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玫瑰椰子水

35、持剑者

　　　突然，宫殿里的烛火熄灭，大家借着昏暗月光，依稀看见国王宝座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其他人还在呼唤侍女赶紧点灯，罗斯巴特没这个耐心，他施咒点亮了宝座周围的蜡烛，在摇晃的烛光中，人们看清了，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先前王子生日宴上黑天鹅留下的预言成真了，国王真的有个被诅咒的女儿，也真的在月圆之夜回来夺位，一时之间，宫殿里乱作一团，在一片喧嚣之中，罗斯巴特大声下令道：“她可不是什么国王被诅咒的女儿，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人给我抓起来！”

　　奥杰塔把玩着国王的冠冕，大声地回复道：“我当然不只是被诅咒的女儿，我说过，我是来夺回冠冕的，所以，你们现在应该尊称我一句女王陛下。”

　　随着奥杰塔的发言，艾略特抬手施法，强硬地让几个无动于衷的大臣变为下跪姿态，即使他们想起身，也丝毫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齐格弗里德从门口带着一众侍卫赶来，直接击破了罗斯巴特的谎言：“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发号施令？你用术法谋害国王，还将我关进地牢谎称王子失踪，现在我要以谋反的罪名捉拿你。”

　　本来就思绪混乱的大臣们更是吃了一惊，一时之间嘈杂声更甚。

　　罗斯巴特轻蔑一笑开始诡辩：“我只是代为转达国王的意思，明明是王子联合其他人想要夺权发动宫变，各位大臣千万不要上当。”

　　太混乱了，奥杰塔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艾略特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他先手发起了攻击，却被罗斯巴特轻松躲过。

　　大战一触即发，罗斯巴特的亲信冲进宫殿，为他站队的大臣也不再掩饰，或挟持其他大臣，或举剑准备攻击，齐格弗里德见此情形，下令务必捉住所有叛徒，同时自己也提剑准备开战。

　　艾略特在知晓吸引了罗斯巴特的注意力之后，立马牵着奥杰塔从齐格弗里德预先留出的侧门一路狂奔，离开了混乱的宫殿，也将罗斯巴特引了出来。

　　更多听命于罗斯巴特的下级宫廷法师从黑夜中出现，化身伯劳鸟的奥吉莉娅一边飞，一边暗中施咒与他们周旋，好让奥杰塔他们摆脱牵制。此刻的罗斯巴特已经化身成一团黑雾，动作之快，仅凭他们二人奔跑已经不能匹敌，艾略特快速施咒攻击罗斯巴特，一手紧紧揽住奥杰塔，两人快速地朝森林方向奔跑。

　　不知为何，王宫大门此刻已被关闭，二人只能快速登上宫墙，他看了看地面高度，对奥杰塔说：“抱紧我，我们会没事的。”

　　剧情已经进入高潮阶段，安芝桃与路云川扮演的角色将要跳下城墙，在此之前因为舞台搭建和时间冲突，安芝桃没来的及排练这一场，不过路云川出于安全考虑，对整个布置都严格把关过，还在排练时试跳了好几次，他可不想安芝桃因此而受伤。

　　这句台词倒是应景，安芝桃本来有些怕，但有剧情氛围加持，还有路云川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没再犹豫，抱紧路云川之后，两人就一起跳了下去。

　　这么设计舞台效果果然很好，两人跳下之后灯光熄灭，短暂沉寂之后，动画视频又接上了剧情。安芝桃在下坠之时能听到观众们的惊呼，她为自己感到自豪，截至目前都演得很好。

　　路云川的一只手护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她圈在怀里，跳下时路云川有意调整姿势，以免落地后压到安芝桃。灯光暗下，两人稳稳落地，路云川撑着手臂，将安芝桃护在身下。不过距离计算得也没有那么精密，此刻二人鼻尖对鼻尖，呼吸缠绕到了一起，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安芝桃还是不好意思地侧过了脸，她的睫毛擦过路云川的脸颊，让他的心跳漏一拍。

