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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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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儿,青儿,你怎么了?”
初婳紧闭着嘴,大气不敢出。
嗯?对方似乎是个人啊。
鼓起勇气抬头一看,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女子,披散着头发,一袭白衣,只是脸色惨白,说不出来的诡异。
“夜深了,青儿,快跟为娘回家了。”
也不等初婳吱声,自顾自地拉着她走。
初婳一个头两个大,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是,青楼里传说中的疯女人。
这疯女人名叫蝶香,据说年轻时貌美无比,无数纨绔公子争着抢着只为见一面,后来蝶香遇见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坠入爱河,再然后蝶香怀孕,公子只好承诺纳她为妾,而事实上公子出生名门,不可能纳一位青楼女子为妾。
最后公子再也没来过,蝶香的女儿在五岁的时候也因病去世,压到了她上最后一根稻草,她也越来越疯癫。
初婳跟着蝶香走到她的房间,一边走着,一边心里面暗暗想着,能不能利用她逃出青楼。
蝶香的房间非常简陋,她把初婳抱在床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娘?”
初婳试探着叫着。
“诶~,青儿怎么了?”
“娘亲能不能带着青儿去外面逛一逛?”
蝶香闻言抱紧了初婳,让初婳大气不敢喘。
“好啊,只是你别到处乱跑,让为娘好找。”
“嗯!”
初婳开心了起来,也不再觉得这女人可怕,只是暗暗叹惜着着女子凄惨的身世。
自那以后,初婳便时不时地找蝶香套近乎,一口一个娘喊得贼顺溜。
初婳观察,蝶香似乎和正常人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是喜欢在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
记得有一次蝶香往嘴上抹了大红色的口脂,还朝着初婳不好意思地笑着,还紧拉着她的手问她好不好看。
初婳看着她惨不忍睹的嘴,直像是吃了小孩似的,而且还是一口一个的那种。
强撑着笑容说:“娘亲……最好看了。”
“那为娘也给青儿涂一个?”
初婳闻言,吓得直接飞出了蝶香的屋子。
这些天夜里,宋怀瑾一直毫无怨言地当着她的小暖炉,初婳为表感激,便把自己偷来的糕点分给他一部分。
每次看着他如同松鼠一样吃着糕点,初婳便愈发看喜欢他进食。
“来,吃吧。”
又是日常投喂宋怀瑾的一天。
“谢谢你。”
宋怀瑾香香地吃着糕点,感受到初婳如狼似虎地目光,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身子。
随着宋怀瑾的身体一动,初婳便发现了他白皙手腕上的伤痕。
初婳温和的目光突然严肃了起来,她拉住宋怀瑾的手,撩开他的袖子。
“他们打你?”
宋怀瑾收回手,目光闪烁着。
“我没事,你别担心。”
初婳默默地看了眼心虚侧身的宋怀瑾,眸光动了动。
初婳带着宋怀瑾到后院里拔出一些干草,塞到他衣服里,袖子里也填满了,再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绑在袖口处,看样子应该能减少一些伤害。
宋怀瑾只是乖乖地配合她。
“以后你就像这样弄,好吗?”
宋怀瑾明白初婳的用意,眼眶微微湿润,从怀里拿出一块双鱼玉佩。
“小婳,这个给你。”
初婳看着色泽温润的玉佩,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也不知他是怎么躲过那些人的搜刮的。
“不用,谢谢小宋。”初婳将玉佩推给宋怀瑾。
“你赶紧藏好。”
宋怀瑾面含豫色,看起来很苦恼。
“你想报答你的话……”
在宋怀瑾看来女孩眉眼弯弯,笑颜如花,实则一脸坏笑。
“就以身相许吧!”
宋怀瑾先是一愣,接着整张脸都染成红色,垂着眼眸,小手紧紧抓住衣角,不知所措。
这小孩害羞的样子真可爱,她又忍不住想逗弄他几句。
却没想得到了一句细若蚊声的回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还要等我回去向家父商量,若是家父同意……我定当求娶姑娘。”
初婳实在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个不停。
“姑娘?”
