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10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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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持续三天。
期间池佳和贺煜先后过来吊唁，当天到达当天离开。
直至落土封棺，这场丧事才彻底结束。按照当地习俗，她跪了三天，哭了三天。
回到家的这一刻，她愣站在客厅，才觉恍若隔世。
三天没回家，一切都像场梦，一切都不真实。她的爸爸，真的去世了。
这次，她真的没有爸爸了。
江樾跟在身后合上门，“休息会儿吧。”
徐晚意回过神来，从那个房间收回视线，茫然转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她擦拭掉，连忙说：“你是不是请很多天的假了，要不——”
“没事。”男人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中。
这些天，江樾一直寸步不离陪着她。提醒她吃饭，提醒她喝水，替她揉捏膝盖，替她给眼睛消肿。每次催促他回酒店休息也是洗了个澡又来陪她守夜。
“谢谢你...江樾...谢谢你...”她呜咽出声。
如果不是他在，她可能已经像奶奶那样倒下了。
*
简单冲了个澡，在浴室吹干头发，徐晚意换上短袖长裤回到卧室。推开门的那刹，站在窗户书桌前的男人转过身。
“你在看什么？”她问，进屋合上门。
“你的照片。”男人垂眸，指间拂过书桌玻璃下方的照片。
除了王伟德的那张拍立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徐晚意小时候的照片。那时的她，无忧无虑，每张照片她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照片缝隙间还有一些她写的纸条。
——xwy你一定要努力
——xwy相信你可以
——xwy好好学习
——xwy你一定不会让未来的自己失望
徐晚意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都是九岁以前的照片。九岁以后，没有人记录她。
“要休息会儿吗？”
“嗯。”
男人拉上窗帘，关灯。窗帘遮光度不高，房间昏暗，仍能看清屋内陈设。
连续下了三天雨，气温降了些许，还是有股闷热感。徐晚意打开空调，径直侧躺在凉席上，没盖被子。
男人在床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温柔地摩挲她的掌心。短短三天，她又瘦了一圈。
“睡吧。”男人轻拍她的后背，徐晚意疲惫地闭上眼，在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中，逐渐放松身体。
直至某一刻，江樾的手松开了，徐晚意蓦然睁眼抓住了那只手。
男人愣怔了瞬，反握住那只手，“怎么了？”
徐晚意咬唇问：“你要走了吗？”
她似乎很担心他要离开。
“我不走，我给你盖被子。”男人蓦然失笑，扯过床尾的凉被盖在她身体上。
“你请了几天假？”她问。
“四天。”和她一样，明天离开庆城。
“明天十一点的飞机？”他问。
徐晚意嗯了声，往旁侧挪位置，“你躺下休息会儿吧。”
这几天他陪自己熬夜，眼帘下方那抹青格外明显，整个人都憔悴不少，和她一样。
他完全不需要这样做，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一直陪在她身边。
男人照做躺下，考虑到衣服脏，并未盖被子。
徐晚意不在乎，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凑过去环住他的腰，脑袋枕在胸膛蹭了蹭。
蓦然想到什么，徐晚意睁眼拿过手机。
“怎么了？”江樾疑惑。