　　动画视频开始播放，幽幽亮光交错投放，在忽明忽暗的环境中，安芝桃终于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原来这么近，又是一次下意识地侧头，双唇贴着路云川的下巴而过，留下一些引人瞩目的口红印记。

　　在这个距离下，即使光线昏暗，路云川也几乎可以清楚看见安芝桃脸上的细小绒毛，她微微皱眉似是有些害羞，扭过头之后动作幅度变大导致软垫下陷，两人反而靠得更近。

　　曾经为安芝桃而作的无名钢琴曲经过了多种乐器的改编，交织着缠绵的中阮声和带有金属质感的电吉他音色，此刻从舞台上幽幽传来。摇滚般的旋律是澎湃的，可是从中又能听出悲伤之感，无论如何无法忽视的是浪漫和情愫，一如他当初谱下这首曲子的原因一般。

　　路云川情不自禁地对安芝桃动心，他的人生是一团乱麻，他在有限的余地里寻求少见的温暖，也在交织的谎言下爱上了那个最擅长理直气壮的人。

　　在震天的舞台音响效果之下，他依旧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

　　艾略特与奥杰塔跳下城墙之后，艾略特在空中化身白狼，载着奥杰塔一路狂奔到森林湖边，这里便是最终的决战之地。

　　白狼重回人形，艾略特把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出银剑，偏偏奥杰塔此刻又感受到心脏阵痛，看来魔药快失效了。

　　她强忍着疼痛，假装一切无碍，只是几近忏悔般说道：“你已经陪我一路杀进王宫，帮助我登上宝座，现在又要用你的命来解开我的诅咒，我怎么可以接受？”

　　艾略特抚摸着奥杰塔的脸颊，轻柔回复：“你当然可以接受，女王陛下，请别为我哭泣，我虽然只是个巫师，但我也愿意做你手里最锋利的剑，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

　　——“只要你得偿所愿。”

　　语毕，奥杰塔却吐出一口鲜血，魔药的副作用开始体现，艾略特明白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在奥杰塔身边设下防御结界，便准备和罗斯巴特拼死一战。在他离去之际，奥杰塔拉住他的手臂，颤抖着吻向他的双唇，两人完成了彼此的第一个吻，却充满了血腥与苦涩。

　　罗斯巴特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好笑，面前这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既然这么恩爱，不如两人一起去做天鹅算了。

　　双方交战了几个回合，艾略特很快就败下阵来，罗斯巴特幽幽上前，轻蔑说道：“你到底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还是想着迎娶公主之后平步青云？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自不量力。”

　　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嘲讽的话，艾略特已经拔出了腰间佩剑，狠狠捅穿了罗斯巴特的身体。

　　罗斯巴特一阵哀嚎，虽然这一剑重伤了他，但还没有达到致命一击的效果，罗斯巴特气急败坏地拔出了身体中的剑，随手把它丢向一边，随后，他准备赶紧结束艾略特的生命。

　　奥杰塔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她几乎是倾尽全力地大喊：“不！”

　　好在齐格弗里德和奥吉莉娅也赶到了森林，三人开始混战，罗斯巴特被打得节节败退，但他开始使用更加恶劣的黑魔法，瞬间局势逆转，即使齐格弗里德为奥吉莉娅挡下一次伤害，两人还是一同受了重伤。

　　眼下三人都重伤倒地，奥杰塔痛不欲生，魔药的效力耗尽，她又要变回天鹅了，可她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的肩胛骨开始出现诡异的形变，骨骼冲破她的后背肌肤，长出血肉又覆盖羽毛，她在一次一次强忍的疼痛之中，长出了一双白色的翅膀，只不过上面覆盖着斑斑血迹。

　　罗斯巴特看着三位手下败将，他仰天长笑，高兴到连伤口都不那么痛了，出言嘲讽道：“女王陛下？你的手下也就这三人，你又算什么女王陛下？”

