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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4章 ...


  •   江樾离开北城了。

      走的那天,徐晚意送他去了机场。前一秒在安检口分别,目送男人三步一回头,最终消失在安检口内,后一秒她的眼眶就红了。

      来的时候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一个人。

      再次回到家,看到他在家里生活的痕迹,徐晚意心里空空的。他的拖鞋,他的漱口杯,他故意留下的衣服,他忘了带走的剃须刀。

      她又要开始一个人了。

      纵使江樾离开前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吃饭,少点外卖,熬夜别太晚,但徐晚意还是没能做到。

      正式开启漫长的项目期后,徐晚意不是在外奔波,就是在公司加班。睡觉前一秒在工作,睡醒第一时间也在工作,生活彻底被工作填满。即便如此,她和江樾还是约定每月相见一次。要么她飞回去,要么他飞过来。

      由于她工作太忙,到最后还是江樾在她没出差的时候飞来北城。两人一起过完周末,她又继续投身于忙碌的状态中。

      夏天悄然离开,南城还在过夏穿短袖的季节,北城转眼入秋,穿上了毛衣外套。

      拍摄期三个月一晃而过,从北城、杭城、珠城到沪城,辗转了三个城市。项目进入十一月,为期一月的后期制作。

      为了十二月项目能够顺利上线,剪辑公司每天赶进度从早干到晚,终于在十一月最后一天将成片修改完成。不仅如此,发行和营销部门也在同期负责,徐晚意既要把控片子质量,还要把控宣传策略,这三个月下来身体耗能极大。

      档期定于12月31日,本以为一切会按计划前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无风不起浪,十一月底便有纪录片部门总负责人魏霜即将离职的消息传出,弄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对消息存疑,但没有人敢亲自向魏霜确认消息的真实性,流言散布将近一周,十二月第一天,噩耗传来。

      那天中午风很大,徐晚意和蔡璇他们在楼下罗森买关东煮,刚结完账,蔡璇就惊呼出声:“我靠,霜姐真的要走了!”

      徐晚意拿起手机,查看纪录片部门群的消息,魏霜发了一段话:【明天我last day 晚上请你们吃饭想来的可以来】

      当晚除了出差的人,纪录片部门将近十人都到齐了。聚餐地点位于一家烤串店,火炉热气太大,熏得大家额头上贴了降温贴,酒后三巡,徐晚意朝身侧的蔡璇打招呼:“我去外面抽根烟。”

      她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只是想找个借口出去呼吸。

      穿上羽绒服,把红色围巾套在脖子上,推开烤串店大门的同时寒气扑面而来,顺着鼻腔往下蔓延,徐晚意下意识将半张脸埋进围巾中。十二月,北城温度骤降,刮起的风让人哆嗦颤抖。

      徐晚意在隔壁超市买了瓶热饮,出来站到一旁的屋檐下,没急着回去。她从衣兜摸出手机,江樾半个小时前给她发来消息。

      江樾:【少喝点酒】

      徐晚意:【就喝了一杯】

      对方秒回:【结束了?】

      徐晚意呼出的气变为白雾,她缩着手敲字:【还没吃得差不多了估计九点半能结束】

      旁侧的门被推开,徐晚意下意识抬眸,“霜姐。”

      魏霜拉好衣服拉链,站过来,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递过来。

      徐晚意摆手:“我戒了。”

      “你毅力也挺强,说戒就戒了。”魏霜笑着收手,抽出一根烟点燃,“抽完这包烟,我也向你学习。”

      徐晚意弯唇,没说话,心里有万千疑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为什么要离职,是发生了什么吗。是打算gap,还是已经找到了下家。

      “等这个项目忙完了,你申请休假吧,看你最近熬得人都憔悴了。”魏霜吐气,烟雾在她精致妆容的面庞弥漫开来。

      魏霜打开话匣,徐晚意顺话问下去:“霜姐你是...跳槽了吗?”

