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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睡觉 掉san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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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中,泊尔塞福涅翻了个身,全身骨骼疼痛得犹如被碾过,直倒抽冷气。
尤其是喉咙,其疼痛程度已无法用语言形容了,如同被硬砂纸一寸寸摩过,表皮组织破损出血,声带受到了重创。
略通现代医学的她知道,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哈德斯分明是带着敌意和憎恨重挫她,希腊的神,果真如书本上讲的那般小心眼。
泊尔塞福涅不知如何逃离这鬼地方,绝望地躺在石头床上,前程布满了曲折的黑雾。
裙摆被压住了。
泊尔塞福涅尝试着动了动,徒劳,仿佛被重重的石块压住。
她本以为身旁身畔无人,扭过头去,却看到了惊悚到毕生无法忘怀的一幕——
哈德斯正背对着她沉睡。
他的身材拥有古希腊雕塑最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呈现冷白色,即便在收敛神力的沉睡状态,也有两米那么高。
他有正常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匀净而有节律。虽然看不清正脸,从他被阴影覆盖的轮廓来看,俊美到凡人无法企及,富有创世神阴郁的神性,流淌着奥林匹斯神圣的血脉。
泊尔塞福涅不禁按住狂跳心口,脑子乱成一锅粥。说好了分房睡,他还在自己枕畔。
再一看,不对,这不是自己的卧室,分明是她被迫睡在他的枕畔。
想起来了,昨天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从斯提克斯河抓回城堡,一顿磋磨。
当她感叹这残酷的男人拥有令人叹羡的容颜时,视线缓缓下移,在冥界的黑暗中,借助一点点微光,发现他并非完全是人类模样。
他是神。
他的腿或许不能称作腿,而是触足,有无数只,密密麻麻沉睡在黑暗中,翻出墨蓝的微光,在呼吸,蔓延,像显微镜下的分子热运动一般毫无规律。
科学无法解释,连深海里的大王乌贼也不可能违背生物学和物理学原理,漫出这许多触足来。在这个世界中,控制深海的海神波塞冬,正是冥王哈德斯一父所生的弟弟,二者有着断不开的亲缘,生物学物理学乃至于一切科学都失效了。
这是一个不讲理的世界。
泊尔塞福涅忍着密集恐惧症大爆发的恶心感,强壮镇定,明白自己为何那样痛苦,原来是被这些触足扼住了脖颈。
她心思流转之下,触须似有感应,惬意地伸着懒腰,扩散,蔓延,细小的吸盘若隐若现,有几缕还搭在了泊尔塞福涅的希顿白裙上。
“呃……”泊尔塞福涅避之不及,厌恶至极,却不敢下手撇开。
极度的恐惧,san值像早春的薄冰,嘎吱一下,彻底裂开了。
san值,英文sanity,中文理智值。泊尔塞福涅曾玩过一个克苏鲁风的恐怖游戏,san值代表精神承受能力,简单来说就是衡量一个人是不是疯子。
san值越高,精神越理智,健康,越像正常人。san值跌落,一个人逐渐变得疯狂,偏执妄想,甚至被克系怪物同化,精神世界完全被污染。
此刻,泊尔塞福涅就觉得自己san值一下子跌落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仅仅因为看了哈德斯一眼。
他是高维度的生物,眼下这副样子还远远不是他的真身,她便承受不住。若展现他万古宇宙中的真身,泊尔塞福涅根本不能想象,各种驳杂的念头钻入她意识深处,动摇现实的边界。耳骨传来嗡嗡神的邪恶低语,san值像弹簧快要断掉。
啊——
她捂着脑袋,竭力维持理智,将尖叫淹没在喉咙里。
无声的尖叫。
声音是由震动产生的,她的声带蓄意不震动,所以没有声音。但尖叫还是尖叫,尖叫中蕴藏的痛苦感情是不变的。
尖叫声通过脑电波传给了哈德斯——权且叫脑电波,否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出声,哈德斯还是被惊醒了。
哈德斯睁开了灰蒙蒙修长的眼睛。
瞳孔深处,漆黑的漩涡在翻涌,来自混沌缘故的强大威慑力。
他直接用手掐住了她白皙的脖颈,用近似人类的口吻阴森森地问:
“你找死?”