“我先把钱转给你，最近太忙了，我怕忘记。”徐晚意操作转账，手机屏幕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遮住。
徐晚意愣怔抬眸，对上男人无奈带着倦意的眼神。
江樾按下锁屏键，从她的手里抽出手机后，将她拢进怀中。
“别转了。”
徐晚意心跳空了一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江樾沙哑的嗓音：“我们是一家人。”
心脏猛地一抽，徐晚意鼻尖泛酸，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溢出，徐晚意垂头埋在男人胸膛，哽咽：“江樾，谢谢你。”
“你说过了。”
“还是谢谢你。”
“好。我也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没有选择一个人承受。”
也谢谢你需要我。没有把他推开。
*
身体过于疲惫，徐晚意一觉睡到天黑。直至客厅传出窸窣动静，将她惊醒。
江樾睡得很沉，她轻手轻脚起床开门，陈金花被徐慧扶着在客厅坐下，姑父紧随其后关上客厅门。
她轻轻合上卧室门。
陈金花看她：“小樾那孩子回去了？”
“在睡觉。”徐晚意愣站在卧室门口。
姑父似乎觉得不妥，“这还没——”
话未说完，被徐慧啧声打断，眼神威胁。
“这几天也辛苦他了。”陈金花扯长语调。
徐慧看她：“明天几点飞？”
“十一点。”徐晚意走近，“要不我再请几天假吧。”
“别请了回去上班吧，奶奶没事，一个人也可以。”陈金花摆手，“你爷爷走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这算什么。”
徐晚意心脏猛地一抽。奶奶的丈夫不在了，现在儿子也不在了。
“妈你这是说什么，我这不还在吗？怎么是一个人了。”徐慧红了眼眶，蹲在一侧握住老人的手。
陈金花扯起唇角：“是啊，还有你姑姑在。”
······
考虑到陈金花的身体状况，今晚徐慧留下来陪同。姑父离开后，徐慧带着母亲回房休息。
原打算点外卖，得知奶奶和姑姑也没吃晚饭后，徐晚意准备简单做几个菜。打开冰箱，里面还放置着三天前的剩菜剩饭。
倒掉清洗完餐盘后，徐晚意开始洗米煮饭，又将冻箱中的肉拿出来解冻。
保鲜室的绿叶蔬菜都坏掉了，只有放置在外的土豆完好，徐晚意点了个超市外卖，将土豆切好丝后，坐在沙发静待外卖上门，顺便处理这三天搁置的工作。
不到半个小时，外卖到达。徐晚意没找到围裙在哪，将就这一身衣服，开始腌肉，洗菜，切菜。
“怎么不叫我起来帮你？”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晚意回头，“你多睡一会儿吧，饭好了叫你。”
“要炒什么？我帮你。”男人拿过她手中的刀，继续切莴笋丝，刀工娴熟。
“莴笋牛肉丝，回锅肉片，土豆丝，还有一个煎蛋汤。”徐晚意看桌面上的食材，“还有一个凉拌黄瓜。”
男人三两下将莴笋丝切完，“我来炒吧，你去把鸡蛋打了。”
徐晚意深知自己厨艺一般，做出来的食物只能吃，不能追求美味，于是她默认了男人的话，开始打下手。
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一道菜即将起锅，徐晚意洗手，“我去叫奶奶和姑姑。”
五分钟后，四人落座。
陈金花接过江樾递过来的饭碗：“这些都是小樾一个人做的？”
“不是，小意也做了。”男人礼貌微笑，盛好饭后递给徐慧。
“奶奶这些都是江樾一个人做的，我只是负责洗菜。”徐晚意自己盛饭坐下。
“手艺不错啊，挺好吃的。”徐慧夹菜认真品尝。
陈金花夹了片肉，咀嚼品味后满意点头：“确实。现在会做饭的男娃不多了，以后你和晚意结婚家里还有个人做饭，不用天天点外卖了，吃外面的饭吃多了不健康。”
“奶奶你说什么啊。”徐晚意连忙打断。
徐慧笑：“你奶奶是担心你自己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徐晚意敛起笑意，攥着筷子沉默须臾后出声：“奶奶...要不我不回北城了...就留在庆城...”
