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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象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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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冯泰来的病房除了空调是暖的,其它没有一样是热的。江闻涛听了一堆冷言冷语之后,依然拿出了自己的大将风度和一盘国际象棋,邀请冯泰来来一局。
国际象棋这个主意是临出门之前,江闻涛问冯岑,冯岑才想起来的。他长到22岁,和冯泰来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就算那点时间里,旁边还经常跟着公司的员工、冯泰来的保镖。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某次冯泰来心情极好的时候,教了他一次国际象棋。
冯泰来就像是没听到江闻涛的邀请一样,根本没搭理他。江闻涛平时上班,什么人都见过。所以他根本不恼,拉着冯岑来了一盘。一边下还一边笑冯岑的棋艺,问他究竟是谁教的,出棋子的规则都学得乱七八糟。
冯泰来本来坐在窗口看风景,既没赶两人走,也没过来观棋。听到这句话坐不住了。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叫看护帮他把椅子放到冯岑旁边。
“岑岑,你这个象,走这里就亏了!往斜后方跳,你看能吃掉什么?”冯泰来的手都快直接指到江闻涛的马上去了。大概自己要是有胃口,现在就能直接把它吞下去。
他可不是来告诉自己儿子遵循下棋规则的,他巴不得让冯岑重新制定规则。反正不管怎样,一定要赢就对了。
基于胜负欲的支配下,到这盘下完之前,冯岑基本上就成了冯泰来的手。下盘开局之前,冯岑就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冯泰来。
只要冯岑能高兴,江闻涛干嘛都行。基于爱屋及乌心态的支配下,江闻涛硬生生地让了冯泰来一晚上。最后终于得到冯泰来一句评价:
“江闻涛,你人长得不怎么样。但是下棋还可以。”
江闻涛只想说:冯泰来你人丑多作怪,棋臭还爱耍赖!
赢了!比冯泰来的押韵!
当然,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在冯泰来这里受的委屈,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从床上找补了回来。事实上想到这里,江闻涛简直是心花路放。巴不得冯泰来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就这样,两人陪了冯泰来几天。在终于得到他偶尔的一个好脸色之后,江闻涛提出自己的父母想来拜访一下的请求。
冯泰来的脸色立刻又切换到那副高傲冰冷的模样。
江闻涛挠挠头,想想自己也算是尝试过了,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他收起冯岑的那些餐具准备自己先出去。没想到冯泰来扭头看着二人,反而叫冯岑先出去,让江闻涛留一会儿。
“你父母那头,我问问医生,会找个时间去拜访的。”冯泰来面色当中终于有了一些常人有的东西。
但江闻涛一下也没读懂是什么,他便又说道:“叫岑岑不用来了。他要是想做些饭食给我,你送过来就好了。”
“为什么?”江闻涛当然不解。人之将死。傻子都能看出来冯泰来天天顶着那张面瘫的脸,实际上有多想和冯岑把关系拉近一些。
“我快死啦!”冯泰来笑得有些苍凉,“动物世界看过没有?那些活着的时候吃别人肉的,到死的时候,也是别人的食物。”
“F国那边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杀过来了。不到我死,这里都不会安宁的。岑岑他什么都不想要,但别人不会相信。留在这里,我怕他有危险。”
行呗,江闻涛心想,反正这也算是变相认了女婿了。儿子的安危要顾虑,但女婿的就烦不了了。
没想到,冯泰来接下来竟然又说了一句让江闻涛小小感动了一下的一句话:“如果那些人旁敲侧击问到你是干嘛的。你就说你是专门请来陪我下棋解闷的就好了。”
“他们也绝对想不到岑岑能看得上你。”
江闻涛感动了半秒钟的时间都没有,就险些被气死。但又能怎么样呢?还是那句话,人之将死。
果然,江闻涛接下来再来的时候,病房里总是两种极端。要么一堆人挤挤攘攘、吵吵闹闹,像是走去了菜市场似的。要么就是没什么人冷冷清清,冯泰来一个孤寡老人坐在一张空空荡荡的椅子上,看得也让人闹心。
因为那一堆人来的时间没什么规律,所以冯岑想见冯泰来一面,都要赶到天还没亮的时候,偷偷摸摸过来瞅一眼。
冯岑很难过。他和冯泰来之间父子曾经的真情时光几乎为零。总算有一天冯泰来有心挽回,但两人还是难有机会好好相处。
江闻涛更郁闷,因为老黄打电话催他回去上班。
他连着病假带新年假期,最后还有事假,整整休了五周。确实也长得太不像话了。但是他不在家的话,冯岑肯定会一个人难过。江闻涛真的不放心。
某天冯泰来那里没人,他把自己的不放心一五一十地倒给了自己的老丈人。老丈人听完,半点安慰没给,还让他再和这位黄总经理再请两天假。
“再请两天?那我总要有个理由。人家自己过年就休了三天。”
“你就这么点能力,能做到副总经理?”老丈人人比之前清瘦,傲骨好像更明显了----明显膈应人的那种傲骨----““怪不得我们现在不和柏华建设合作了。”
江闻涛吞了一口气,咬着牙打电话给老黄。在老黄气得要爆粗口之前,冯泰来让护工拉了拉江闻涛,示意他把手机递给冯泰来旁边的王秘书。
果然,王秘书一顿中英文操作之后,老黄不但没再骂江闻涛,还让江闻涛好好表现。告诉他拿到D&F的长期折扣以后,马上就把江闻涛当初垫付工人的那些钱还给他。
怎么说呢?反正江闻涛这个人是不屑走后门的。小时候上学,长大工作。江闻涛走的最大的后门可能就是师哥帮他安排的这份工作和安置那些拿不到工资的工人。谁能想到如今江闻涛能为了两天的假期再次走个后门呢?但这个后门,它走得确实还蛮爽的!
