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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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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潻拿过他手里的纸盒,打开夹起一块吃一口,半开玩笑道:“再给我身上泼盆道具血,就可以直接开拍了。”
宁锦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哥,我给你拍几张发朋友圈。”
祝云潻不觉得这样的妆造有发朋友圈的意义,他蹙眉抬手遮了下,“少来,万一吓到小朋友,我的微信要被人举报了。”
宁锦:“那我给你打个马赛克?”
“你找揍?”
宁锦遗憾地放下手机。
开拍前,场布和道具老师来找了一趟,导演拍着祝云潻的肩膀,对他的妆造表示了满意,“小祝,车辆我们为了减重,拆掉了里面一些装置,一会儿你是要被压在下面,不过道具老师会控制好角度,不会真压到你,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马上喊停。”
祝云潻点头,“好。”
裴近和洪追明也在讨论着这场戏,裴近一看见祝云潻立即嘶了一声,搓搓手臂避开目光,“这化妆师给力啊。”
洪追明在旁边道:“祝老师加油。”
祝云潻脱去外衣,步入雨中。
…
秋逢只记得眼前有刺眼的白光闪过,耳边一阵巨大的轰鸣,接着持续的耳鸣让他再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恍惚地感受到自己似乎被抛了起来,狠狠撞到了轿车的上壁,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一瞬间席卷了他。
不知过去多久,等到意识一点回聚时,秋逢微弱地掀了掀眼皮,他没看到,却能感受到自己右腿伤得很重,骨肉撕扯的感觉始终盘绕着,他侧脸贴着地,耳尖是麻的,脸边一滩血,皮肤却感受不到湿意。
十几分钟后外面似乎响起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但秋逢却顾及不到,他强忍剧痛转了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把被断裂的副驾位压住一半的长盒,食指屈了屈,一点点朝那边挪动着。
“伤者在这底下,快来人!”
外头的嘈杂声不断,秋逢咬咬牙,喉头一股血腥气上涌,他费力地把长盒勾到了身边,只是这一点动作,却让他嘴里涌出一口鲜红,顺着下巴向脑后滑落,没入后领的衣服里,再缓缓淌出。
等到撞毁的车辆终于被拖开一半,秋逢被医护人员搬上担架时,他手里仍然抓着黑色的长盒,在感受到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做紧急止血措施时他还不觉,直到听到几声对话,秋逢才惶然地挪了脑袋朝自己腿部看去。
原来……他的腿已经断了。
下半截空荡荡的,正不断往外喷涌着鲜血,而缺失的那半截还被压在车底下。
就好像周良灯那把摔成两半的□□。
秋逢手掌紧紧抓着担架冰冷的边缘,骨节发白,指间颤抖,他眼眶通红,终是呜咽出声,嘴里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因为失血惨白的唇瓣无助地张了张,含糊地不知念了什么。
…
导演不打算拍太多血腥的画面,很快喊了咔。
组里不少演员在后头看愣了眼。
裴近打心底佩服,祝云潻不愧是拿过圈内很多演员奖的人,演起戏来这么有感染力,只是演秋逢这一个配角倒是有些可惜了。
祝云潻刚刚情绪控制起伏太大,被从担架上扶起来时,整个人眩晕了下,差点没站稳,宁锦抱着他的外衣立刻冲了过去,紧张地询问:“哥,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祝云潻撑下了脑袋,心想年纪大了这夜真是熬不起。
导演也跑过来看人,“小祝,要紧吗?”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祝云潻道。
“那你快去吧,换身干衣服,别生病了,明后天都没有你的戏份了,好好休息两天。”
宁锦给祝云潻披上宽大的干毛巾,怕一条不够,还多披了两条,祝云潻身上沾着太多的道具血浆,把白色毛巾都渐渐染了红。
祝云潻当晚夜里才觉得,他们时常传刘导说话准,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在熬夜和淋雨的双重打压下,真的感冒了。
他捂着被子头重脚轻,宁锦马不停蹄地跑去拿来了出门前沈观给准备的药箱,里面排列整齐可观,一眼就能看到感冒发烧类的药物放在哪里,宁锦挑了些给祝云潻就着热水吞下。
“还是给沈医生打个电话吧。”宁锦越看越不放心。
“别打。”祝云潻冷声制止他,他咳了几声,嗓子有些发哑,“捂一觉就好了,他知道了也没用,徒增担心而已。”
只是话音刚落,床边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祝云潻拿起一看,好巧不巧正是沈观打来的电话。
“……”
祝云潻把手机递给宁锦,“就说我在车上,睡着了。”
宁锦叹口气,接过来:“喂,沈医生,我是小宁,我们在回酒店的路上,哥他拍戏累了,正睡着。”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宁锦几时应下,“嗯嗯,好,沈医生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宁锦道:“沈医生想让你醒了之后给他回个电话。”
祝云潻捏了捏眉心。
因为喉咙疼加上鼻塞头晕,不出所料一整夜都没睡好。凌晨时宁锦又给祝云潻量了次体温,还发着低烧,嗓子则是更哑了。
刘导把祝云潻过两天的戏份往推了推,发信息让他好好修养。
祝云潻给沈观打了电话。
“我感冒了。”反正瞒不过,电话一接通干脆单刀直入地说。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两秒,接着沈观低声问他:“发烧了吗?”