　　“你永远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不被偏爱，你的父亲明知你的下场还是要我对你用了黑魔法。”

　　“今天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向你的父亲证明自己吗？”

　　“别天真了，他根本不在乎，当然了，他现在也不可能知道了，因为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翅膀成型之后，奥杰塔的疼痛减轻了，甚至还能试着挥动一番，在罗斯巴特一句又一句的嘲讽之下，奥杰塔心中的愤怒已然到达顶峰。

　　在罗斯巴特悠闲回身之际，奥吉莉娅强撑着意识，向他施展一个禁锢咒语，随后她就昏死过去。与此同时奥杰塔也捡起了一旁的银剑，挥动着翅膀朝他快速俯冲而去，果断从他的背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罗斯巴特不可置信地低头，注视着自己被贯穿的胸口，仿佛没想到这一切的发生，奥杰塔趁此继续加重剑刺的力度，甚至还微微转动剑柄，最终罗斯巴特连哀嚎都没能发出，重重朝地面倒去。

　　最后，奥杰塔也脱了力，跪坐在地，她看着倒在地上不醒人事的人们，口中只剩喃喃自语。

　　“他们不是我的手下……”

　　“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还有……”

　　“我第一次动心的人……”

　　突然之间，满月被一口吞噬，天边一丝光亮都不见了，陪她度过了一整个人生的湖泊逐渐泛起涟漪，而后又宛如涨潮般满溢，浸湿了她脚下的草地。

　　奥杰塔在纯粹的黑夜中留下血泪，她每掉一滴泪，湖水就上涨一点，直到足够卷走罗斯巴特的尸体，湖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月亮一点一点恢复光亮，可奇怪的是，今天明明是个月圆之夜，此刻却只剩一轮弯月。

　　再然后，一阵古怪的强风吹来，吹起漫天落叶和尘土，奥杰塔不得不抬手护住自己的双眼，吹着吹着，她翅膀上的羽毛纷纷掉落，落进土里化为灰烬，翅膀也渐渐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不再疼痛，反而感觉轻盈，她在诧异中试探性地活动着自己的手指，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醒来的是奥吉莉娅，她如噩梦中断般惊醒，看着不省人事的艾略特和齐格弗里德，紧张到心脏开始极速跳动，但她紧接着探查了一下，发现他们的呼吸和心跳都平稳着，她才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看向懵懵懂懂的奥杰塔，她记得刚刚看到奥杰塔长出了一双翅膀，但现在又消失不见，空气中也闻不见黑魔法的味道了，只剩下森林的清香，奥吉莉娅跌跌撞撞跑向奥杰塔身边，她探查着奥杰塔的灵魂，喜极而泣。

　　他们成功了！

　　奥吉莉娅连忙抱住奥杰塔，向她解释这一切，艾略特和齐格弗里德也逐渐苏醒，他们四个人抱作一团，奥杰塔也再度落下泪来。

　　与之前不同，这是感到幸福的眼泪。

　　随着罗斯巴特的死亡，黑魔法尽数失效，被夺取灵魂的不止奥杰塔，还有千千万万个无名的女人，现在她们也都重新恢复人形。

　　被黑魔法笼罩着的王国恢复平静，老国王被罗斯巴特毒害，回天乏力，临终前留下悔恨的泪水，躺在床上伸手想牵住奥杰塔，她往后轻轻一退，拒绝了为时已晚的歉意。

　　历经重重坎坷，格罗里亚王国迎来了首位女王，登基仪式上，奥杰塔登上宫墙与子民们打着招呼，艾略特作为新的宫廷法师，静静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面带温柔笑意。齐格弗里德放弃王子身份，转而变为骑士首领，认真努力地保护着国家与百姓，而奥吉莉娅踏上旅途，去拯救更多饱受黑魔法之苦的人们。

　　-舞台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