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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触手 铁树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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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N天清晨,没有太阳升起。
冥界永恒的死寂,白天夜里都是黑的。
泊尔塞福涅犹如被强行关进精神病院的可怜人,凭仅存的理智计算着时间,顽强保持清醒。多少个夜过去了,她还被困在这鬼地方。
她本来的名字叫什么?绝不是泊尔塞福涅。她绞尽脑汁回忆21世纪登记在户口本上的名字,记忆却被这个世界的磁场囚禁在笼子里,半点搜索不到。她好恐惧,会一点点忘记自我,彻底沦为这个时代的人。
泊尔塞福涅苦恼地蹲在墙角发呆,在墙壁上刻刻画画,竭力试图找出什么回家的线索。她心烦意乱,来回走来走去,留下大串花墙。
好在哈德斯没再来,爱情泉水的发作是周期的。
小精灵们被花露的香味吸引,又从角落钻了出来。
为了酬谢泊尔塞福涅的花朵,瓦莉丝和一众小精灵编织了件更坚固的植物纤维衣,多用了三倍的原料不止,这样衣服就不会那么容易破损了。
另外,瓦莉丝又帮泊尔塞福涅缝补了衣服,那件被哈德斯撕扯得稀烂的白亚麻希顿裙。
泊尔塞福涅穿上后,触碰了下冥界的石壁,果然没有长花。
“谢谢你们。”她松了口气说。
“其实种花是种过人的天赋。”瓦莉丝羡慕地双眼发亮。
另一个小精灵说:“奥林匹斯只有一位崇高的神明能操控万物作物,那就是农业与丰收之神德墨忒尔,除此之外宙斯都无能为力,你应该为你的这种能力感到骄傲。”
“你和德墨忒尔沾亲带故,或者,曾经接受过德墨忒尔的恩赐。”
泊尔塞福涅摇摇头表示并不认识这位女神,如果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够仁慈,应该听到她的祈祷,救她这个苦命少女出地狱。
眼下,得先解决饥饿的问题。
她顶多算半人半神,饭是要吃的,肚子难受得咕咕叫。冥殿里虽有各色食物,和冷冰冰的殉葬品相差无几,根本没有温度,无法供人食用。
她已经连着吃了两天自己种的花瓣了,感觉自己快吃成了一朵花。
在瓦莉丝的引路下,泊尔塞福涅一步步试探着走下了螺旋石梯,来到了冥殿的一楼,费劲地推开了大门。冥殿四周都是刀削斧劈的悬崖,滚落小石子,摔下去粉身碎骨。
往悬崖下面望去,层层乌黑的云团裹挟着山巅,叫人腿肚子直转筋。
“那是什么地方?”
“地狱塔尔塔罗斯。”
“也是冥王的地盘?”
“整个冥界都是仁慈的哈德斯的领地。”
泊尔塞福涅倒抽了口凉气,看来哈德斯说要把她丢进塔尔塔罗斯不是闹着玩。这真是个孤僻、冷酷、残暴的死人神。
“你会种大麦或鹰嘴豆吗?”瓦莉丝一边说着,扬着翅膀,牵着泊尔塞福涅的裙角往回拉拉,最好别离悬崖太近。
有大麦的话就可以做饼,比吃花更解饱。
泊尔塞福涅说:“我不确定。”
她天生有操控花草的能力,种的都是点缀春天的观赏型植物。论粮食作物的种植,那是农业和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的领域。
或许,她也能竭力试试,但必须需要土壤,绝不能像种花草那样得心应手地无土栽培。
她拎着洁白的希顿裙,蹲了下去,摸着地面,坚硬得像她母国青藏高原的冻土,冰冷的触感,别说栽种粮食了,撬开一丝裂缝也难。
她将植物纤维衣手套摘下来,指尖肌肤触了下冥界冻土。糟糕,居然什么都种不出来。
“哦!寸草不生。我真没用。”
哪怕在黑暗宫殿的石壁上,泊尔塞福涅的超能力都能让花草疯狂滋生。这冻土名义上称为土壤,实则比石头还硬,根本起不到土壤的作用。
瓦莉丝也跟着难过,它注意到,泊尔塞福涅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串花朵的脚印。维持不了眨眼的工夫,就被冥界的冻土吞没了。
“冥界的黑暗实在太强大了。”
泊尔塞福涅吐了口怨气,无能为力,真是无能为力。她宛若被发配孤岛的垦荒者,勤勤恳恳,从原始人种植麦子做起。
“虽然栽不出粮食,你可以栽好吃的花。”瓦莉丝劝说,“花的种类有好多种呢。”
泊尔塞福涅生花的能力完全出于天生,她暂时不能决定生出哪种花来。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和原主的身体融和得越来越好,对身体的控制感越来越强,应该很快可以实现选择性栽花。
人和精灵正弯腰对着黑土地研究,忽然,泊尔塞福涅呼吸加速,流汗手颤,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说痛不是痛,沾着点隐蔽的愉快之感。
“怎么了,你生病了吗?”瓦莉丝疑惑地问。
“不,不是……”
很奇怪的不祥的预感。
随即,她低头一头,脚踝凉丝丝黏腻腻的,足足有碗口那么粗的漆黑触足不知何时缠住了她。
“啊,救命!什么东西!”