祝云潻吸了吸鼻子,嗯一声。
“小宝,去医院。”
沈观对他生病有心理阴影,说这话其实在意料之中,其原因在于祝云潻当年刚感染上肺炎那会儿,起初也一直觉得只是普通感冒,直到症状越发严重,在医院里连发了好几天的烧,病好了后人瘦掉了整整一大圈。
“不用,就是因为淋了点雨,已经吃了退烧药了。”祝云潻道。
沈观又不吭声了,好半晌才问:“工作快结束了吗?”
“还有几场戏,”出差这么些天,祝云潻有点想他了,“沈观,等这部戏杀青了,我暂时不会再接戏了,想多休息一段时间,还想和你出去旅游。”
沈观的声音很温和地从那头传来:“好。”
感冒中的人吃了药很容易困倦,祝云潻没说两句,眼皮就渐渐耷拉了下来,昏昏欲睡,但他还想再听听沈观的声音,于是没舍得挂断电话,沈观本来还在细细叮嘱他吃药的注意事项,在听到均匀规律的呼吸声后,顿了顿,“小宝?”
没有回应,沈观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侧脸贴着手机屏幕,像是想要离他更近些,他仍然有些沉不下心,眼前桌面上摊着病论文件,却是心里泛着躁意,看不进一个字。
接下来两天里祝云潻低烧有些反复,退了又起,为了不再影响拍摄进度,他还是跑了趟医院打点滴,这才终于赶上进度,等到祝云潻回到组里时,洪追明赶去医院的那场戏已经拍好了。
听说他的爆发力不错,祝云潻特意去导演那儿调出画面围观了下,也很认同他们的高评价,洪追明算不上有天赋,但他是努力型演员,每一场戏开拍前都会很认真地去揣摩摸索角色层层递进的情绪,因而演技在一场场戏中被打磨得越发棱角分明。
剧本里秋逢在车祸里受了重伤,不久后就被父母送到了国外医治,他的腿保不住已是定局,但家里人希望至少能在安置机械腿和复健治疗的过程中少经历些折磨和痛苦。
秋逢与周良灯再次见面,已是三年后。
周良灯曾有成为一名专业射击运动员的念头,只是秋逢出事后他再也没碰过□□,他读完了大学,一个人在离家很远的地方独自生活,性子依旧沉默寡言,似乎对生活永远都不抱有期望。
意外的是,不顾周父周母反对,毕业后跑去当一名职业电竞选手的周图星,总是会不时跑到周良灯面前劝说他,只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所以在偶然碰到回国的秋逢后,周图星猛然升起了希望。
“秋逢,他是因为当年你的事才放弃的射击,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能不能帮帮忙?”周图星恳求道。
秋逢垂眼喝了口茶,片刻后他弯腰掀起右侧裤腿,露出那一截机械腿,“你觉得要是让他看见我这幅模样,不会加深他的心理阴影?”
周图星哑然,“抱歉,我……”
“没关系,”秋逢毫不介怀道:“早就习惯了,也是我自愿的,只是话说回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既然不愿,你又何必执拗劝他回去?”
周图星沉默半晌,接着开口说:“……其实我也是受人所托,是射击队的教练Ail,一直以来他都不想放弃我哥,他希望组建一支能打入亚洲锦标赛的优秀队伍,而他说,这支队伍的队长,只能由周良灯来担任。”
“秋逢,你是见过他站在射击场上的样子的吧,你难道不觉得,那才是他最应该活成的模样吗?”
秋逢确实记得。
周良灯一直是冷静自持的,即便是在赛场上面对最严峻的情势,他的目光也从没偏离过圆靶,黑白相间的射击服衬着身姿挺拔,在迎来一声声热烈的欢呼后,他只是不骄不躁地脱下黑色手套,安静地下场。
考虑了很久后,秋逢还是站在了一栋有些破旧的居民楼楼下。
天气有些闷热,但他还是穿着长袖长裤,有楼里上上下下的大爷大妈摇着扇子经过时,抱怨着天气炎热,眼神不时诧异地往他身上瞟两眼。
秋逢等到了天黑也没见着人,正要放弃时,却瞥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接着昏暗的路灯正朝这边慢慢走来,瞬间呼吸发紧。
周良灯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对周围的人一并视若无物,正要如往常一样走上楼梯时,手腕却倏忽被一股外力给拉住了。
“周良灯……”秋逢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出声的那一刻,手底下抓着的人身形猛然僵住了。
周良灯猛地抬头看他,在对上秋逢的双眼时,他眉目惶然,张了张嘴:“秋逢?”
“是我。”秋逢摘下他的鸭舌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