      公路车水马龙,偶有两三个穿着厚重的行人从台阶下方走过,魏霜抖落烟灰,怅然道:“我入行到现在十多年了,说实话,越干越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上个月我体检报告出来了,胃癌。”

      徐晚意心跳猛颤,耳鸣了,眼前的一切骤然陷入无序状态。知道魏霜的身体不太好,每个月都要去中医馆针灸治疗,但未曾料想会到这种地步。

      见眼前的人愣出神,魏霜掐灭烟,笑着缓和气氛:“初期,医生说我命大,还好发现得早。”

      徐晚意张嘴,过于震惊,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起不到作用,反倒显得无力。

      “反正这班儿也上够了,钱也赚了,确实该休息一段时间。”魏霜自嘲,“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还没等到人要死了才知道享受。

      徐晚意平复完情绪,嗓音沙哑:“...那你之后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换个城市吧。”魏霜感慨,“先把身体养好了去旅居一段时间再说。”

      徐晚意攥着剩下些许余温的饮料瓶,讷讷点头,“挺好的。”

      静默须臾,魏霜看向徐晚意:“你呢,打算一直待在这里?”

      被问懵了,徐晚意瞠目结舌,半晌后回答:“我也不知道。”

      连续四个月处于超高压工作强度下,她思考这个问题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自从听到魏霜要离开的消息后,她好像也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公司位处行业顶尖,有发展前景,但她太累了。如果一直按照这样的强度下去,她的身体迟早会垮。况且,她一开始也有其他的想法,现在是不是到了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之际。

      总之,她不确定。

      “你可不要以为自己还年轻,身体还能熬,就不要命地熬啊。反正这人啊一到二十五岁各种毛病都会出来,你还是好好悠着点吧。”魏霜笑,“要是之后你不想在耀呆了,有什么想去的公司,我也帮你内推。”

      徐晚意笑着点头:“谢谢霜姐。”

      魏霜抬头看漆黑的天空,北方的冬树木只剩枯架,死气沉沉,了无生气。她低头看徐晚意,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忽然意识到什么,魏霜看她:“你是不是过几天生日?”

      徐晚意点头。

      “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魏霜笑弯眼,“那个时候我应该在马尔代夫晒太阳了。”

      徐晚意笑了笑,默了须臾,她说:“霜姐,其实我进耀合世纪是因为你。”

      魏霜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盯她。

      一阵寒风刮起带来割脸的疼,徐晚意双手抄进衣兜,“我大一的时候和吴畅老师来耀合开会,我生理期痛经,你给了我一颗止痛药。”

      魏霜在大脑搜索回忆,始终没想起来这回事,“你大一的时候...”

      “你忘了也很正常。”徐晚意笑,“那次的会议你也有参与,后来再开项目会你都不在。”

      魏霜想起来了,那天过后她就去北极跟组了,她难以置信:“就因为止痛药?”

      “不完全是吧。”徐晚意并未具体阐述。

      其实在那天之后,她翻遍耀合官号和公众号找到了她,叫魏霜,在网络上搜索到她的履历和经验,那一刻她从心底开始崇拜这个人。原来有几部人尽皆知的纪录片,都是由她策划制作。

      这是十八岁时的她想成为的人,只是随着时间推进,她并不想成为任何人,只想做好该做的事,当徐晚意。

      *

      魏霜离职后,纪录片部门空降了一位中年男性负责人,薛建。经蔡泽四处八卦,打听到他是从另一家头部影视公司高层跳过来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入职不到一周,他了解完部门所有项目。除了对正在推进的项目提出修改意见,还单方面砍掉了一些即将推进的项目。

      理由千奇百怪。题材敏感,直接砍掉。预算太高,要么砍预算要么砍项目。受众太少,要么换选题要么砍项目。拍摄周期较长,要么缩短要么砍项目。

      但3组的项目主题为四季,缩短周期会彻底改变主题,相当于一个全新的策划。商量没用,薛建说砍掉。

      不到两周,薛建四处点火,整个部门私底下充斥着对他的怨言。

      火最终还是烧到了徐晚意这里。

      家暴系列纪录片二次送审前两天,未经过项目负责人徐晚意的同意,薛建私自向剪辑公司提出修改意见。当徐晚意拿到最终剪辑盘,在会议室播完后,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原本的故事线被彻底打乱,剪辑引导受害者有罪论,将家暴根源落到受害者本身。

      蔡泽下意识偏过头,徐晚意脸色很难看,握拳垂在腿上,极力隐忍着情绪。

      “你们之前的那版剪辑有问题,大家没什么意见就按照这版去送审了。”薛建语气平淡,毫不在意眼下会议室即将窒息的氛围。

      听说上次提出意见的人已经被他用肮脏的手段逼走了,没有人敢说话,目光纷纷落到徐晚意身上。妥协还是挣扎,只能看负责人。

      沉默半晌,徐晚意呼了口气,用词委婉道:“薛老师,这版剪辑播出去可能会对受害者产生二次伤害,舆情我们也会很难控制。”

      薛建看她,“所以呢?”

