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与沧海》为宁

1、第 1 章

　　爱到底是什么？

　　曾经的我一直觉得，爱就像是我喜欢吃的橘子一样，时好时坏，但大抵都是那样，有着淡淡的香气和青涩的口感。

　　橘子瓣在嘴里爆开的时候，那些青涩便悄然离场，只留满口余香和无尽回味，或酸或甜，总归不会有第三个味道。

　　可是我错了，甚至错的离谱。

　　……

　　情人节。

　　我立在窗边用刮刀一点一点刮着画布上的颜料，今年我又画了那束玫瑰，不出所料的话，他待会送我这束玫瑰。

　　纯黑色的包装纸里面插着九十九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带着清晨的水珠，光是想想仿佛就已经闻到了那股馥郁的香气。

　　忽的听见门锁声，我心情莫名有些好，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

　　但是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果不其然，他在身后环住了我。

　　一束玫瑰出现在我的眼前，娇嫩的花瓣红的刺眼，和我画布上的那束简直一模一样。

　　看着那束玫瑰我面无表情的想，我的画工简直是越来越好了，画什么像什么。

　　为了不扫他的兴我只好捧过那束玫瑰转头看他，他十分上道的低头吻住了我的唇瓣。

　　几经缠绵之下我还是闭上眼，用仅剩的那只手抱上了他的肩膀想要回应他。

　　突然他将我推开，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被搅在了一起，痛的不能自理。

　　我听见他开口问我：“你抽烟了？”

　　或许是手中的玫瑰太过艳丽，也或许是没剃干净的刺隔着包装纸扎到了我，终究是让我有些痛。

　　我淡淡的：“嗯。”了一声，绕开他的身体把电视柜上已经蔫掉的向日葵扔进了垃圾桶，又接了点水，挑了几支新鲜的玫瑰插进了花瓶中。

　　玫瑰也好脾气的任我摆弄着。

　　他整个人都僵立在画布旁，眼睛一直盯着垃圾桶里的向日葵，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一般。

　　他就这么不喜欢向日葵吗？

　　过了一会我听到两声明显的喘息，他走到我的身边蹲下牵住了我的手。

　　“阿原，抽烟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摆弄好那束玫瑰，看了看日历2021年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节，是我们相识的第五年，原来我已经和他在一起整整四年了。

　　四年啊，真够快的。

　　将花瓶里的玫瑰侍弄好后，我起身去衣帽间拿出了一套米白色的宽松毛衣，对着他笑：“你去卧室等我吧，我想洗个澡。”

　　我的举动取悦了他，他的目光渐渐的温和了下来，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欢愉：“好，我在卧室等你。”有着很明显的求欢意味。

　　一如既往的温柔......

　　事后他抱着我走到浴室，细心的替我清理干净身上那些不堪的痕迹。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布满了红.痕，这样的身体让我有些心生厌烦。

　　“啪”

　　浴室中响起了清脆的掌掴声，他偏着头，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能感觉到自身的荒凉。

　　我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浴室里飘出了回想。

　　“我模仿的像吗？我特意选了那个牌子的沐浴露，你看我还穿了米白色的毛衣，你满意吗？”

　　“别说了阿源。”

　　我轻轻托起了他的脸，就好像刚刚甩出那一巴掌的人不是我一般。

　　目光要多温顺有多温顺，就像一只猫咪对着主人伸出了自己的肉垫。好似全然忘记了刚刚自己挠过他，可嘴里吐出的话却比利爪还要锋利。

　　“纪泽，我像他吗？我还没见过你心中的那个人呢，你能不能带我见见他？”

　　他急急开口否认我的猜想：“没有，你别瞎想，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我发誓我只有你一个，真的。”

　　“多新鲜呐，我最喜欢向日葵，你却次次都送我玫瑰。这个房子你让我住进来的时候就摆着那个牌子的沐浴露，就连你给我买的衣服都不是我喜欢的，你现在敢说我是你唯一的爱人！”

　　他不说话了，好像是不知道该对我说什么了。

　　我细细端详着他眼底的不安，最终还是他妥协了。

　　……

　　第二日，这间房子里所有属于另一个人痕迹彻底消失，尽管那些东西都是我使用的，可那些都是不属于我的。

　　我就像是一本小说里惨烈而又可笑的替身。

　　隔日我就联系了一家装修公司，打算大改一下装修风格，而他则是目光暗淡的站在我身后。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口好像被生生冻住了一般，有一个极小的声音在告诉我：你看，你能把那人的痕迹在房子里清出去，却还是不能把那人在他心里清出去。

