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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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府？云哥儿瞪大了眼睛。
这盛京城还有哪一个言府？莫不是内阁辅臣言大人？
传闻中这位言大人最是年轻俊美、光风霁月，也最是前途无量，深得天子信任。
若是说俊美，眼前的这位郎君的确是云哥儿见过的最俊美的了。
莫非，眼前的这一位就是言大人？
云哥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言大人怎么可能亲自出来买吃食？
不过，食铺第一天就能碰上这样的主顾，云哥儿感觉金山银山在眼前招手。
只是如果把糕点都卖给了眼前的郎君，后面还有好多排队的客人呢，必定心生不满。
在言府和路人缘之间，云哥儿感到从没有过的纠结。
言酌在铺子前站的时间有些久了，后面的顾客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纷纷议论起来。
年欢酒察觉到前头好像有些情况，他刚准备询问情况，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和那双凤眼四目相对。
言酌？
怎么会是言酌？
怎么会叫他再遇上言酌？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手里的水瓢砰的砸在地上，溅了一滩的水，打湿了年欢酒的裤脚和鞋袜。
但他只是极快速地摇着头，或者说小幅度地抽搐着身体更为贴切。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把言酌放在心上了，但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耳边响着尖锐的爆鸣，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恍惚间，他发现言酌好像在说什么，耳鸣让他没有听清。
但那个口型分明是：“年年。”
*
云哥儿听到后厨的动静连忙转过身，看到的就是年欢酒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也顾不上铺子前的人了，快步走到年欢酒身边扶着他。
“这是怎么了？是累着了吗？”云哥儿这时候才发现年欢酒的整个眼眶都红了，嘴唇也是惨白的，脸色很不好。
年欢酒靠着云哥儿勉强积攒起一些力量，他深呼吸一口气：“云哥儿，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郎君要买铺子里所有的糕点，叫我们送到言府。”云哥儿说。
听到言府两个字，年欢酒抿了下唇：“你去把糕点蒸上吧，我去处理。”
“欢哥儿，你要不还是歇歇吧。你告诉我该怎么说就行。”云哥儿还是不放心。
年欢酒苍白的脸上勉强勾出一抹笑：“我没事，别让客人都等急了。”
说完，他就往前头走去。
云哥儿不放心地看着他的背影，见他好好地走到了前面，这才蹲下身捡起水瓢。
“这位郎君，小店食材有限，您喜欢是赏脸，但后面还有那么多客人呢，实在不能都卖给您。”
年欢酒说话时井井有条的，却不敢看言酌，低垂着眼。
言酌皱着眉，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年年，你把我忘了吗？”
泪水在眼底打转，年欢酒努力控制着不让它留下来。
我把他忘了？到底是谁忘了谁？
言酌还是那么坏，那么混蛋，居然还倒打一耙！
年欢酒猛地抬起头，死死地咬住唇。
“年年……”言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这张脸他怀念了大半辈子，却也只能在午夜梦回时再见。
此时此刻，那双桃花眼底满是水汽，眼尾嫣红，就连长睫上似乎也沾上了点点水珠。
言酌不由自主地想帮他擦掉眼泪，就像他曾经在梦中做过很多次的那样。
年欢酒却猛然后退半步，啪嗒一声打掉了言酌半空中的手：“言大人请自重。”
惊惶之下年欢酒完全没有收住力气，言酌的手背霎时红了一整片。
被打的人是言酌，掉下眼泪的却是年欢酒。
泪珠砸在他身前的油纸上，这是云哥儿特意摆着方便给客人装糕点的。
言酌被打得愣了一瞬，他呆呆地看着手背上的红痕，却忽然笑了。
打的好，痛得好！
眼前人不是水中月镜中花，是真实的，是鲜活的，不是他的梦中泡影。
笑声传进耳朵，年欢酒狠狠皱起眉，几乎这些天，不，甚至连同上辈子的情感全部迸发出来。
他抓起那张被沾上泪的油纸，揉巴揉巴揉成一个纸团，恨恨地砸进言酌怀里。
他不知道言酌忽然发的什么疯，居然在笑。
言酌被纸团子砸中，没有闪躲，反而手忙脚乱地把那团纸接住。
就是这样！
前世年欢酒在最后也是这样把玉佩砸进了他怀里。
没什么力道，轻飘飘和小猫挠着似的，却狠狠地在言酌的心上砸了一个窟窿。
年欢酒的情绪似乎随着那个纸团子一同被发泄了出去，理智回笼的瞬间他惊了一身冷汗。
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言酌如今的身份地位。
他紧张地小口急促地呼着气，而后咽下一口口水，抬起眼睫去看言酌。
