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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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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房和验房的过程很顺利,周信没有说空话,清水巷的那处小院的确很不错。
小院比年欢酒想的要还要大一些,虽然有些破旧了,但也只是长久无人居住导致,看得出原主人设计建造时很是用心。
三人去看房时恰好遇到了两旁的邻居,听说年欢酒要搬进来也都十分热情。
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年欢酒也实在没有什么真心亲戚了,自然还是希望邻居都是好相处的。
确定年欢酒是要了这个小院的,周信也不耽搁,当即就叫伙计安排了人来修葺屋顶和水井,连同院子里也一并打扫了。
安排好这些便是去看铺子里,铺子有些距离,周信让伙计驾了马车几人一同去。
坐在马车上年欢酒不由得有些担心,若是离得这么远,也真是不方便。
年欢酒把自己的担忧和张婳讲了,张婳当即笑了:“清水巷旁边就是朱雀门,你花两文钱雇个驴车就行,若是要拉货也只需再加一文。”
原来是这样,年欢酒感激地点点头,这些门道如果不是张婳教他,他自己还不知道要摸索多久。
马车的速度就比驴车快多了,枫桥市集很快就到了。
年欢酒进了铺子左右瞧瞧也满意极了,铺子前后都有窗子,后窗搭上草席就能晾晒一些东西,前窗可以整个展开,往下一推就形成一个台面,可以用来摆放要售卖的吃食。
铺子里空间尚可,靠右一侧就是灶台,台子上并排放着三口大锅,他想做些什么吃食都方便。
见年欢酒满意,周信也就放下心来。
他很看好这个欢哥儿,细心谨慎又抹得开面子,做生意的人就该是这样。
年欢酒决定先租三个月试试水,因着铺子只是租赁不是买卖,只需要和牙行签了契交钱画押即可。
买房子加上租铺子共计是156两,年欢酒掏出一张一百五十两银票并六两银子。
周信见他爽快,又饶了他一两,凑个好听的数儿,共计是155两。
租赁契签得快,房子过户却需要到衙门。
这也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京兆尹衙门办事清明,只需要按照规矩章程走就成,不会存在什么为难的情况。
只是一行人却在办完之后遇到了个小插曲。
说来也是年欢酒自己心神不宁的缘故。
现任的京兆府尹叫林远之,与言酌私交甚好。
年欢酒原先是不知的,但后来言酌获罪流放时曾想与他和离。
言酌说,和离过后林远之便会暗中帮着他回到家乡,让他以后安分生活,莫要再想盛京的黄粱一梦,他们也算是两清了,彼此无有亏欠。
这算哪门子的无有亏欠?
想起这些年欢酒不免神伤。他神思不属,在离开时险些撞到了人。
那年轻郎君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年欢酒一抬头发现这人穿的乃是官服连忙请罪。
来人正是林远之,他本就不是什么倨傲的人,原随意想着算了,可一看到年欢酒的脸却愣了半晌。
“草民冲撞大人,还请大人恕罪。”年欢酒福了福身子见了一礼。
周信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认得眼前之人是谁。张婳见他这样,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年欢酒的请罪声让林远之回过神来,也受了个大惊吓——这礼他可不敢受!
内阁辅臣言大人翻遍盛京城也要找出来的人就在他眼面前请罪,他这是长了几个胆子?以后他还想不想看言酌府上的那些古籍字画了?
“公子快快请起,是下官的冒失!”
直到走出府衙,周信和张婳两人还是有点懵,尤其是周信。
他昨日就觉得年欢酒像是个高门贵公子!周信又狐疑地看了好几眼,难道这个年公子是哪家走丢的?
