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大江流

11、11 他这个人

　　时晶将信塞进了书包里，答应自习课同看。

　　同时还有点担心地看向司美，毕竟她那天突然说想要化学挺驴头不对马嘴的，更何况，上次物理给的是一部分，按理这次应该给二部分，怎么看都不对劲。

　　好在司美并没多想，只顾着跟她炫耀一件事：“我妈说要是我十月月考能上五百分，允许我买三盘磁带，我都想好了，要一盘《FIR》，要一盘《第二天堂》，还有一盘没想好，晶晶你现在听的是什么？”

　　“Beyond的《犹豫》。”
　　司美摇摇头，“好久的专辑了，你怎么听这个？”

　　时晶说不出来，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大概这个专辑对她来讲就是矛盾的代言词。

　　小时候妈妈爱放里面的《不再犹豫》，她那时候就挺好奇，为什么专辑叫《犹豫》，里面收录的歌曲却叫《不再犹豫》呢。

　　她还写信给《流行歌曲》杂志社问这件事，也没有收到回信。

　　最近，因为书包里的信，她也从不再犹豫到犹豫。

　　被猜出来了倒不是大问题，可裴风明明都拒绝帮助了，她都已经不管这事儿了，怎么就又寄来了那么珍贵的学习资料？

　　他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头疼。
　　身世可怜、独立自主、坚守原则、知恩必报。
　　这些年，她爸开始做包工头，不知道带了村里多少人出来，能想起来说声谢谢的，都是少数。
　　裴风给了谢礼。

　　这一笔一划都是时间精力，饿着肚子写出来的吧。

　　那也不能只顾着自己不欠人情，让别人心里过意不去？

　　尤其是今天时晶又拿起放弃好几天的观察行动，细致注目了一下，裴风中午没去食堂，晚上吃的是一份素炒大头菜外加半斤米饭。

　　她更气了，什么人啊，拒绝别人理直气壮，帮别人毫无边界，自己过得一塌糊涂，还要想着给别人增光添彩，逞什么能啊！

　　裴风端着菜找位置的时候，恰好迎面跟时晶对上。
　　平日里时晶装作不认识，根本不看他，今天时晶那双大大的眼睛使劲儿瞪了他一眼，端起盘子，扭头走了。

　　裴风：……

　　晚上放学是时鹏程和周艳一起接的时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想爸爸了吗？”
　　时晶自觉在学校旁边，人多眼杂，很矜持地点点头：“还行！”

　　时鹏程也不在乎，乐呵呵地说：“爸爸可想死你们俩了，给你们买了可多礼物，回去看看喜欢吗？”

　　他这次是陪着王贺民去香港考察，买的东西自然不差。
　　时晶翻了翻，小裙子就七八件，还有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外加一个iPod。

　　时鹏程在旁边跟她解释：“我专门问了你王伯伯，这是最新款，比王子洋的还新。”

　　时晶挺满意，她跟王子洋见面就掐，比他强那可太好了。
　　这个iPod是苹果的新产品，比之前她用的索尼超薄Walkman还小得多，也不用磁带，里面都是内置的歌曲。

　　时鹏程给她献宝：“我让人把你喜欢的歌手的歌曲都存在里面了，周慧，周华健，周杰伦都有。”他还疑问呢，“你怎么就喜欢姓周的，姓周的天生唱歌好吗？”

　　时晶看着新玩具兴奋的不得了，跟她爸瞎聊：“嗯，台湾还有个周传雄呢，反正他们老周家嗓门一直好。”

　　时鹏程笑着回：“你就忽悠我吧！”

　　时晶一本正经：“我怎么能忽悠您呢。你看，古代多少姓周的文人，周敦颐周邦彦，爱莲说你知道吧，就是周敦颐写的。他们古代文人可是讲究君子四艺的，四艺是什么？琴棋书画！会弹琴了，怎么可能不唱歌呢！不唱得好，他们的诗词怎么流传出去的？”

　　“你看我妈就是例子，她弹琴能忍住不唱吗？”
　　时鹏程想了想周艳弹琴，立时点头：“那倒是！那也真没流传出去。”

　　从衣帽间出来的周艳立刻哼了一声，时鹏程顿时脖子立起来了，不过扭头一看穿着新衣服外加戴着他刚刚送的钻石套装的周艳，时鹏程一双眼睛都冒光。

　　他拍了一下时晶的后背：“不带你这样的，怎么还老挖坑呢！”就扑向了周艳，“老婆，你真漂亮，我买的时候就知道，这项链耳环绝对适合你，真好看！这大钻石戴你手上，是比黄金的好看多了，以后咱都买钻石！”

　　时晶也不是小孩子了，很识趣地松开了爸爸的手，放飞了他们的自由，自己溜达着回去，边看经典题型边听歌。

　　这一次给的是化学，还是经典题型，大有恨不得将所有知识都灌入时晶脑子的想法。

　　时晶觉得：她错怪聪明人了，他们有努力的，譬如一个叫裴风的，就在努力给她浇灌知识。

　　时晶虽然拿不准自己是哪里掉马了，依旧决定就当不知道这是裴风给的。

　　不过，她瞥向了旁边的Walkman。

　　这是索尼的超薄款，体积小耗电量小还轻，特别适合边走边听，不过时晶来了南城一中后，没往外拿过。

　　她有了更轻便的iPod，读英语还有复读机和学习词典，这个肯定用不上了。

　　是不是……挺适合裴风的。

　　她虽然前几天决心要不管他的事了，但这不算说话不算话。
　　要知道，她多善良可爱的一个人啊，可不能随便占别人便宜。

　　他的资料帮她往二本努力，一个Walkman帮他向着清北进军，似乎也算平等交易。

　　他爸给她请的老师，一节课两个小时要三百块呢，一个Walkman也就二节课的钱。

　　第二天时晶到了学校，司美眼睛亮亮的等着她，时晶往桌洞一看，天呀，一桌洞零食。

　　司美说：“这次成绩有进步，他们说零食店随便我买。于是昨天晚上……”她忍不住开始嘿嘿嘿笑。

　　时晶瞧了瞧，“你打土豪了。”
　　司美得意：“一家人不要这么生分。”