姑父说的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奶奶年纪大了，现在爸爸也不在了，一个人在这边，她不放心。
江樾心跳节奏慢了拍，又开始抽痛。
“你别听你姑父瞎说八道！”陈金花忽然扬声，“我这老太婆未必还拖着你大好的前程不放你走不成！”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晚意慌忙解释。
“行了。你该上哪儿就上哪儿。赶紧明天回北城上你的班！”陈金花板着脸，夹菜吃饭。
气氛莫名凝固，徐慧笑了下圆场：“晚意，你姑父那天喝醉了才这么说的，你别真的听进去了。你现在还年轻，值得去拼一拼闯一闯。关键是你现在在北城发展得不错，那边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如果说你是待不下去了随时都可以回家，我们欢迎你。但你要是因为家里的这些事把你牵绊住了才想回来，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家里还有姑姑在，我也是你奶奶的女儿，肯定不会放任她一个人。”
“你姑姑说得没错。奶奶不希望变成你的绊脚石。”
“奶奶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是...”徐晚意眼眶湿了，连忙移开视线。
垂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发抖，江樾没说话，掌心裹住她的手背，无声给予她力量。
徐慧看向江樾：“而且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需要考虑的是小樾怎么想，你们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发展，对于未来还是得有一个规划的。”
面对两道锋芒的目光，桌下的两只手十指紧扣，“你们放心，不管小意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她。”
“好啊好啊——”陈金花笑靥如花。这是三天以来，她第一次发自肺腑地笑。
在这个纷杂喧嚣、利益至上的世界，鲜少有人会选择无条件支持一个人。
但江樾会永远无条件支持徐晚意。
除了离开他这件事。
······
三天没好好吃过饭，再加上味道不错，餐盘见底。
陈金花去洗澡了。
徐晚意和徐慧收拾残羹空盘，江樾率先进入厨房洗碗。
耳旁水龙头流水哗哗，徐慧从厨房那道身影收回视线，小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徐晚意懵圈，将盘中所剩无几的蔬菜倒入垃圾桶，强调：“我们才在一起一个月。”
“但你们不都认识很久了吗？”徐慧乐此不疲，撞了下她的肩膀：“抓紧机会啊，这种好男人，流入市场可是会被人立刻捡走。”
“姑姑你别——”徐晚意娇羞，话被打断。
“刀洗好了放在哪里？”男人站在厨房门边，示意手中洗净的菜刀。
“柜子里面有个架子。”徐晚意连忙逃离，绕进厨房拉开柜子。
“小樾今晚就在这边睡吧，别去酒店了，酒店哪有家住着舒服。”徐慧在外面扯着嗓子。
徐晚意脸皮薄没说话，身侧的人率先开口：“没事，我一会儿就回酒店，就在附近。”
帮忙打下手洗完餐具，徐晚意和江樾离开厨房时，客厅空无一人。两人回到卧室，徐晚意坐在床边，顺势躺下。
“累了？”江樾在床边坐下，抬手理她颊边的碎发。
累，怎么可能不累。
徐晚意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胳膊，指尖连带手掌蓦然被握住。
“怎么了？”
“突然不想走了。”
她好像无法放下这边的一切回到北城。
男人顺势躺在她的身侧，将她搂进怀中，徐晚意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过去。
“我也不想你走。”江樾胸腔缓慢起伏，“但是我更希望你能拥有更好的未来，不要被当下困住。”
“即使我不在你身边吗？”徐晚意拉开距离，不放过男人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男人沉默须臾，无奈地嗯了声。
“即使，我们不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徐晚意沉默了，垂下眸，眼眶蓦然湿润。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会陪在你身边，见证你越来越好。”
徐晚意重新抬眸，泪眼汪汪，噘嘴忍住那股泪意。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对她这么好的人。
移开视线，蓦然注意到衣柜顶端的陈旧纸箱，她呆滞了。
“怎么了？”男人好奇转头。
······
纸箱被取下，上面蒙了几层灰，拿下来之际灰尘满天飞。
徐晚意边咳嗽边拉开窗户。
两人在地板坐下，徐晚意扯纸巾包住边缘打开盖子。
被自封袋装好的红色围巾，小熊暖手宝，红绳，装在铁盒里的信件、拍立得照片、一起看过的电影票、去青岭雪山的景区门票。
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在这个布满尘埃的纸箱中。被封锁六年，最终还是有了重见天日的那天。
“我十八岁生日你送我的礼物。”徐晚意从自封袋中取出红色围巾。
“嗯。”
她现在二十四岁，他们认识至今即将七年，他却只亲手送过一次生日礼物。
“为什么想送我围巾呀？”她问。
男人思忖须臾，回忆多年以前发生在走廊的对话，“因为有人说，只有真正爱一个人，才会愿意花时间亲手织一条围巾给她。”
为了证明他对她的爱，于是他便这样做了。
“谁说的？”徐晚意好奇。
“...你奶奶”
徐晚意问号脸，还没刨根问底，有人敲响卧室门，两人不约而同偏过头。
陈金花出现在卧室门口，与坐在地上的两人对视，“怎么坐在地上？”
“奶奶我们在翻东西。”徐晚意弯唇。
陈金花缓缓踱步走进来站在两人身侧，拿过孙女手中的红色围巾，认真端详，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你在商场买的那根围巾？”陈金花一语惊人。
徐晚意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人，干笑两声，不再藏着掖着：“这是江樾送我的。”
陈金花意味不明看了眼自己的好孙女，曾经说在商场买的人是她，现在承认是男朋友送的也是她。
“自己织的？”陈金花摸纹路。
“对。”徐晚意率先回答。
“织得挺不错的。”陈金花放下，看向江樾的脸，蓦然顿了下，“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奶奶江樾又不是我们班的，你怎么会见过。”
“是吗。”陈金花若有其事点头，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们高中就谈恋爱了？！”
徐晚意愣了瞬，咬牙垂眸。
时隔六年的早恋被奶奶发现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好想挖个洞跳下去。
就连江樾也开始不知所措。承认的话，怕徐晚意的奶奶觉得他是带坏她家小孩的坏学生。不承认的话...