*
一切手续办齐,带着租契房契和钥匙,年欢酒心里的一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贴身将这些东西收好,年欢酒去了集市,他准备尽早开张,铺子里还有些东西得去买一下。
在集市几乎跑了整个中午年欢酒才把东西定齐全,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客栈,他的包袱还在客栈呢。
收拾好包袱,年欢酒走下楼去找张婳告别,却特别提到了一个人。
“三姐,我想同你讨一个人。”
张婳有些疑惑地问是谁。
“云哥儿。我食铺那里正好缺一个人帮忙,你若是舍得云哥儿,我便去同他谈谈。”
年欢酒主动提了,自然是有把握的。
他前世偶然间知道云哥儿是张婳好心收留在客栈里的。
云哥儿姓江,单名一个云字。
他今年刚满十六,但早两年就没了爹娘,寄样在他叔父家中,却每日里非打即骂的又不给饱饭吃。
张婳偶然遇见,看他可怜便让他来客栈后厨做工。虽说工钱大概率要被他叔父一家夺走,但好歹一天有两顿饱饭吃。
但实则也有诸多不便,整个后厨里就只有云哥儿一个小哥儿,旁的都是汉子。
如今云哥儿也16了,一天天的长大,张婳为了他的名声考虑也想着要让他避避嫌,可又怕这可怜孩子若是没了她这里的一份工回到叔父家里的日子更难过。
张婳亲热地拍着年欢酒的手:“那你可真是帮里我大忙了。云哥儿这孩子也是可怜,我帮你问问他去。”
于是再出客栈时,年欢酒又变成了两个人,云哥儿上来要帮他拿包袱。
年欢酒雇了驴车,他朝着云哥儿笑道:“我是雇你做我食铺的帮工,不是买你做仆从。”
云哥儿有些不知所措地捏了捏衣角。
“我只是先带你去我家认认门,怕你明日找不到。”年欢酒把包袱放上驴车,拉着云哥儿的手一起上去了。
云哥儿住在外城,离枫桥市集实在是远,但却离朱雀门近些,也就是离清水巷近。
年欢酒想着与其让他早早赶路去市集,不如每日和他一起从清水巷坐驴车去。
到了地方,周信手下的伙计正在等他进去收房。
年欢酒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院就知道他们做事极麻利,满意地签字收房。
他从院子里一路走到主屋,心里也在盘算着这院子里要种些什么好。
是搭些架子种点爬藤方便夏日纳凉还是栽些柿子苗等秋日晒了甜甜的柿饼来吃呢?
年欢酒不禁有些畅想。
只是留给他畅想的时间并不多,小院虽好但他却要放下包袱就准备出发了。
食铺租在那里每天都是钱,他得尽快开张,越快越好,明日最好。
云哥儿坚持要跟着他一起去,年欢酒想了想觉得有个人帮忙也好,那就从今天开始算工钱好了,食铺里要干的活儿可着实是不少。
两人便又去将食铺里里外外打扫擦洗了一遍,好在市集里用水也方便,每日三文钱自有挑工送水上门。
“云哥儿,别忙了。来喝点茶歇歇吧。”年欢酒去隔壁摊位买了茶饮。
“呀!是梅花饮。”云哥儿认得这种香饮子,比寻常凉茶要贵上一文钱呢。
“快尝尝好不好喝,若是好喝,咱们食铺就卖……”
年欢酒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云哥儿眼睛一亮:“咱们也卖梅花饮?”
年欢酒眼角含笑,唇角弯弯,薄唇轻启,云哥儿看得呆愣了一瞬。
年欢酒无奈摇摇头,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外头便传来声响。
出去一看,是年欢酒定的蒸笼和模子到了。
看到这些,云哥儿才明白年欢酒是要做点心。
里头有一个模子瞧着是梅花形状的,想必就是年欢酒说的要做的东西了。
不多时外头又送来了许多米粉面粉,又见年欢酒招呼着人往里头搬油,云哥儿赶忙也出去帮忙。
好不容易两人觉得能松一口气了,送牌匾的又来了。
是食铺的牌匾。
食铺虽小,但年欢酒认为仪式不能少。
工人把匾额装好,年欢酒和云哥儿一起把食铺门前打扫干净,又拿出刚才送来的爆竹。
云哥儿拿火石点了爆竹,在响亮的噼啪声中,年欢酒拿着竹竿将牌匾上的红布挑了下来。
——欢酒食铺
年欢酒没有想什么高深的名字,惟愿人生尽欢,美酒相伴。
这就是他名字的含义,也是他这一世想要的人生。
爆竹留下的红色纸屑按习俗是不用扫的,云哥儿便只把明日要摆吃食的台子擦干净。