声音很奇怪,充斥着金属尖锐摩感,不是人类声音的波段,到底是超声波或次声波的范畴。
泊尔塞福涅有罪,吵醒了他的大罪。
她感觉胸心之间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呼吸一口都是奢望,神志的板块四分五裂,开始错位,然后,视线开始模糊丧失。
她快要死了。
死得这么潦草,被冥界的怪物活生生掐死了。
永别了,她刚刚退休的慈爱父母,拼尽半条命才跳槽的高薪工作……
啪嗒。
脖间的桎梏骤然松开,泊尔塞福涅由半空重新落回了石头床面上,闷哼了声。
她没死。
哈德斯嫌弃地擦着触足,眼色斜斜,拔除刚才因与她接触手背上滋生的小花,仿佛她是多么肮脏的东西。
泊尔塞福涅贪婪地呼吸空气,处于极度濒死状态,半晌没缓过来。
她忍无可忍,孤注一掷,对着那人类本不该窥见的怪异身躯,控诉说:“要杀就杀,能不能来个痛快的,你这样夜太没人道主义精神了!”
她一声遵纪守法,没做过十恶不赦的事,穿越偏偏落到她头上。
哈德斯局限于时代,暂不明白她那自造词的意思。不过,他连复杂的中文都能学会,何况一个词,大概她是想说他太不善良了。
“和死神谈人道主义精神,你不觉得你太痴人说梦了吗?”
哈德斯反问回去,同时,触手上细细麻麻微小的吸盘,化作一颗颗眼珠,全部朝她凝视过去,真正意义上深渊的凝视。
泊尔塞福涅求死的气势顿熄,泪水汩汩直流,“那你要怎么样……”
她实在没办法了。
她也真想把丘比特碎尸万段。
“躺下。”哈德斯冷冷命令,“现在,睡觉。”
或者说安静些,别打扰他睡觉。
神是无睡眠的,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还被她大吵大闹地叨扰。
由于他是高维度的,听得见她的心声,安静不仅仅指闭嘴,她心里也不能有乱七八糟的再念,否则落在他耳中,就会跟菜市场似的闹哄哄烦恼。
泊尔塞福涅分明记得分房睡的约定,此刻,见渐渐熄灭休眠的死神身躯,也不敢质问。
她抽了抽鼻涕,可怜兮兮地蜷缩在石板床的一角,成小小的团,用被子裹紧。
真的,真的快要疯了。
……
接下来好几天,泊尔塞福涅都处于神志恍惚的游离状态,木讷地睡觉、吃饭、发呆,仿佛被同化成了地府无主游魂的一员。
瓦莉丝等小精灵围着她转来转去,为她担心。
曾几何时她身上洁白的希顿裙已染上污渍,某些地方也破了洞。瓦莉丝小精灵们穿针引线,为泊尔塞福涅洗净衣裳,补好了破洞,使她看上去没那么萧条落魄。
泊尔塞福涅强行挤出一个笑,手指依次滑过小精灵们的头:“谢谢你们。”
她憔悴的眼圈下,布满了乌青,整个人也瘦弱如一杆麦穗。她辛辛苦苦种出了粮食,明明前些天身体已经变得健壮了。
瓦莉丝小精灵的触角悲伤地坠下去。
泊尔塞福涅苦笑,解释说:“只要在冥间,我就是他的奴隶,他可以随时用触足将我卷入黑暗世界。我向奥林匹斯众神祈祷,无济于事,仁慈的众伸是不会降临于冥府的。”
瓦莉丝悄悄说:“其实,你只需要向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祈祷,以及她的儿子小爱神丘比特。她们诞生于海洋,在克里斯岛有神庙,女祭司会帮助你的。前提是,你得逃出冥界。”
泊尔塞福涅摇头:“我不可能离得开这里。”
现在的她,就像被钉子钉死在了冥后的位置上。
“至今,我仍不明白丘比特为何向我和哈德斯射爱情之间,明明我们风马牛不相及。”
“爱情是盲目的。爱情无关身份地位、金钱、战功、地域、相不相识。”
瓦莉丝说,“爱情之神丘比特,常以蒙眼的姿态降临。他发出了你必须和哈德斯相爱的神谕,便是强大如哈德斯,也没法抗拒。”
泊尔塞福涅久久没说话。
这个时代的爱情,和她的观念完全不一致。
……
又挨了好几天,泊尔塞福涅跌破零点的san值终于一点点爬升回来,她的神力开始恢复,不再失魂落魄,整个人像个人了。
长期处于黑暗之中,使她的眼睛见不得太亮的东西。黑暗城堡边的冥府柏树,是她唯一的光源。
她继续照料花田。
由于这两天她神力衰弱,大麦长势颓废,蔫头耷拉脑。郁金香也枯萎了不少。
泊尔塞福涅再度面临断粮吃花的风险,心疼地将枯萎的花木拔掉,却在花田深处,发现了一枚石榴,十分突兀。
她诧异至极,她根本没有种石榴。
石榴是哪来的呢?
瞧那东西的光泽,布着一层蓝幽幽的光,绝非善类。
泊尔塞福涅猛然想起,当初她就是吃了一颗石榴,然后陷入死亡的困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