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被献祭给冥王后》旅者的斗篷

8、大树 种出了大麦

　　泊尔塞福涅或许忽略了一件事，精灵们都很小。

　　像瓦莉丝这种比较大的精灵，只有常人一节手指肚那么大。最小的精灵甚至小如米粒，连株花蕊都抱不起来。

　　受体型限制，它们的食量是很少的。
　　虽然它们喜欢泊尔塞福涅种下的花，实在吃不了太多。
　　瓦莉丝可以独自吃掉一朵花，其他小的精灵，十多个抱着一株花啃，一滴花露都能将它们砸死，活脱脱像阳间会发光的萤火虫。

　　而反观泊尔塞福涅，刚才在石梯上受惊过度，本能神力激发之下，种下了地毯般厚厚的大片花，哈德斯威严阴森的地下王宫，险些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

　　“怪不得哈德斯叫你打扫干净，你也真是大胆，敢种下这么多花。”
　　瓦莉丝触目惊心，穿梭环绕在众多花朵之间，吮吸着花香，“我承认我们精灵族确实需要花朵当做粮食，但是这么多，我们吃到斯提克斯河枯竭也吃不完的。”

　　泊尔塞福涅刚才险些被哈德斯掐死，现在急着处理这些花朵，“我答应了他要清理干净的，你们就当行行好，帮我搬走，实在不行搬到你们的仓库去也好。”

　　瓦莉丝和它的朋友拉姆面面相觑，都表示无能为力。不是不帮，花朵太多。

　　怎么办呐，怎么办。泊尔塞福涅告诫自己冷静，可是越冷静，脑子越紊乱。

　　她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神志遭到侵蚀，关于21世纪的记忆逐渐淡薄，她甚至连自己原本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她只是知道她叫泊尔塞福涅，村庄农女，因误食冥食石榴而成为活死人，被迫成为冥王的新娘。

　　找回记忆找回自我，现在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从哈德斯手中逃脱。
　　如果她不将这些花清理干净，那狠心的苍白的死神真会用黑雾化作爪子掐死她。

　　“有了，斯提克斯河的水！”

　　泊尔塞福涅灵机一动，想起那些没有任何浮力的可怕的亡灵之水，沾到任何生命，任何生命都会消亡殆尽。
　　如果她取一些斯提克斯河的水撒在这些花上，岂不是跟化尸水一样，片刻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对，就这么做。”

　　泊尔塞福涅一边喃喃念叨着，一边取了片冥府柏叶，提着冗余曳地的希顿裙，飞快冲下螺旋状的城堡石阶。

　　冥王的城堡立在悬崖之上，终年被可怕的雷暴和紫色的闪电笼罩。
　　顺着悬崖的小路一直往下，不远就能看见黑如沥青的斯提克斯河，以及岸边停泊的、送泊尔塞福涅来的那艘小船。

　　河水近在眼前，泊尔塞福涅四处寻找容器。她自己的手自然不能去接触那浓硫酸般的河水，寻常的容器怕是也会被融化掉，唯一的办法，竟然是用哈德斯日常生活的容器——唯有那些被死神烙印的器皿，才能抵抗得出斯提克斯河的强腐蚀性。

　　一不做二不休，于是泊尔塞福涅一咬牙，去城堡一楼的餐室内偷了一只哈德斯银质的酒杯来，舀了斯提克斯的水。

　　“你真是大胆呀，如果被哈德斯发现你偷他的东西，他一定会赐予你真正的死亡。”

　　瓦莉丝及小精灵们围着泊尔塞福涅团团转，吓得荧光的触角都委顿了。

　　虽然泊尔塞福涅的行为确实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但她先把东墙补上再说。

　　“一会我会还回去的。”

　　泊尔塞福涅小心翼翼捧着盛满水的酒杯，准备往城堡回走。

　　唰，她肌肤接触的酒杯杯缘长出了一片绿叶子，恰好将杯中河水遮盖中，以免洒出。

　　很好。
　　泊尔塞福涅暗暗赞，这见鬼的超能力总算是有点儿用武之地。

　　回到被她弄出花毯的石阶上，斯提克斯黑色的河水泼洒，只一滴，大片花草便灭的干干净净。斯提克斯的河水，原本与冥王拥有同源的可怖的死亡之力。

　　“我的神……”
　　泊尔塞福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捂着胸口，“总算把这儿打扫干净了。”

　　石阶又恢复了原样，除了些微被斯提克斯河水烧灼过的痕迹。
　　那些痕迹很轻，在黑暗中可以忽略不计。若哈德斯再找她的麻烦，有些说不过去。

　　做完这一切，泊尔塞福涅已经筋疲力尽。谁能想象，她最开始出来只是为了找点水。

　　泊尔塞福涅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卧室，亦或者说，囚室。
　　她倒在了石床之上，心想如果自己是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起码不用再遭受这种折磨。
　　她根本不属于这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却无法对任何人或神说。

　　瓦莉丝对她表示怜悯，轻声说：“好好睡一觉吧。”

　　小精灵们熄灭了触角上微弱的光，陪泊尔塞福涅一同淹没在黑暗中。

　　泊尔塞福涅刚闭上眼皮，眼皮就被莫名的光源刺痛。睁开眼睛，那种光冷冰冰的，像21世纪空调里的冷光，没有任何温度和气息，也不属于小精灵们。

　　哪里的呢……
　　这泥泞深渊的地府，不会真的有光源吧？

　　泊尔塞福涅起身，发现城堡之下，她这个位置往下俯瞰，悬崖的边缘竟然生长着一刻通体银白如珍珠的树，类似阳间的柏树，每一片叶子都发出钢铁白光，许多飘忽不定的亡灵萦绕期间，似乎靠白光指引方向。