      会议室表面无波无澜,工作群已经聊得不可开交。

      蔡泽:【贱不贱啊 还所以呢这他妈要是播出去我们不得成罪人了】

      蔡璇:【...真的要窒息了】

      米微:【...不想干了毁灭吧】

      西西:【疯了之前那版霜姐不是都给老板确认了吗】

      蔡泽:【薛贱人】

      见徐晚意没话讲,薛建继续:“你们之前那版我看过了,你们自己说有想看下去的欲望吗?跟白开水一样寡淡,没有任何的戏剧冲突谁来看啊?”

      徐晚意胸腔剧烈起伏,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礼貌微笑:“所以您说的戏剧冲突是指乱改故事线,把受害者直接变成有罪者是吗?”

      众人倒吸口气,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薛建喝水动作一滞,放下水杯,表情不耐烦,“你什么意思?”

      “不是吗?”徐晚意保持微笑,“贾惠兰明明是受害者,从始至终做错事的都是那个欺骗她的前夫,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她是因为贪图钱财选择去网络上撒网认识她前夫?”

      薛建蹙眉,“我有改变故事线吗?我只是包装了一下这个故事,难道她一开始不是因为缺钱才上网认识了这个男的,才导致现在的后果?这一块必须加进去,按照你原来的剪辑线根本没人会想看,也没有讨论度。”

      “您所谓获得讨论度的方法就是依靠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对吗?”徐晚意冷笑。

      薛建拍桌,“你什么意思!?”

      他不打算再和徐晚意掰扯,移开视线,心平气和问其他人:“你们都没有意见吧?那蔡泽你一会儿把盘闪去送审。”

      蔡泽在心底冷笑,谁他妈敢有意见啊。

      气氛死寂,徐晚意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猛喝口水,“我不同意。”

      “那个..我也觉得现在这版是不是不太好啊...”有人小声开口。

      “是啊...受害者本来情绪就不好...她们看到也会崩溃吧...”

      “就算要找话题...我们也不能吃人血馒头吧...”

      薛建脸色越来越黑,推开椅子站起身,车轱辘划过瓷砖产生刺耳的爆破声,众人立刻噤声停止讨论。

      “老板已经确认了,就送这版。”他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会议室。

      看来,问意见只是走一个过场。

      蔡泽担忧看向单手撑脑袋的徐晚意,“徐姐,你没事吧?”

      揉捏太阳穴缓解疼痛半晌,徐晚意垂手嗯了声。

      蔡泽没说话,她的脸色恰白,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为了纪录片顺利上线,徐晚意这段时间几乎快把公司当成家。最早来的是她,最晚走的也是她。自己掏心掏肺负责的项目却被肆意篡改,绝对不可能没事。

      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在等徐晚意发话,蔡泽打破沉寂,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徐晚意抱着电脑站起身,面无表情却带着些许威严:“绝对不可能用这版,我先去和剪辑公司了解下情况。”

      ······

      回到工位,徐晚意在漫长的等待后,收到剪辑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回复:【我之前也觉得他的修改诉求很奇怪我还问了你知情不他说你知道】

      徐晚意敲字:【那之前的那个版本你输出再闪我一份吧】

      时刻关注徐晚意的状态,蔡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站起身,下意识问:“怎么样?”

      徐晚意:“没事,我过去一趟。”

      她做好最坏的打算去找老板,没想到,薛建先发制人开始告状。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商讨后,最终薛建用商人的思维说服了老板,还用得意洋洋的眼神看她,似乎在无声叫嚣。

      好恶心,好想吐。

      徐晚意心灰意冷,对这个地方彻底失望,她站起身,咬牙忍住情绪,话语铿锵有力:“周老师,我非常尊敬你,这两年也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你们最后还是想选这个版本,我真的会怀疑两年前我选择来到耀合是否还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谢谢耀合这两年对我的栽培。”

      ······

      临近九点,半数人还在加班。徐晚意回到工位,蔡璇和蔡泽还没离开。见她脸色不妙,蔡璇嗫嚅道:“徐老师,没事吧?”

