尴尬,面上挂不住,小声凑近翔阳,脸色扭曲,用气音抓狂的说:“翔——阳!!松本遇这个超级美女会来给我们助威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就不来场上丢脸了!!”
翔阳听后,大为伤心:“阿泉??!!真的假的?!!心哀莫不过心死!!”
阿泉:“你在说什么啊??!”
翔阳拍了拍脸,重新扬起笑容,眼神却让阿泉胆寒:“放心!我们还没输呢!”
永不言弃是翔阳的人生格言。
但有时候结局往往不如人意。
场上变化万千,双方也各有交流。
是发小的缘故,翔阳会在我耳边叨叨很多我听不懂的名词,为了听懂,我也被迫恶补了很多关于排球的规则和知识。
在电视机里,双方技术如何,我不能高下立判,可现实中,杂鱼队伍和受过训练的队伍只需一眼,便可轻易瞧出。
相对于翔阳这支临时凑出来的队伍,对方的进攻简直难以招架,更别说反击了。
灯光的温度照在地板上,地板的反光让我觉得如此寒冷。
或许是我心理作祟,翔阳往日的橙发如同阳光,能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今日却灰败的褪色,比之灯光还要暗淡。
翔阳...
我有些担心。
翔阳的神色越发认真,速度也越来越快,比赛在翔阳凌空一跃的扣球中结束。
这场比赛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双方各自退场。
我在出口处遇见了北川一队。
少年们各自闲聊这出来,见了我用手肘撞击同伴提醒看向我这边。
“不是吧,拉小提琴的超级大美女!我们应援团中有这么一号人吗?喂,要不要上去要联系方式?”
“...”
我闻到了一股泡面的味道,皱了皱眉,没有注意是谁在说这句话,闲言杂语我听过便抛之脑后,专注的等着翔阳。
我的母亲是小有名气的模特,从小就受吹捧长大,我父亲当年也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追到了我母亲。
他们的结晶,也就是我,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从小到大,夸赞我样貌的人不说有上千,也有几百,我也蝉联了初中校花三年,这种话语早已听惯了。
没过几秒,就有一位高个子少年被推到我跟前,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要联系方式。
我笑了笑,礼貌的拒绝了。
少年身后的队友大为震惊。
“不是吧,不是来给我们加油的吗?!”
“boke!早该想到,比赛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场!”
“你说谁呢!”
“我...”
他们争吵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还是传了过来,我越过眼前这个高个子少年往后看,少年尴尬的走过去给了他们一人一拳,推着他们离开了。
他们走后,影山这才走出来。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我的存在,冷峻的脸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被队伍远远的甩在后面,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好一个孤高的[王]。
又有脚步声走近,我抬眼看去,是翔阳出来了。
我刚要走上前去,对方却径直喊住了影山。
影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二人对视,夕阳西下,暖色的光线披在众人身上,我有些眼酸,竟看出了二人的[宿命感]。
翔阳吸了吸鼻子,泪水如同不要钱似的往外掉,不甘心三个字写满了整张脸。
他冲着影山宣读自己[成为屹立在球场上最久的那个人]的感言。
好奇怪的画面。
气氛煽情,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沉默的等翔阳宣读完,我现身走到他身边,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骂了他一句:“白痴,太肉麻了,你以为是在演偶像剧吗。”
翔阳“好疼!”的大叫一声,敢怒不敢言的用眼神控诉我。
影山这才注意到我,愣了一下,冲我微微点头,我也回应,算是打过招呼了。
居然意外的礼貌。
我有些惊讶,毕竟看他队友对他的态度,我自然而然联想到了那种独/裁的暴君。
对于翔阳的宣言,影山听后并未打击他,而是说出了事实:“能留在球场上的只有胜者,只有强者。”
他正眼看着翔阳,十分认真:“想要获胜留下那就变强吧。”
双方都对对方产生了敬意。
影山走后,翔阳的朋友们出来了。
翔阳九十度大鞠躬对他们表达了感谢,显然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同他们打招呼,询问着要不要一起回去。
二人受宠若惊,红着脸答应了。
...
