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长明》之行春

21、第 21 章 他不像会英

　　何醉墨鼓鼓腮帮子，拍开舒云至的手，警告他：“不要动手动脚，我的脸很有尊严。”

　　被她傲娇的模样逗笑，舒云至点头：“好的何总。”

　　舒云至回来，小两口先跟何女士和小张报备，顺理成章地被邀请一起回家吃晚饭。以前家里掌勺的是小张，如今小张大病初愈，何女士又忙，干脆请了个阿姨来做饭。

　　“哎呀今天终于有口像样的饭吃了。”小张大声疾呼，手里的筷子飞速伸向满盆红油，被舒云至挡住。

　　“张叔，您现在不能吃辣。”

　　计划不成，老婆女儿都投来关爱傻子的眼神，小张讪讪转了个方向，气弱道：“别误会，我就想吃根青菜。”

　　看着小张局促不安的手，何醉墨解围道：“辣椒这东西嘛，想提高耐受度可比戒掉简单多了，想当年小舒……”

　　三人视线都望过来，何醉墨硬着头皮说完：“小舒口味就很x市，后来辣椒征服了他的味蕾。”

　　另一个当事人舒云至盯着她把话说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继续吃菜。

　　吃完饭，一家四口一起出门散步，何醉墨跟爸爸谈起公事：“我打算暂时先在z大给几位师傅寻觅徒弟，如果真的生意好，就去开一条生产线，您觉得怎么样？”

　　小张冷哼一声：“生产线？篆刻的艺术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机器的错误都是石头造成的，哪像师傅手刻，不确定性全在人为。”

　　眼看着小张要上头，何醉墨赶忙解释：“我就是一个浅薄的想法，你别这么大劲头。”

　　“你每次这么说，转身就去实行了。”小张被顺了毛，仍旧气哼哼，“夫人，你说你女儿是不是套路很深？”

　　何女士才不参与他们父女俩的争端：“各打五十大板。”

　　小张又找女婿评理，舒云至更不敢参与，想了半晌，中肯道：“传统应该跟随现代化发展，但不代表要肆意妄为地利用现代化。”

　　父女俩的战争被不争气的两位家庭成员无形消解，小张叹息道：“墨墨，你总觉得爸爸守旧、老古板，但是手艺这种东西，需要时间去打磨。”

　　送老两口到家，冬日夜风渐起，惊起落叶四散，冷意扑面。

　　舒云至往风口挪了几步，拍拍何醉墨的肩：“走吧。”

　　前面是空无一人的昏暗小道，何醉墨忍不住回头，家里亮着灯，她却长大了，与家背道而驰。

　　“不然咱们今天住家里？”舒云至看她脚步迟疑，开口问。

　　“算了，你明天大清早要去学校，而且家里也没你的衣服，不方便。”何醉墨回过神，加快脚步。

　　“住家里吧，行李箱还在车里。”舒云至停下脚步，出了机场直接打车去公司，连家都没回，“只是麻烦你明天负责接送我了。”

　　何醉墨起来时已经七点，舒云至正和何女士在餐厅吃饭。

　　“怎么不叫我，要迟到了。”何醉墨匆匆忙忙地往房间跑，“等会儿我送你，不准自己先跑。”

　　女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两人眼前，空气中残留着她常用的沐浴露香味儿。何女士笑眯眯地起身：“我就先走了，如果需要的话，自己拿钥匙。”

　　何女士刚出门，家里又传来小张的叫嚷：“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种热闹的氛围带来晨起的朝阳，何醉墨能长成没心没肺的性格，跟家里活泼的气氛必然脱不开关系。

　　舒云至乖乖坐上副驾驶：“辛苦你了，夫人。”

　　何醉墨霎时红了耳根，拿着钥匙的手凝滞在空中：“你这么说，还挺怪的。”

　　“怪惹你心痒的？”舒云至明知故问道。

　　到了学校已经七点五十，z大地方不小，舒云至为了不迟到，八成要狂奔至办公室拿书了。看不到舒云至赶时间的狼狈模样，何醉墨还有点遗憾。

　　看他的身影消失，何醉墨快速拿出手机发消息：“请我的好姐妹务必给我来一段舒老师赶时间的崩人设狼狈样。”

　　文星晓回复道：“你这是什么恶趣味。”但还是配合地拍了段小视频过来。

　　他的头发最近长长不少，跑起来全部往后乱飞，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有个美人尖的完美发际线，看起来不像是会英年早秃的样子。

　　去学校时他都穿得偏正经，大衣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如今的稳重不见了，反而多了何醉墨熟悉的少年意气。

　　等他停下变跑为走时，顺手捋了把头发，冲着镜头笑了，脸不红气不喘，淡定问：“是不是墨墨拜托的？”

　　视频到这里结束，文星晓发来文字消息：“托你的福，现在我们办公室都知道舒老师的夫人很调皮了，我还是同谋。”

　　领证时舒云至在办公室派了喜糖，后来又闹上网，办公室有老师问：“舒老师什么时候摆酒，让我们看看能收下文院一枝花的女人什么样。”