      徐晚意坐下,开始整理电脑文件,平静道:“嗯,老板还是决定用现在的这个版本。”

      “草,真他妈服了,薛建到底是怎么说的。”蔡泽暗骂,“他是老板的亲戚吗,怎么这么拽啊。”

      “我先走了。”徐晚意装电脑进包。

      “徐姐——”蔡泽把她叫住,“你没事吧?”

      徐晚意眼睛氤氲了层水汽,她弯唇,话音无力:“没事,回家吧。”

      目送徐晚意疲惫的背影离开,蔡泽长叹口气看向身侧的人,“徐姐是不是大后天生日啊?”

      “嗯。”蔡璇收回视线,“本来还想明天周五约她吃饭庆生的,算了吧。”

      *

      附近有两个大厂,下班高峰期打不到车,徐晚意选择坐公交。在站台等了两分钟,公交车到站,她走到后座的空位落座。

      寒冬的夜晚,路灯昏黄,窗外尽剩寂寥。攥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不停,徐晚意讷讷收回视线。

      贾惠兰:【你好打扰啦 上次提到纪录片可能会在这个月上线方便说一下是几号吗/心】

      她愣怔握着手机,身体像踩进泥潭往下陷。她不知道如何回复。

      良久,直到手机再次传来震动,徐晚意回过神,奶奶给她打视频电话了。

      愣了半晌,徐晚意呼气,戴上耳机选择接通。

      “奶奶。”她举手机,弯起唇角。

      “晚意才下班吗?”陈金花慈祥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镜头偏低。

      她笑容牵强:“嗯我在公交车上。”

      “最近上班累不累?还是经常加班吗?”

      徐晚意瞬间红了眼眶,忍住泛酸的鼻尖,“还好啊,不累。”

      “那就好。”陈金花把摄像头对准身侧的东西,有牛奶,保健品,按摩仪,还有其他日用品,“不是让你别买那么多东西回家吗?你上次买的那些我都还没吃完,把钱留着对自己好点。”

      “你一个人在北城,身边又没个人,外卖那些少吃,有时间自己做做饭,或者出去吃顿好的。奶奶什么都不缺,不要再往家买东西了,知道不?”

      泪水从眼眶滑落,徐晚意移开手机,慌忙擦掉眼泪,哑着嗓子:“奶奶我要下车了,下次再给你打啊。”

      挂断电话,等公交车到站后刷码下车,路人稀疏,她拖着沉重的步伐,顺空旷孤寂的小道向前走进小区。

      到家将近十点半,她浑身力气被抽干,连灯都没开,摸黑躺在沙发上放空思绪。

      发呆将近十分钟,她伸手从地上的羽绒服衣兜摸出手机,重新躺回去。

      手机屏幕发亮,映出了泪流满面的她。

      江樾五分钟前问她到家了没,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她回复:【到家啦】

      下一秒,屏幕显示来自江樾的视频通话,她愣了瞬,慌忙擦掉颊边的泪水,按下接通键。

      “怎么不开灯?”

      徐晚意将对面的画框放大,他洗完澡了,在浴室擦头发。

      她小声回应:“累累的。”

      江樾擦头发的动作停滞,垂手,问她:“怎么了?”

      徐晚意没说话,咬牙忍住喉咙的酸涩。对方又问:“工作太累了吗?”

      静默半晌,徐晚意吸气,话音颤动:“没有啊。”

      短短两个字,江樾察觉到不对劲,他彻底站不住了,眉梢染上着急,慌忙问:“怎么了?小意?和我说说?”

      “压力太大了吗?项目不顺利?还是太累了?”

      他知道她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很累,压力大没休息好,却不知道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徐晚意在他面前从未因工作问题哭过,只会因为他哭。

      “和我说,小意。我们不是说好不要让对方担心吗?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咬牙强压即将崩溃的情绪,她的身体不由颤抖,片刻后,某根看不见的线骤然断裂。她彻底绷不住了,泪水如潮,抽噎道:“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就是好累...”