初中三年最值得纪念的事情就此拉下帷幕。
好不容易放暑假了,也没有作业,我也逃不过被翔阳缠着练习排球的命运。
“翔阳。”我坐在树荫下休息轻喊对方,翔阳刚刚跑腿买了两罐冰可乐回来,汗如雨下,一屁股就在我身旁坐下,听我喊他,仰着头闷了一口可乐,这才转过头看我。
“怎么了?”他擦了擦汗,顺带帮我拉开了可乐拉环,带着清脆绵长的“呲——”声。
我认真的盯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天天和我腻在一起,日向阿姨看我的眼神都快不一样了。”
翔阳虽然迟钝,但也不是白痴,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反应先是像被闪电劈中,然后被呛了一口喷出来,脸爆红,手舞足蹈的在空中乱滑,结结巴巴:“不不不不不...不...我...你....”
我逼近,他后退,直到我们快要亲上时我才挪开。
翔阳连忙坐正身体,眼神飘忽,拿着可乐遮住嘴,微微侧过身子,不让我看他爆红的脸颊。
我身子往后仰,双手撑地,抬头透过树叶的看天。
“......”空气有些安静。
片刻,我主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翔阳,下个月我可能要搬走了。”
微风拂过,空气的热潮一波接一波。
翔阳猛地转过身来,眼神里的惊讶毫不掩饰。
他的脸还没褪去红晕,配上橙色的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像只柴犬。
好可爱。
我想去捏捏他的脸,但也只是动了动手指,没人看见这个小动作。
“为什么这么突然?”翔阳刚刚残留的感官让他无法在此刻有正确的情绪,因此神色有些复杂。
我喝了一口可乐,咕噜两口下肚,笑着说:“父亲工作原因,说是下个月,其实也没几天了。”
翔阳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什么,周身氛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落下来,随后扬起一个微笑,一如往常:“没关系....至少我们还有line可以联系,等你搬到新家稳定下来,离得不远的话还可以一起出来玩。”
我眨了眨眼点头,笑眯眯的,没有半分伤心的情绪。
这幅模样翔阳当然没看见,他光顾着沉浸在自己情绪里了。
...
没想到搬家的日子来的如此之快。
我家门口停了拉家具的货车。
这几日翔阳对我无比的好,他告诉我:“我们相处的每一日,都要当最后一天过。”
太不吉利了,我不知道该如何纠正他的说法,也就随他去了。
帮忙搬家的师傅陆续从我家出来,日向夫妇带着小夏来向我们告别。
小夏原名日向夏,是翔阳的妹妹。
此刻她躺在日向夫人的怀里挣扎着要抱我,小珍珠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姐姐...遇姐姐呜呜呜哇哇哇呜呜呜呜...别走呜呜呜呜...”
日向夫人哄也哄不住。
见此,我走过去从日向夫人怀里接过小夏,温声:“小夏别哭,以后我会回来看你们,小夏要乖乖哦。”
小夏死死抱住我的脖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要呜呜呜呜!!小夏呜呜呜呜.....姐姐...不.....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蹭了蹭小小的头顶,拍了拍对方的背,一声一声的哄着,直到货装完毕,父母亲和日向夫妇打过招呼之后,示意我要走了。
小夏被日向夫人强制抱走,我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日向父亲。
“日向叔叔,请帮我吧这封信交给翔阳,原本是想亲手交给他的,但....”
但今天他没有来。
日向夫人欲言又止,日向父亲应下,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在小夏的哭闹声中,我们一家人坐上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中,我看见翔阳从躲着的巷子里追了出来,顶着日向夫人温柔的话语,偷偷抹了眼泪。
日向父亲将信给了翔阳。
他们一家四口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
...
我大概猜得到翔阳不会立即拆开信封,于是掐着点他们大概回到家之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一通响了很久都没接,想着对方可能没做好思想准备,于是我打通了第二通。
第二通很快就接通了。
电话那头,翔阳的声音强忍着哭腔,对我说:“一路顺风,遇,抱歉,遇。”
我温声:“翔阳,不必道歉。”
“...”
我听着对方的呼吸,断断续续一点也不规律。
我憋得辛苦,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
翔阳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好像这场离别就只有他在伤心。
他瘪了瘪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大块大块的掉小珍珠。
我笑出了泪,用手擦了擦泪,道:“说起来,翔阳为什么都不问我志愿填的哪里呢。”
翔阳没有接话,因为我成绩一直都很好,想也不用想,肯定是...
“是乌野哦翔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