　　这是冥府柏树。

　　泊尔塞福涅一下子就认出来，刚才她种出那大片植物中，也混有这种植物。

　　哗啦，哗啦……
　　似乎是水流声。

　　泊尔塞福涅使劲往下张望，发现树洞冒出了一泓清泉，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水质清澈如胶，一看不就不是寻常之水。

　　强烈的回家——亦或是回到阳间的渴望使泊尔塞福涅发动全部智慧，水，她第一次在冥府看见除斯提克斯河外可以流动的水，且是冥府柏树这种植物发出的，相对安全，泊尔塞福涅顿时有了种伟大的构想，如果她发动潜力种出一株粮食种子，用这种水浇呢？

　　那粮食会不会就会种出来，她吃了粮食 ，身体是不是就可以变强壮，之后，她是不是就能回家？

　　泊尔塞福涅的心剧烈跳动，没有比回家更勾人心魂的了。

　　第二天……泊尔塞福涅凭所剩不多的时间感判断出来的第二天……实际上冥府不分日夜，她来到冥府柏树跟前。

　　亲自来到这株树的脚下，远比从城堡上看更为壮观，树高大魁梧得可怕，宛若守护冥界身着银色铠甲的战士，庞大的树冠就是坚固的银色盾牌。
　　弯畸曲折的树干，犹如女巫的爪子，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敢高声语，时时刻刻有种被吞没的窒息感。

　　受冥河滋养，唯一孕育的冥府柏树。

　　泊尔塞福涅扶了扶脑袋，头晕目眩，有种低维生物面对高维生物的无力感。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试着抱了抱冥府柏树，天哪，好粗，大概十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人世间大概是不存在这么粗的树。

　　阴风吹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柔弱的手臂抱住树干的那一刻，大树似乎在颤抖了下，冥府柏树的触觉好像比一般的植物都要敏感呢。

　　“树啊树，你们知道该怎么逃出去吗？”
　　泊尔塞福涅静静抱了会儿树，树木既高大威武，又不会说话，没有感情，给她难得的熨帖。
　　可能是因为她的神力是操控花草的缘故，她天生和植物亲近一些。
　　“哦，你不说话。”
　　“是我傻了，你根本不想逃出去，这是你的家。”

　　泊尔塞福涅任感情肆意流淌了会儿，深深吸了口气，准备干正事。

　　从哈德斯的餐室里偷出的那只银制酒杯，现在还被她揣在怀里。

　　她小心翼翼地拎起裙摆，越过横七竖八盘桓在地的遒劲根系，努力保持平衡，不被绊倒，来到树洞前。
　　那树洞，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源源不断的清泉打里面冒出来，那水的质地一如斯提克斯河的粘稠和胶质，只不过颜色是白色的，让人心理上觉得更安全些。

　　泊尔塞福涅舀了一杯。
　　水沾湿了她的裙摆，并未腐蚀。

　　泊尔塞福涅见此，焦躁的心越发安定些，慢慢的从根系上下来，来到平土地上。

　　瓦莉丝绕着她团团转圈，疑惑问：“还要做粮食试验吗？你都失败了多少次了。”

　　“不能气馁。”
　　泊尔塞福涅自己给自己鼓劲，五指攥成拳头，集中精神发挥神力，将自己的所有意念都集中在土地上的种子中，那是一颗大麦的种子。

　　“大麦开花。”
　　她随口编了个咒语，像模像样，泥土没有丝毫动弹。

　　她早有准备，将酒杯里的冥府柏叶的树洞水倾洒下去，静待水流完全渗入黑土中，滋这贫瘠的死亡之土。

　　之后，她再次进入神力，额头冒出了汗珠。

　　小精灵瓦莉丝都跟着紧张。

　　良久良久，就在泊尔塞福涅不堪重负准备放弃时，奇迹发生了。

　　那贫瘠如盐碱地的土地上，竟然冒出了一株小小的金色的嫩芽，正是大麦的幼苗。

　　“成功了！”
　　泊尔塞福涅激动地跳了下。

　　瓦莉丝虔诚地双手合十，向奥林匹斯祈祷，也衷心为泊尔塞福涅高兴，用精灵语：“你得到了大地女神德墨忒尔的庇佑，愿你的荣光与宙斯同在。”

　　唯一的粮食作物大麦的幼苗并不想其余花草那样疯涨，相反，长得十分慢，每长一寸都要耗尽泊尔塞福涅巨大的心力。

　　不过，这总归是个巨大的进步，就代表泊尔塞福涅的神力增强了，甚至有了一点点德墨忒尔的天分。

　　“就将小幼苗种在这里，这里干净，少鬼魂，轻易不会被哈德斯发现。”
　　泊尔塞福涅已经想好了怎样利用这片土地，她首先要种出一大片供她自己吃的粮食，其次，在这里种满郁金香。

　　之所以要种郁金香，因为这种花朵在冥界是有特殊能力的神圣之花，能一定程度抵御鬼魂的侵蚀。

　　泊尔塞福涅绝望的人生，似乎忽然又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