“好啊,那你以后一定要为我守身如玉喔。”
宋怀瑾羞涩地不敢看向初婳,却又一脸坚定,“那是自然。”
之后接连几天都是阴天,直到今日,天气晴朗。
“小宋,姐姐带你看个好东西。”
宋怀瑾已经习惯了这个明明比自己小的姑娘称呼她自己为姐姐了,也乖乖地跟着她走。
小池塘边,斜立着一棵长满整个灿烂秋天的银杏树。
宋怀瑾看着拉着自己的小不点在他前面欢快的跑着,伴随着铃铛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让他忘却了这段时间来被人肆意打骂的日子,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只见初婳拿出一根红色的蜡烛,在池塘上方点燃。
不一会儿,融化的蜡烛便坠入池塘里,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红色花朵。
“你看,梅花!好看吗?”
初婳激动地笑着,上辈子在某音上刷到的短视频,终于有机会试试手。
她圆圆的眸子一会儿看看宋怀瑾,一会儿又看看水面漂浮的红花。
男孩睁大着双眼,白皙的面庞浮现着一丝红晕。
宋怀瑾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是这稀奇的红梅,或是女孩灿烂的笑容,让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暖意。
宋怀瑾注视着还在弄着梅花的初婳,他的脸上漾开一个羞涩的笑容。
阳光穿过云层,又从银杏叶间穿过,照射在两人身上,恰逢微风拂过,金黄的杏叶裹挟着阳光缓缓落下,左摇右晃,像是阳光来过,落下了它的羽毛。
“好看。”
初婳哪知道她不仅仅只是在青楼里一个小小的水塘上弄出了红梅,还有,宋怀瑾的心里。
一日,初婳像往常一样来到蝶香房间里。
刚一进去,就看见蝶香依靠着窗边,她安静的模样看着陌生极了。
察觉到初婳到了,她憔悴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
初婳觉得很是不对劲,往常,她看见她一来,便会一口一个青儿开心地叫着。
初婳点了点头。
“今天我就带你出去。”
初婳眨了眨眼,不对啊,很不对劲。
“你是被绑来的吧。”
“你没疯?”
蝶香靠着窗,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蝶香轻轻走来,抱起初婳,走到青楼的大门前 ,又恢复了那疯疯癫癫的模样。
门外的仆人看见蝶香,刚要呵止,便听见她疯疯癫癫地哭着:
“三郎,我的三郎,你在哪里,你不要我和青儿了吗?”
原本想进青楼的客人看到门口痴傻的蝶香,便厌烦地说着:“这里真是什么货色都有,走,哥几个换个地方潇洒。”
仆人为了不影响生意,便打发她说着:
“快滚出去找你的三郎。”
初婳紧张地抱着蝶香的脖子,生怕那仆人把她给留下。
“谢谢你。”
初婳甩甩腿想下来,蝶香便贴着她的耳朵说,
“这里离衙门还远,小心又被人给抓了去。”
初婳没有意见,只是抱着她的脖子,却看见她衣服下惨不忍睹的痕迹。
她想到了什么,轻轻地啜泣。
即使蝶香装疯卖傻,青楼也不愿意放弃她最后一丝价值,怪不得有时她找蝶香时,蝶香会发了疯似的赶她。
“你,是被卖来青楼的吗?”
蝶香轻轻拍着她的背,平静地说:“是啊。”
“是谁啊!”
“是我自己。”
初婳茫然地看着她,蝶香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凉。
蝶香的美貌也是一把杀人的刀,当时的恶霸宋员外觊觎她的美貌,想要纳她为妾。
蝶香父亲想不肯,宋员外便想抢占她,她父亲拼死抵抗,可是一个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力量呢。
后来蝶香带着她年幼的弟弟,远离故乡,到了这里。
蝶香弟弟体弱多病,她身上一穷二白。
“我到处寻求赚钱的法子,可这天下,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呢?尽管每日不停的做女红,可赚来的钱远远不够,若不是形势所逼,谁又愿意进这吃人的青楼呢?”
初婳的心里被猛的一击,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不久,她放下初婳。
“小婳,你快跑,往东一直走,便是官府,别回头。”
初婳没跑几步,回头一看,蝶香撑着一个笑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宽大暗红色的衣裙挂在她身上,立于流动的车水马龙之间,心中苦涩。
在这个男尊女卑,草菅人命的封建时代,谁来救她以及站在她背后的一大群女子呢?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