　　我试图与那个声音争辩：痕迹出去就好了，别的我不在乎，眼不见心不烦对不对？

　　可我悲哀的发现，我真的争不过他，只好默认那个声音在我耳边越来越吵。

　　……

　　新的装修好了，这次我选的是极简的明式家具。

　　我看着眼前全新的装修心里竟没一点喜悦，内里说不清道不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剥开了一道口子，拼了命想要出来。

　　那东西拼了命想破土而出，扎的我生疼不已。

　　我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替身这件事。

　　那一日，他不在，我站在镜子前用拳头使劲凿着自己心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破口大骂。

　　“司原，你他妈是给别人当替身当上瘾了吗？都她妈当了五年多了！五年多了阿！”

　　最终心口处的痛变成了身体上的痛，我无力的委在地上喘息，许久后才费力的支起身子像着镜子的方向走去。

　　掀开衣服后不出所料的看着那一大片淤青，就这样吧，这操蛋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我什么时候能不爱他？

　　……

　　最近几天他没回家，他不回来，我也懒得问，我有时候真觉得，我就是他在外面养的一个情妇。

　　一沓又一沓现金放在床头柜里，手机上绑着他的卡，身上穿着他给我买的高定。

　　我从来也不问他的行踪，我们之间默契的就像是那种怕被原配寻找的金丝雀一样。

　　而他和我这个情妇之间，竟然也生出了一种残忍的和谐。

　　这样也挺好的吧？我在心中都快接受这种结果了，可是他非要打破这种残忍的和谐。

　　……

　　他喝多了，我在抱起他的那一刻闻到了不属于他的香水味，那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从来不用这个味道的香水。

　　我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将他放到床上，没办法，谁让我舍不得他呢？

　　我容得下他，但容不下这身味道。

　　伸手扒掉了那身昂贵的西服，将西服握在手里的时候……只觉得手上的西服飘着的檀香味越来越浓。

　　最后那套不能沾水的高定被我扔到了浴缸里泡了水。

　　衣服毁了，我们好像也毁了。

　　……

　　第二天清晨他反常的早起，他告诉我，他昨晚就是去见了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谈了点重要的事情。

　　我笑着点点头，他以为我信了，将我拉了过去又亲又抱。

　　或许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可心里那股醋意怎么都控制不住，好恨。

　　……

　　最近他越来越忙，每一次他回来以后我都能在他身上闻到那股子檀香味。

　　我想那大概是他爱人身上的味道吧？

　　他一直很喜欢那种温和清雅的男孩，我不是那种人，他不喜欢我也很正常。

　　……

　　又是很平常的一天，我替他扎好了领带，他向往常一样吻了我的眼角然后对着我笑。

　　我也对着他笑，还顺便抬手拍拍他脸蛋：“纪总，你该去上班了。”

　　他抱着我撒娇：“阿原，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古代会有烽火戏诸侯这件事了。”

　　我给他一个很辣的热吻，唇齿不清的呢喃着：“纪总，咱们不体会烽火戏诸侯，你公司那么多人等着你这个老板呢。等你晚上回来，我让你体验一下纣王的快乐怎么样？”

　　他喘息着问我：“现在可以吗？”

　　我摇了摇头，他亲我一口无奈的起身出门去上班了。

　　我躺在床上呆呆的想，或许他有一点喜欢我呢？他能为我忍住欲.望。

　　这种想法让我雀跃不已，我忍不住的床上打着滚。

　　于是我下楼，走进了地下室，在一个蒙尘的角落中抻出了一个大箱子，箱子里面静静的躺了五幅画。

　　我将那些画一一摆开，每副画背面的字迹就那么赤.裸.裸的铺在了我的面前。

　　手不自觉的抚上了那些字迹，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种爱能让我在青天白日里失声痛哭了。

　　静静的发了会呆后，我掏出了手机看着他的微信头像上我的照片。

　　良久后我才鼓起勇气编辑出了一段话。

　　【阿泽，我除了爱你没有别的路了，我的心已经在你身上收不回来了，所以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个恋爱什么的？】

　　我看着那段刺眼的话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倒不是要面子，而且太痛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