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赴会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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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与美人闲话几句的功夫，上首席位便已坐满。
美貌的魔女们施展着整齐划一的舞步，于此间辗转腾挪，纤细白嫩的腰肢扭得我眼花缭乱，大妖小怪们推杯换盏间更是呼喝笑闹个不止。
见此情状，我迈着谨慎的步伐，试图挤过人群，绕过大厅正中的舞女，好到山君身边去。
就在我费劲吧啦的从乱舞乱叫的小妖怪们身边挤着，马上就要挤出一片新鲜空气时，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极为粗糙的手，钳住了我的手腕，痛的我眉毛眼睛拧成一团。
我试图甩开那只手，却怎么也甩不掉，只得气鼓鼓地望向那只爪子的主人，却是个没见过的牛头怪。
这怪牛头人形，獠牙外生，一身的皱巴黑皮，丑的别开生面，穿的倒是锦绣花簇。通身的酒臭味混着酥合香油的味儿，着实令人作呕，
再一瞧，这一桌妖怪，竟没有一个是我曾见过的……
“你是哪里来的妖怪，老大无礼，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么来钳制住我？”我拧着眉头，冲那怪问罢了，又甩手试图挣开它。
牛头怪不答我，瓮声瓮气地问：“我乃青龙山玄英洞当家大王，你跟本大王回去，保你吃香喝辣，受用无穷，必不会亏待了你。”
牛不是吃素的吗？
这怎么又是个吃人的家伙？
为免旁人注意，失了山君体面，我压低声音劝告：“大王想是喝多了酒，一时发起酒性儿，才起贪欢爱美心，我家大王还等我回去，你放开我，我不与你计较。”
牛头怪瞪圆了一双醉眼，言语越发凶狠：“你这小妖，好不识趣，不过一个小小侍女，也敢跟大王拿乔，凭你在哪家山场，大王我前去讨要了你，你家大王还能不把你送我做个人情？”
“我本是铜打铁心肠，任你威逼利诱，也绝……”
我话未说完，牛头怪突然踉跄着退后，手哆嗦着缩了回去，高声大叫：
“谁？”
“是谁？”
我低头瞧了瞧手腕，发现被那牛怪捏得泛青，心下不由得升起些烦闷。
“可是痛了？”熟悉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我捏着手腕摇了摇头。
牛头怪叫道：“你又是哪个？”
“白虎岭，陵渊。”山君将我拉到身边，指腹在淤青上揉了几下，便完好如初，随之嘲问：“牛王行事礼不端，怎把我妻做下贱？”
山君言罢，拉着我转回身往席间去。
牛头怪瞪圆了一双牛眼，却还压着声色：“不过是个承恩身下图生存的玩意儿，何必这么小气！”
闻言，山君忽的止住步伐，转身勾起了唇角，朝我点头。
我瞧着山君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知道那牛头怪惹他生气了，但考虑到他与黄狮大王的交情，我有些犹豫：“真的要这样吗？”
山君轻声道：“去吧。”
牛头怪见状，原本惊怒的脸色平静许多。
在山君鼓励的眼神与牛头怪期盼的目光中，我鼓起勇气，迈步上前，犹犹豫豫地用了十足力气抽了牛头怪一个分外响亮的耳光，啐道：“瞽目的禽兽披衣冠，满口污言秽语，当真可厌。”
在牛头怪震惊、愤怒，握紧的铁拳挥过来时，山君拉住我的手，轻轻一扯，向后腾挪开来，挥一掌击退那牛。
牛头怪站定身形，祭出一杆腾棍，高叫道：“今天要教你知道你牛爷爷的厉害！”
这一嗓声若奔雷，震得周遭安静下来，黄狮大王见动静闹得不好看了，忙上前阻在中间，抵住那腾棍，劝道：“辟尘兄，息怒，息怒。”回头瞧见山君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又道：“贤弟，小夫人也出了气，你且看愚兄薄面上，此事就作罢了罢？”
牛头怪叫道：“黄狮，你没胆量便罢，我若服你劝，与这白面小生服软，往后哪来威仪统领我一洞小妖？”
“你个假佛托身哄油吃的小贼，以多欺少、以小欺老，占去青龙山前王玄英洞府，还谈的什么威仪？”角落里挤出穿短打白衫的少年，对着牛头怪一通嘲讽过后，上前作揖道：“途风见过山君，夫人。”
山君轻应一声“嗯。”示意兔子起身。
“你……你又是哪里来的小怪？”牛头怪被兔子说的瞠目结舌，却还佯作镇定，“休在此处胡言乱语，坏我兄弟名声！”
“你那两位兄长，可在此处吃酒？”兔子咧嘴一笑，满目天真：“你兄弟三人底细，旁人不清楚，我却晓得，你当真要在此处分说不成？”
牛头怪闻言，铜铃样的眼珠子咕噜噜向左右打望一番后，不情不愿的放下腾棍，拱手抱拳作个揖：“老牛粗人一个，一时发起酒疯，还请两位大人大量，莫与我多做计较！”
兔子回头看向山君，见山君点头，这才说道：“我们山君说了，看在黄狮大王面上，此事便算作罢，倘若再有下回，定叫你五百年真功散云烟！”
诸多等着看热闹的大妖小怪们见事情这般轻描淡写的翻篇儿，复又推杯换盏起来，在觥筹交错中，山君跟黄狮大王谈了几句之后，便带着我与兔子离开。