　　舒云至梨涡深陷：“最近她比较忙，等摆酒一定会邀请各位。”

　　同事闻言，问文星晓：“有内幕吗？他老婆什么样？”

　　文星晓看了一眼手机，替舒云至宣布了：“今天舒老师夫人晚上来接人，大家有空闲的一起蹲蹲，舒老师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办公室笑成一片。

　　“我跟大师约好了明天中午上门，咱们提前去做顿饭。”舒云至没骨头一般躺在何醉墨新添置的懒人沙发上，懒洋洋地通知她。

　　一早就说好周末要拜访大师，何醉墨扶着玄关瞥他一眼，应了。

　　出门时天上飘起小雪，何醉墨这个北方人看见雪也很兴奋：“如果下大，回来咱们可以在院里堆个雪人。”

　　“可以，如果下大了咱们先在别人家堆个雪人。”想起沈老夫妻俩的性格，舒云至思忖道。

　　“呀，小舒说带夫人上门，居然是你？”沈老推开门，看见面前的小两口，有些惊讶。

　　何醉墨眨眨眼，也没想到这么巧。转念又一想，沈老从x市陪着夫人到z市养老，不奇怪了。

　　“沈老师，这说明咱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何醉墨张口就来，“您自己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老的夫人是梨园世家出身，以前是戏曲学院的老师，她登台表演的都是大型文艺晚会。退休之后没了偶像包袱，吧z市自家老宅重新修缮一番，在家开起了小茶馆，每周只唱一天，其余时间交给茶馆里的其他人。

　　“是小舒来了？”秦老已经八十多，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开口如同夜莺娇鸣。

　　老太太不疾不徐地走出来，穿着一身修身旗袍，身材很好，丝毫看不出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看见何醉墨，她脸上笑意更浓：“小姑娘多水灵，嫁给小舒可惜了。”

　　说罢伸手牵住何醉墨的手：“我们老两口跟小舒的爷爷奶奶是老朋友了，来了z市以后他爷爷奶奶就托小舒多来看看我们，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带着媳妇儿来了。”

　　何醉墨一本正经地附和道：“我也没想到。”

　　走在后面的爷孙俩也在嘀嘀咕咕，沈老沾沾自喜道：“你爷爷上次跟我电话还抱怨至今没见过孙媳，我倒是抢了他的先。”

　　舒云至忍着笑：“您可以跟他炫耀炫耀，不过我邀请了他们老两口过年一起来z市住，您和奶奶要不要也来？”

　　老两口都是靠手吃饭的人，对手保护无比上心，这也就造成了一个后果，家里两口子吃饭全靠保姆。

　　z市少有会做x市菜的保姆，沈老只有舒云至来时才能一饱口福。“你最近还挺忙，我好久没吃一顿饱饭了。”沈老委屈道。

　　“刚结婚，确实有点忙，之后都要带着小何上门叨扰了。”舒云至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您去陪着她们俩玩吧，饭我来做就行。”

　　沈老也不跟他客气，知道自己只能添乱，倒不如离厨房远点给厨师减轻负担。

　　“小舒小时候很活泼的，都说三岁看老，他小时候到处乱窜，我们都说他以后说不定能当个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没想到年纪大了反而沉稳下来了。”秦奶奶手里拿着相册，给何醉墨介绍。

　　“我们两口子没要孩子，老了反而要麻烦你们这些小朋友了。”秦奶奶叹息道，“小舒是个好孩子。”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自家孩子。”沈老很看得开，故意问道，“以后咱们到底是以师徒相称还是爷孙呢？”

　　何醉墨眼珠子转了转，回答：“那要看您是想让我做您孙女儿还是做您徒弟了。”

　　饭做好时爷孙俩还在讨论正事：“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老手艺失传，因为没有人愿意去学，老爷子自己守着祖传的小店，他不在了，这非遗就失传了。奶奶也是干这行的，您让奶奶评评理。”

　　“你们这行一时半刻还达不到失传的程度，”秦奶奶点评非常公正，“但话说回来，现在不好招学徒，也说明了问题。”

　　“学校不开专门的课程，只做为选修课，本身已经说明问题，你们这行又小众又冷门。”秦奶奶毫不留情地说道。

　　沈老笑眯眯地摇头，解释道：“自古以来篆刻就不像书画那般，还是后来才逐步成为艺术，受重视程度自然不够。再加上篆刻不分家，也很难成一门独立学科。”

　　“所以现在咱们应该推广出去，像木偶戏，单独设成一门专业，总能促进小孩子去学。”何醉墨叹息道，“咱们现在做不到，就只能搞营销，让大家看到这门艺术的美。”

　　沈老沉默半晌，问：“这就是你拿猫爪糊弄我的理由？”

　　一旁的秦奶奶笑出声，戴上老花镜开始搜索，感慨道：“墨墨这个猫爪就很不错，在你们看来是不务正业，在小孩子们看来刚刚好，老年人确实要学习新知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