江闻涛只后悔他刚才没和老黄说再请一个星期。他这个假期陪着冯岑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走后门还有种走亏了的感觉!
而且这两天假期,也不是让他来陪冯岑的。江闻涛干着冯泰来私人看护的活儿,却没拿到老丈人半毛钱工资。
冯泰来破天荒的叫冯岑带他去冯岑外公外婆和母亲的墓地上看看。
不知道冯泰来的本心有没有脸让冯岑陪他一起来。但是介于他只在冯岑母亲去世的时候来过一次,早就不记得了自己前妻安葬的位置,所以不叫上冯岑,他还真是找不到位置。
这算是临走之前先把将来的路铺好吗?化敌为友,将来多个朋友多条路?江闻涛暗自思忖。
今天风大,墓地山间空旷,野风更是毫无阻隔地横冲直撞。一股冷风正好迎面拍在江闻涛的脸上,把他颧骨附近一块结痂还未脱落的伤口拍得生疼。江闻涛立刻双唇闭嘴,更不敢瞎想了。
冯泰来更不容易,他最近谨遵医嘱脱了一身华服,穿上普通人的大棉袄,看上去也就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而已。他被大风吹得七歪八倒,要是没有旁边的人搀扶,估计早滚下山去了。
两个小辈刚刚磕完头,冯泰来就指使江闻涛把冯岑先带走,去车上等着他。冯岑看着自己父亲快要被大风吹倒的身体,不忍心地问他要不要自己留下来陪他。冯泰来用非常果决拒绝了他。大概想和前妻说的那些话确实不想让冯岑听到。
两人在车上待了好一会儿,老远看到冯泰来被看护背了下来。两人便赶快出了车门,去迎冯泰来。冯岑脸上紧张的模样,谁乍见了都得以为冯泰来之前肯定是非常疼他的。
冯泰来脸色不好看,嘴里说出来的话更不好听。
“岑岑你的心也太软了!刚才你妈还说,你斗不过江闻涛的,将来肯定会吃亏。你要不要再考虑看看?换个人?趁我还没去和他父母见面。”
江闻涛只想说:嘿!我人还在这儿呢!
但没轮到他开口,冯岑先不高兴了,极其难得的当着冯泰来一堆手下的面和他翻脸,说不管谁说都没用!因为自己看江闻涛什么都好。自己什么亏也没吃过。再说自己父亲还把人打了一顿,到现在也没和江闻涛道个歉才是没礼貌。
冯岑坐的位置,就是江闻涛碰到冯泰来的那天晚上,被架进车里来坐着,依旧在骂冯泰来的位置。他虽然声音依旧不大,但气势上就像是刚刚明白了爱情的叛逆青少年,敢于为了爱情和全世界斗争的样子。
江闻涛目瞪口呆地看着口齿灵活的冯岑,心里无甚想,也不敢想。毕竟刚才已经被甩了一巴掌了,万一冯岑他妈现在也跟着进来了,他就算不会讨好丈母娘,但最好还是不要让她讨厌比较好。
但不管怎么说吧,冯岑三下五除二约好了两家人第二天的见面。就在靠近医院的一家一星级饭店,找了个相对安静的雅间。
冯岑自己觉得完美:既照顾到了冯泰来的身体,也考虑到了江闻涛的荷包。江闻涛垫付的那笔钱到现在还没拿回来,马上他们还要去国外结婚。飞机票、住宿,桩桩件件都是钱,江闻涛又不准他用自己的卡,又让他不要老想着去找工作的事,安安心心去上研究生。所以他现在能省就省一些。那些酒店星级数对他来说都是虚名,干净卫生就行了。其他的,冯岑烦不了。
冯泰来平时自然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但是自己儿子要求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尤其是儿子在下车之前,还特地和他说:过去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今后也不知道能相处几天,就希望现在能快快乐乐相处几天。
冯泰来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从后视镜看着儿子飞快地下了车,义无反顾去追逐江闻涛的步伐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