言酌的脸色变个不停，年欢酒长呼一口气，抿着唇刚准备开口请罪，没想到却听眼前人说：
“年年，无论如何是我的错，你莫要生气，也莫要哭了。”
年欢酒不解，他皱着眉，下意识地歪了下头。
言酌又笑了，他必须得承认此刻内心充盈着满足和幸福。
再一次看到眼前的这个人，看着他的一颦一笑，甚至是发怒流泪，他几乎在感恩上苍和命运。
言酌只是自己影响了食铺的生意，人多口杂的若是有流言传出去反而不妙。
他只得匆匆留下一句：“要打要骂都随你，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早市关了我再来。等我。”
言酌终于走了，年欢酒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却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眼前就被早已等急了的食客门围上来。
至于言酌说什么对啊错的，年欢酒心底苦笑。
他和言酌之间又岂是对错二字能说清的？
现在的这个言酌又能知道什么？
年欢酒无意也无暇再去想言酌今日的来意，也不想知道他这辈子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只过好他的日子就行。
云哥儿见外头那郎君走了，他赶忙出来，正好把蒸好的榆钱糕一起端了出来。
“欢哥儿，你脸色太差了，先到后头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虽然云哥儿不知道年欢酒怎么会和言府的人有瓜葛，但云哥儿并没有多问，他不是多嘴多舌好听长短的人。
年欢酒勉强靠着云哥儿歇了一口气，然后撑起身子对着排队的顾客大声道：“小店第一天开张准备不周，诸位久等，今天剩下的榆钱糕五文钱两块！”
言酌在铺子前呆的时间太久，后面的食客难免有些意见，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年欢酒此话一出，什么埋怨什么议论通通不见了。
“老板，给我来四块，是不是就十文钱啊？”
“我也要两块。”
“给我留四块，后面的不要挤。”
……
铺子前又恢复了热闹，年欢酒这才放心地去了后面。
新一笼的青艾糕和白梅糕已经都蒸上了，年欢酒坐在灶台后面。
他的鞋袜刚刚弄湿了，风一吹凉嗖嗖地往身上冒着冷气。
灶膛里的火照在鞋子上，忽明忽暗。
年欢酒盯着鞋面微微有些出神。
*
又是三声钟响，午时末了，早市将关。
食铺前的热闹也一直持续到这时候，人群渐渐散去。
年欢酒把预留给刘眉的糕点给她，最后一共也只收了四十文。
刘眉喜笑颜开地走了，心里不免感慨年欢酒看着年纪小，待人做事却很老练。
市集关了，只有他们这些有牌子的商户还能在市集里活动。
“云哥儿，收拾完了就来吃饭吧。”
食铺里支了个小桌子，桌上摆着一荤两素三个菜并两碗大米饭，是年欢酒方才出去买的。
铺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忙，年欢酒根本来不及下厨，一直在蒸糕点卖糕点这样循环。
至于原先要当做午饭吃的糕点，别说留下吃了，连卖都不够。
云哥儿也没闲着，蒸笼、盘子、案板等等，该擦的该洗的该收拾起来的都一应做了。
一上午忙下来的确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云哥儿擦擦手在桌边坐下也没推拒。
他知道年欢酒心地好，昨晚他就知道了。推来推去的，反而显得他矫情。
昨晚夜市摊子上那碗故意多点的云吞面，一直暖到了云哥儿的心里。
所以他干起活儿来也更加卖力，不想辜负了年欢酒这样的好哥儿好雇主。
吃完了饭，云哥儿按照年欢酒的吩咐将食盒还有餐盘去还了，那些都是年欢酒打包外带时压了押金的。
此外云哥儿还要去送榆钱、青艾和白梅的几家商户通知一声明早要送的数量。
年欢酒准备明日增大榆钱糕和白梅糕的供应量，青艾糕可以稍稍减少些。
青艾糕的味道偏清苦，销路虽然也有却不如另外两种。
年欢酒则要等送晚市食材的人过来，他要验收品质再给人结账的。
不过趁着人还没来，年欢酒决定干点轻松愉快的小事。
——数钱！
收钱的小匣子经过一个上午已经很有一些分量了，年欢酒将铜板倒在桌上，哗啦啦的响声听起来很是幸福。
十个铜板一组，年欢酒很快分好，竟然几乎摆了满满一桌。
年欢酒不由得站起来，一根葱白的手指在一摞摞铜钱上点着。
“155，156，157，158！”年欢酒把最后几枚铜钱摊开，还有三枚散的。
一上午就卖出去1583文钱！
年欢酒相当满意，其实要不是最后榆钱和白梅汤都没有了，这个数字还要更多。
他拿出一根绳把一千枚铜钱串在一起，这就是一吊钱了，能去钱庄换个一两小银锭。
光是这样想着，年欢酒的心底就涌起无限的满足。
这是这辈子他赚到的第一桶金。
真是一个好兆头！
把钱都收好之后，年欢酒想着今天新店开张大家图个新鲜，明日或许就不会这么火热了。
不过既然大家喜欢新鲜，那么他就要多想想以后怎么制作新品了。
正思索着门外忽然传来声响，年欢酒以为是送货的来了便迎出去。
然后啪嗒一声，年欢酒关上了门。
门外，言酌差点被门板把高挺的鼻梁砸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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