沉默即默认，陈金花啧啧两声，“在我眼皮子底下都没发现你们在谈，你俩还挺能。”
“晚意追的你？”陈金花说反话。
“不是，是我追的她。”江樾大方承认，“我追了她很久，那个时候小意一心只想学习，并不想谈恋爱。”
“小意以前确实只想着学习...”陈金花点头。
徐晚意沉默，事实的确如此。
“所以你们高中谈到了现在？”陈金花的注意点在这。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徐晚意的心脏猛然一抽，陷入某种道不明的情绪，男人用力握住了她的掌心。
“没有...中间我们断过一次联系...”
陈金花没吭声，见两人异常沉默后又问：“为什么？”
“因为我没给小意足够的安全感。”
“因为你孙女是个胆小鬼。”
两句话同时出现，连语调都一模一样。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我去睡觉了。”
“好，我也差不多该回酒店了。”江樾站起身。
“你姑姑把你爸的那间房收拾出来了，不介意的话晚上就在那屋睡吧。”陈金花说完离开房间，留下呆滞在原地的两人。
徐晚意偏过头，对上男人平淡无波的眼神，“你睡我爸那屋？”
静默须臾，江樾压抑表情的异样，故作自然：“我回酒店吧。”
徐晚意看破不说破，“真的？”
江樾犹豫了瞬，嗯声回应。
徐晚意扑哧笑：“还怕鬼？”
男人表情不自然，拿过书桌上的手机，“我先回去了，明早来送你去机场。”
“江樾——”徐晚意蓦然拉住男人的手，男人止步。
徐晚意往前两步环住男人的腰，靠在那结实有力的后背。
“我想你留下。”
“今晚能不能留下陪陪我。”
她也害怕。
虽然看过数不胜数的恐怖片，但她还是害怕，不是怕鬼，而是对生命蓦然停止的恐惧。
原来生命如此脆弱，眨眼间一条性命陨落。
江樾心底被暖意填满。他喜欢自己被需要，他需要被需要。
他轻吻女人额头，“好。”
*
从天花板向下看，两人躺在同一平面。然而一个在床上，一个却在床下。
关了灯，光线昏暗，卧室一片静谧，甚至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徐晚意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闭上眼就是徐斌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画面。
“睡不着？”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打破沉默。
徐晚意再次翻身，手支在床外边，“嗯。”
手被握住，浮躁的内心似乎一瞬间就安定下来。徐晚意掀开被子，下床躺在男人身侧，缠住他的腰靠进怀中。
江樾猝不及防，保持呆愣状态。
“好好的床不睡来睡地板？”
“你说呢。”徐晚意心安理得闭上眼。
床上没有他。
“睡吧。”男人弯起唇角，回抱住她。
沉默须臾，徐晚意心情逐渐平静，闭上眼也不会出现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江樾。”
“嗯？”
“谢谢你。”
“你还要说多少次谢谢？”
徐晚意唇角弧度愈加深，脑袋钻进男人胸膛，“很多次很多次。”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包容我的一切。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谢谢你能爱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10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