泊尔塞福涅登时跌倒,尖叫着。
那触足将她往黑暗深处拖拽,她拼命用指甲扒着地。
瓦莉丝它们想救也无能为力,它们精灵的身体比一片树叶还轻,使不上任何力气。而且,那寒森森折射凶光的触足是哈德斯的,借它们十个胆子,它们也不敢忤逆哈德斯。
小精灵们顿时四散奔逃一空。
真不讲义气!泊尔塞福涅仍然尖叫着。
她被毒氛笼罩,止不住身子后坠的石头,直到被触足拖回了黑暗的宫殿。她泪涛滚滚,刚缝好的植物纤维衣再度被锋利的石块磨破,皮肤接触到了宫殿的黑曜石地面,立即长出大长串花草来。
入了卧室,她后背猛地一沉,触到冰凉坚硬的胸膛,正是哈德斯。
哈德斯射来傲慢的冷眼,仿佛被他临幸是一种恩赐,冰冷的手抚摸她少女的脸颊。
泊尔塞福涅头脑发热,皱着双眉。
爱情金箭的魔力又发作了,不过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粗鲁近乎绑架的方式直接将她脱回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别这么粗鲁。”她重重试图推开他,严厉指责这位不讲理的冥王。
哈德斯冷哼了声,发誓要找找罪魁祸首丘比特算账,他也算受害者。
“你以为谁愿意碰你,如果不是可恶的丘比特。”
他的五根触足从滚滚黑雾的身后探出,闪着魔鬼的光芒,分别锁住了她的四肢,使她被固定在半空,还有一根触足,无力地强行抬起她贝壳般光洁的下巴。
泊尔塞福涅的理智顿时像冰雹遇热般蒸发,眼下的姿态是多么危险,她完全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即将再度遭受穿身之刑。
哈德斯没兴趣照顾她的情绪,眼看着就要动手,忽然,一朵不合时宜的洁白百合花挡在他和她之间——
是从他的触足上长出来的。
诡异,荒谬,匪夷所思。
她挣扎时肌肤碰触了他,使得他万年黑暗的冥王开花了。
不单一朵百合,他碰触她的地方,包括最难以言说的位置,统统长出了花,百合,月桂,水仙,风信子,铃兰,蓝的蓝,白的白,粉的粉,紫的紫,哈德斯身上张满了琳琅斑斓的春天,是被德墨忒尔恩赐过的春天。
哈德斯缓缓抬眼剜向泊尔塞福涅,泊尔塞福涅躲闪着,脸色十分抱歉。
她真的控制不住,真的,谁让他又弄坏她的纤维衣。
“你是不是真在找死!”
这一刻,哈德斯真想毁灭掉这个凡人。
“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残酷地赐予了触足上的花最残酷的毁灭,但没用,他的触足还在贴着她的皮肤,花朵还如雨后春笋源源不断地猖獗。
他纯黑的死亡之雾,她斑斓的春日之海,诡异地碰撞交织着,俨然形成了对峙,谁也不让谁半分,某种程度上带人以希望的春天竟能和死亡抗衡。
泊尔塞福涅顶着哈德斯的暴虐,挺身而上。本来是一场被爱神的金箭控制的,平平常常的事,因她的反抗而升级为彼此人格的较量,非要争个高低不可。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看看爱情之箭会不会饶了你。”
她孤注一掷地说。
哈德斯准备摧毁她,却在无意中体会到了她的美。她的身体已养出了一片花墙,她在春天的正中,金黄的波光粼粼的长发,嫩滑的肌肤,像一只在绝望中仍然引吭高歌的飞鸟,昂着高傲的头颅,让人莫名其妙失掉理智,沦陷在她的美貌中。
春神。
春天之神。
如果她有神格的话,一定是这个。
哈德斯莫名地想。
“我可以饶恕你,暂时收回你命中注定的死亡,但是。”
“你求我。”哈德斯命令她。
应该是“你向我祈祷”,为了让她理解,他换成了更简单直接的语言。
你求我。
求他,他就大发慈悲饶她一命。
泊尔塞福涅不是他的对手,也与他抵抗不了。事实上,近距离面对他这种古老而病态、无法用物理解释的生物这么久,她的san值在疯狂下滑,已经到了濒危的地步。
“好啊,那你也求我。”她不知死活地说,想着反正一死。
求她,她就收回他触足上的花朵。
反正爱神金箭留下的创口得不到纾解,他和她都痛苦着。
哈德斯冷笑了,“不知死活,竟然要冥王求你。”
她不知死活的样子,倒有种别样高贵的美,比那些匍匐在自己王座下苦苦哀求的软弱灵魂优雅多了。
哈德斯第一次欣赏到了她的美,虽然他看她的眼神和欣赏收藏柜里的陶罐差不多。他本是一个善于发现美的神,死亡图书馆里藏了许多册关于美学的图书。若不是因为太讨厌她,他本可以像对待其他灵魂那样,给她一个公正的审判。
看来,这是一个人间的聪明女子,懂得克服恐惧,敢求生,而不怕死。
“你也不差。”泊尔塞福涅狼狈而坚韧。
花朵生长在哈德斯身上,宛若生长在浓硫酸里,不到眨眼的工夫就被她巨大的黑暗神力吞噬。虽只有一瞬间,泊尔塞福涅的神力让花朵有无穷无尽再生的能力。
“你真的不畏惧毁灭?”哈德斯扭曲畸变的身体裹挟着黑雾进一步朝她逼近,最后通牒。
泊尔塞福涅舌头打结,察觉到了危险。
哈德斯再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卷着她自己飞出了黑暗城堡,越过土地,来到悬崖之上。
可怕的地狱塔尔塔罗斯就在下面,咆哮着怪物的时候和巨大的雷电声,哈德斯和她坐在一团乌云上。
乌云!轻飘飘的乌云。
泊尔塞福涅身为人类的恐高症犯了,捂着脑袋,动也不敢动。她不知乌云怎么承受住她一个人类的重量的,只知道,稍微一动,就得摔个万劫不复。
“快点放我下去,你这个疯子!”
泊尔塞福涅大声用母国的语言吼叫着,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