“年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开张?卖什么?”一边擦着,他问出了心中疑惑。
年欢酒看他忙得满脸是汗忙给他倒了一杯茶,食铺里炉子也添上了,烧水来喝倒是方便。
他笑道:“别叫我什么年公子了,食铺里头哪有什么公子?叫我欢哥儿就得了。”
不待云哥儿回答他继续说:“咱们明天就开张,白天卖糕点,晚上卖春卷。”
这是年欢酒经过深思熟虑的。
枫桥市集分早市和晚市,他花了12两银子租下这个铺子,早市和夜市他都能用来营业。
现在天亮得不算早,早市的时间是辰时到初到午时末(9点到13点),夜市时间则是酉时初到子时末(17点到第二天凌晨1点)。
只是这个铺子并不算大,两个人在里面勉强能转开身,只能卖些点心小吃。
糕点每天早上开市前来现做,年欢酒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但是到了夜市,大家可不一定乐意吃糕点。
糕点不能久放,过夜则失了美味。
晚上出来市集的人,大多更愿意吃小吃。
看着店里的三口灶台,年欢酒就准备炸春卷卖了。
时人都追求一个鲜字,正所谓不时不食,说的就是要吃当季时令的东西。
年欢酒准备抓住这一点,在糕点种类和春卷馅料上做些文章。
年欢酒娓娓道来,说完就发现云哥儿两眼亮亮地看着他,保证自己一定努力干活儿,不会让年欢酒觉得雇他来亏了。
毕竟他原本在客栈的工钱是一两五吊钱,年欢酒给他涨到了二两。
这小哥儿倒是有趣。
年纪虽小,却很能吃苦,这个食铺地方不大打扫起来却费时,可云哥儿愣是没叫一点儿苦。
年欢酒点点他的额头笑道:“好,那咱们好好干。铺子收益好,我给你涨工钱。”
听年欢酒这么说,云哥儿一双圆圆的杏眼笑成了月牙。
“糕点呢,我准备先做三种时令糕点。榆钱糕,青艾糕和梅花糕。以后每日我们提前一个时辰到食铺来准备,明日一早等食材送到了我再同你细说。”年欢酒说道。
云哥儿点点头:“欢哥儿你放心,我不会迟到。”
知道他是个做事负责的,否则张婳也不会光凭好心就留他两年,年欢酒对于这一点很放心。
至于夜市卖什么年欢酒准备明天中午再同云哥儿交代,一下子说太多也怕云哥儿记不住,反正明天下午还有两个时辰闭市时间呢。
见铺子收拾地差不多了,年欢酒又盘点了一遍。
厨具、柴火、食材、油纸等等都齐了,这小小的一间食铺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明日竟然真的可以开张了,年欢酒的心里也升腾起一股热望。
往后他在盛京的路,就要从这一个小小的食铺开始一步一步地走了。
更钟响起,年欢酒这才发现时辰已经过了戌时。原先忙碌着没发现,现下闲着了居然闻见外头传来阵阵食物香气。
夜市开了。
年欢酒道:“云哥儿,以后晚上你也和我一同回去,正好驴车能载你到朱雀门。”
“诶,谢谢你,年…欢哥儿。”云哥儿更欢喜了,没想到晚上也能坐驴车。
“先别急,正好夜市也开了,咱们先去寻些吃食?我请客!”年欢酒笑着说。
“那怎么成?欢哥儿,你别破费了,我不饿。你去吃饭,我在铺子里等你回来。”云哥儿摆手拒绝。
年欢酒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哪有食铺不包饭的?只是今日实在不便,咱们出去吃。以后啊,你就要留在食铺吃我那些糕点小吃,害怕吃不腻?”
见云哥儿还要推拒,年欢酒说:“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去瞧瞧夜市上都有什么好吃的,不然我心里终归是没底。”
听了这话云哥儿才终于放心地跟着年欢酒往外走,嘴里还说着什么那他看看就好,不用真的买。
年欢酒摇着头将食铺落了锁,无奈一笑。
这云哥儿实在是太乖了,自己到时候只好故意点两份说要是他不吃可就浪费了。
两人就这么一同走进了灯火热闹的集市里。
年欢酒不知道的时,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就有人来了。
那人看着黑漆漆的食铺,在食铺的牌匾下驻足良久。
不是言酌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