回程路上，我问兔子怎么几句话就拿捏了犟牛服软，兔子不加犹豫地交待：
“我老家就在金平府不远，那犀牛怪三兄弟原本也是旁人手下打杂精怪，他们大王在地盘争斗中一时失手，被人打死，他三个一路逃窜到金平府，精疲力竭之时，昏死山中，青龙山玄英洞老王心善，把他们搭救回去，以金平府酥合香油供养，哪料想他们伤势复愈之后，贪图香油受用，欺那老王年迈老朽，合力杀死老王，霸占了玄英洞。”
听言，我甚是疑惑：“老王再如何老朽，也是一山之王，怎么会不是打杂小怪对手？”
山君笑道：“那牛怪功夫身法皆平平无奇，想是三人合力，借助了什么阵势，这才逼死老王。”
兔子连连点头：“山君所言不差，他三个单打独斗俱都是大路货色，只是他们合起伙来，依着天地人三才势做阵来打，才逼杀了老王。”
言语间，路过下方黄花观，我以为山君会前去拜访，但他只是向下看了一眼，没做停留。
回到白虎岭时，弦月上柳梢，山君寻摸了卷书来看，书上写的是武王伐纣的故事，说纣王无道行暴.政，逼反天下八百诸侯。
我看不懂，却也好奇，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坏的人吗？
我犹疑时，山君换了本经书来看，我完全看不明白这经书里写的是什么意思，禁不住犯起困来，只好老实地爬到一边睡觉，不打扰他看这些我看不懂也不理解的书文。
再睁开眼时，已是日暮黄昏，白虎岭上莫名的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有许多小妖怪却面生的很。
我四处转了转，山君不在洞府，洞府里却平添许多人，兔子伏在书案边埋头苦记，俱是来投奔的妖怪名录：
“黑狐精，狐阿七，有五百年修行。”
“黑猫怪，白美人，有三百年修行。”
“白花蛇怪，秀士，有六百年修行。”
“苍狼怪，凌虚子，有四百年修行。”
“野牛精，特处士，有二百年修行。”
……
册子上写的密密麻麻，看的我直眼晕：“有多少人来投奔啊？”
兔子头也不抬地说：“原先走了的，今日回来许多，又有一些才到附近来的，只能投奔白虎岭来，横七竖八的，约摸有四五百个，只等全部登名造册罢了才能知悉。”
我又问：“怎么不见山君？”
兔子提笔蘸些墨汁，继续奋笔疾书：“山君往黄花观百眼魔君那里去喝茶，临行前叮嘱说山上近来人杂，教你莫要四处乱走。”
我撇撇嘴，没应声，但也听话没乱走。
我从伙房里拿了些点心茶水来，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啃，啃的我满嘴都是点心的甜香味儿。
眼见盘里点心见了底，我琢磨着再去拿些果子来吃，正要起身，一道泛白的纤细身影挡住了路。
我抬头看，却是个白衣秀士，一派纤细文弱的书生打扮，是个从前没见过的。
他要干什么？
不会是要抢我的点心吧？
想到此处，我忙把最后一块儿槐花糕塞进嘴里，再狠狠灌了一大口茶水。
秀士不急不缓地蹲了下来，轻声问道：“大家准备做篝火晚会，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角落？”
我把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举起来说：“饿了。”
秀士十分善解人意地说：“篝火晚会上会有很多好吃的，你现在点心吃饱了，晚会上可就没肚子去装好吃的了。”
对于秀士的好心，我表示十二分的感谢，但对于做篝火晚会这个事情，我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趣。
按照惯例来说，别人载歌载舞，欢声笑语，而我只能无聊的趴在山君脚边被摸脑袋……
其实山君原本也没有这样的爱好，是很久之前，我在乱葬岗里找衣服，遇见一只过路的妖怪带着小白狐妖从半空飘过，而小白狐妖就趴在那只妖怪腿边被摸脑袋。
我从乱葬岗里回来时，山君因为那只狼妖又扔了许多尸体过来，山君正在为该如何处理那些尸体而烦闷，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于是便依样画葫芦的趴到山君腿边与他说话，希望他别把那只坏妖怪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山君在摸了摸我的脑袋之后，就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直到某一天夜里，我在山里看见猎户带着狗，而狗蹲在猎户面前把脑袋凑上去求摸摸时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山君已经养成了在心情好或不好时摸我脑袋的习惯，我后悔也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赴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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