      她无法接受呕心沥血投入半年做出来的项目,最终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大众面前。她要怎么面对受害者,她要怎么面对舆情。曾经完美无瑕的策划案莫名被否,她认了;项目因预算问题半途夭折,她认了;为了上线选择删减,她也认。

      但她没办法接受为了利益和所谓的热度,伤害纪录片的主人公,一群曾面临伤痛的受害者。她们拾起勇气将自己血淋淋的伤疤再次揭开,却又如何能接受自己被舆情扣上“活该”的帽子。

      这一刻,她好恨自己不够强大,不够有话语权,无法改变现状。她要如何面对她们。

      “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受害者有罪论...我好累...没办法改变...我真的没办法改变...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好累啊...真的好累...”

      徐晚意彻底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模糊了视线。

      刺耳雷鸣的哭声通过手机传递过来,江樾心如刀割,撑在洗手台边缘的掌心逐渐收紧,衣袖挽在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肤青筋暴凸。

      虽然徐晚意没说具体原因,但他猜出了些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哄道:“小意,累了我们就休息一下好不好?”

      徐晚意握着手机泣不成声,“我不想因为这些崩溃的...我总觉得...自己马上就是二十五的人了...因为这种事情崩溃...很不应该...真的很不应该...”

      今天晚上,她差点在公司哭了。严格来讲,她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看到贾惠兰询问她片子进度的消息,接到奶奶的电话,情绪近乎绷不住。为什么她还是这么不堪一击,为什么她还是不够强大。

      她知道对于某些人而言,利益面前其他的东西一文不值。她以为自己能承受,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她还是高估自己了。周德平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大男子主义,爹味浓,魏霜在的时候还会劝他。现在魏霜走了,有些路走不通。她没有办法改变,她只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

      徐晚意抬手擦掉眼泪。要是她再强大一些,再优秀一些,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江樾在沙发曲腰坐下,两手握着手机哄她:“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我们小意是人又不是机器,肯定会有累的一天,别对自己太严苛了,我知道我们小意很厉害,想把事情做到最好,但也别累到自己了。先把灯打开,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她快哭虚脱了,胡乱摇头,无力道:“不好。”

      “那你告诉我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他低声下气。

      “没有怎么,就是好累,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她抽噎回答,默了半晌,又说:“我想辞职了。”

      事情已经严重到辞职的地步,江樾心乱如麻不再问缘由,而是选择安慰:“好啊,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这个工作干得不开心我们就别干了,我们小意这么厉害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别委屈自己。”

      徐晚意擦掉眼泪,胸腔还在一抽一抽,她抬眸看屏幕提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我手机要没电了,先不说了。”

      “去找充电器。”江樾不自觉挪动身体。

      徐晚意缩着身体寻到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吸了吸鼻:“不想动,还有百分之九的电,没了我就去洗澡。”

      “小意,去拿充电器,联系不上你我会担心。”

      “我不想动。”徐晚意无力眨眼,纹丝不动。

      江樾查看机票信息,最早一趟飞往北城的航班是六点半,九点十分就能到北城。他重新进入视频通话界面,屏幕上的人闪现后骤然陷入黑暗,意识到什么,他将手机屏幕亮光调到顶。徐晚意睫毛上沾着泪水,鼻尖通红,看着楚楚可怜。

      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按捺住心底异样,他说:“那我明天飞过来找你。”

      “不要。”徐晚意情绪好了些,盯着屏幕摇头。

      她的眼里还泛着泪花,还没说话泪水从眼眶滑落,江樾的心抽痛了瞬。

      徐晚意最难受的时候,自己却不在她的身边。

      “反正我们后天就能见到,晚一天就晚一天,你别明天过来,我没事。”如果不说清楚,徐晚意觉得江樾一定会选择飞过来,她强调了一遍。

      为了给她过生日,江樾提前一个月就计划好生日这周飞过来。

      “那你现在把手机充上电。”

      徐晚意妥协了,艰难蹭起身,摸黑从包里找出充电器,在电量仅剩2%的时候插上了电。

      “充上了。”没换衣服不想上床,她靠床坐在地板上。

      两人又寒暄了十多分钟,察觉到徐晚意情绪好转,江樾放下心。

      “我要去洗澡了。”徐晚意蹭起身。

      “你去洗,电话别挂。”

      徐晚意愣了瞬,“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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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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