　　时晶就把iPod拿了出来，司美的眼睛也瞪大了，“你也打土豪了。”
　　时晶笑眯眯：“一家人不要这么生分。”

　　两个人没忍住，又嘿嘿嘿嘿笑了半天。
　　等到了大课间，两个人一人一个耳塞一边听音乐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经典题型，司美还感叹呢：“好日子啊！你说，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不会是高考后吧！”

　　时晶趁着伸懒腰偷偷看了一眼裴风，他今天好像一直挺严肃，皱着眉头在那里写啊写，不知道在干什么？

　　裴风在算他的钱。
　　今天周日，他想下午去电子世界买个复读机或者随身听，这东西便宜点的七八十，稍微好一点的就上百了，他在犹豫买个什么样的。

　　那天交过他爸的墓地费用，浑身上下就剩了150块，他最近在早餐摊干了16天，一共挣了81块钱，吃饭和杂七杂八花了10块，身上还有221块钱。

　　但高考报名费就要120块，还要留下购买资料试卷纸笔的钱，这钱就有些紧张了。

　　虽然现在每天都有进项，但他也不知道还能干多久。

　　钱不能都花了，学英语也迫在眉睫，最好控制在50以内。

　　周日只上半天课，中午下了学他就骑着自行车直奔电子世界——这是南城的电子批发零售市场，不但有品牌代理商还有许多神奇的老板，手里有各种各样的货。

　　2004年的电子市场一片繁荣，除了复读机和随身听也就是Walkman，CD和MP3也火的不得了。

　　裴风平日里不接触这个，初次进来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乱花迷人眼。

　　只是都贵。

　　CD和MP3他不看，复读机和随身听最便宜的要价也要一百，他不了解行情满世界转了转，旁听了三场讲价，成交价最便宜的那个75块。

　　是个随身听，送两个充电电池，不过充电器五块，加起来80块整。

　　买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个初一的小胖墩，爸爸絮絮叨叨：“上初一了，开始学英语了，老师说不听不行，这不赶紧买上。”

　　“你说现在的孩子跟我们那会是不一样，我们那时候哪里有这小玩意？”

　　妈妈在旁边说他：“我那会儿还学俄语呢，现在学吗？一代一个样。”将随身听给旁边的小胖墩，“说好了，听英语用的，少听流行歌曲。”

　　小胖墩稀罕地抱在怀里，嗯嗯嗯的应着，裴风知道，他这会儿满心思都被随身听吸引了，爸妈的话都是耳旁风。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初一的时候也这样。

　　但也只有初一了。
　　初一下学期，他爸就没了。

　　一家三口很快离开，小老板扭头看向了他，“嘿兄弟，转了好几圈了吧，有看上的吗？”

　　这家是所有里面最好说话最便宜的，裴风往前走了走，说了自己的要求：“随身听或者复读机，有没有便宜的。”

　　对方就说：“刚才那个就是性价比最高的，我也不给你开虚价，还是80包充电器，跟刚才一个价。”

　　他说着还把那个随身听又拿了一个出来，放在他面前。
　　银色的，厚厚的，看起来挺沉，质量瞧着应该挺好。

　　按理说这种天天用的东西应该买个质量好的，奈何囊中羞涩，裴风就说：“五十块左右的有没有？这个太贵了。”

　　这话一出，小老板立刻摇头，“这可是随身听，哪里有这个价格的，没有没有！你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裴风说了声谢谢，扭头又逛了逛，可惜的是，这个价真没有，他转了一圈都没问到。

　　他想了想，还是没超出预算，他承担不起挣不到钱的风险，要不就再等等，大下周日他就能再攒几十块，肯定买得起了。

　　就是英语要再拖拖了。

　　回家空荡荡的，大概是上次被他吓到了，薛小英最近总是不在家，即便偶尔碰上了，她也直接回屋，就当没看见他。

　　裴风曾经在意过，现在并不在意。

　　照旧打扫卫生看书做题，不过今天他会八点入睡，补上一星期缺的觉，也因着终于睡够了，所以每周一的早上，他是最精神的。

　　今天还是三点半到的早餐店，往日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今天停车子的时候他就看到，里面还有个人影。

　　裴风本以为是老板娘，进去后才发现，是个陌生的男孩，比他年纪还要小一点，十五六的样子，老板这会儿正指挥他做豆浆。

　　裴风进来，老板也没介绍的意思，就让他包包子，自己则教那个男孩早上要干什么，说的都是他的活。

　　裴风心里就有点数了。

　　果不其然拿早餐的时候，老板开了口：“裴风啊，我侄子过来帮忙，小店雇不了这么多人，明天你就不用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