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长明》之行春

16、第 16 章 想见你

　　白天还不明显，两人单独共处一室时像是回到多年前最开始谈恋爱时的模样。之前还大胆撩人的何醉墨成了小鹌鹑，望过来的眼神含羞带怯。

　　舒云至总算主动一次，伸手抓住何醉墨的手，将她带过来，小声问：“几天了？”

　　反手被身边的人拍了巴掌：“呵，男人。”

　　无措的情绪总算被消解一些，何醉墨仔细交代打算：“等把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送上飞机，我跟谢邀他们一起回c市，工作还要交代一下，还有东西要收拾，直接全部寄回咱们家，可以吗？”

　　舒云至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懒洋洋地应了。

　　“还有吕品，就是我前男友婚礼的事——”何醉墨话还没说完，就被舒云至打断。

　　“没关系的，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也想去见见你这两位好朋友。”舒云至大度道，“新娘也愿意你来做证婚人，那说明你很好。”

　　何醉墨拽住他的耳朵，将他扯下来对视，将信将疑道：“真的？”

　　“当然真的，谁还没个前任了。”舒云至淡定道。

　　然而吕品这两口子的不走寻常路的水平，常常超出人类的想象。

　　c市的温度要比z市高上不少，白天堪堪能到两位数，两人穿了汉服结婚，偏偏户外婚礼搞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场景。

　　咋说呢，就……很梦幻。

　　何醉墨也穿了身汉服，是新郎新娘要求的，还送了身汉服过来。不过何醉墨穿的是自己的，里面能塞不少衣服保暖。

　　吕品请来好几个乐队，全都是国内现在火出圈的摇滚乐队，门口的来宾祝福词花里胡哨，做成战帖模样，何醉墨沉吟半晌，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算做女方来宾。

　　场地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些人，李炀至带着尹桐枝跟时驰站在一起。还是尹桐枝先看见何醉墨，冲她摆手。

　　谢邀两口子陪着何醉墨去打了招呼，穿着汉服跑到暖场乐队那边蹦迪去了。

　　“炀姐穿汉服也好看。”何醉墨惊叹道。

　　做久了掌权者，李炀至身上气场强大，距离感很强。两人不过相处一周，李炀至衣品很好，都是助理帮忙搭好的，她只负责穿戴。

　　“是吗？这身订做回来之后一次都还没穿过。”李炀至配合地转了个圈，裙摆微微绽开优美的弧度，似冰雪消融。

　　“好看的。”何醉墨再次强调到。

　　李炀至满意地摸摸何醉墨的头，笑着说：“你把尺寸告诉我，下次带着你的一起做。”

　　那头动感的前奏响起，何醉墨不由自主被吸引，李炀至见状笑着说：“跟朋友玩去吧，等下次带你认识认识小舒x市的朋友。”

　　何醉墨也不客气，提起裙摆就加入蹦迪大军。

　　“大冬天的放夏天的歌，不愧是苗焱。”何醉墨大声跟谢邀吐槽。

　　谢邀笑起来，只见片刻后，鼓手换了个人，正是新娘苗焱。

　　她穿着汉服，大大咧咧地坐下，身后是有些年岁的参天大树，她笑着仰起脸，任谁都看得出她的高兴。

　　何醉墨认识不少朋友，但却很少参加别人的婚礼。不知是刚拍完婚纱照，还是被气氛感染，踩着节奏上台时全然没了原本预想的紧张。

　　“各位来宾，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们，我是今天的证婚人何醉墨。”她摆摆手，下面坐了不少熟面孔，她笑得更开，“之前我还一直觉得自己担不起证婚人的身份，吕品差点跪下来求我，所以我来了。”

　　“我呢，是苗焱带出来的徒弟，别的不说，如果吕品敢欺负苗焱，咱们姐妹们让吕品安详躺平的能力还是有的。”何醉墨眨眨眼，在起哄声里收尾：“百年好合，要一直朋克下去。”

　　吕品拿过话筒：“你这不是证婚人，你这是新娘亲友发言吧？那苗焱欺负我怎么算？”

　　不用何醉墨发言，谢邀替她回答了：“苗焱欺负你说明你有问题，自己改！”

　　又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吕品点头：“行，明白了，感谢何醉墨给我们牵线，也祝你早日觅得良缘，稳定下来。”

　　何醉墨正提着裙摆往台下走，闻言霎时回头，也不要话筒，摆手：“知道我为什么改主意敢来做这个证婚人吗？因为我结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上的新郎新娘如果不是被主持人拦住，差点追下台听八卦。

　　台下坐了不少何醉墨的熟悉的合作伙伴，好奇心简直要溢出来了：“回家不到一个月就解决了个人问题？效率太快了吧何总？”

　　“小事，”何醉墨心虚地摆手，天知道她怎么嘴这么快，如今就是心虚。

　　这场全是年轻人的婚礼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黎苑负责开车，先送何醉墨回家。

　　到了楼下，黎苑迟疑：“墨啊，咱还是先去我家吧？”

　　何醉墨昏昏欲睡问：“不记得我家在哪了？”

　　“那倒不是，就是情况吧，就是这么个情况。”黎苑支支吾吾，何醉墨总算睁开眼。

　　俩男的门神一样站在楼口，一个比一个脸黑。

　　“……”何醉墨当机立断，“走，改道去你家。”

　　谢邀也睁开眼，定睛一看，笑起来：“何总不准怂，给我上！”

　　门口站的是何醉墨的前男友和现任老公，黎苑准备调头的功夫，舒云至的眼仿佛是什么不得了的探照仪器，准确地抓住准备逃跑的三个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墨啊，你还是自己面对疾风吧，姐妹们就不奉陪了。”谢邀吞吞口水，劝告道。

　　黎苑也叹了口气：“渣了弟弟的下场，心疼我们墨墨要面对修罗场。”

　　“……谢谢你们的缺德。”何醉墨把车门合上，动作自然地将拿回来的伴手礼递给舒云至，“专门给你带的，本来还想着等回家才能给你。”

　　她总是这样，一句话似乎就能把心头所有躁意抚平，舒云至舒了口气，低声问：“门口那位说是你的好弟弟。”说到最后三个字，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何醉墨心虚道：“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但我已经跟他分手一个多月了，不知道怎么又找上门了。”

　　舒云至点头，在路灯旁停下脚步：“你去跟他说清楚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单看他的脸色，并无任何不妥，何醉墨上下打量他，点头：“那我去了。”

　　何醉墨明艳大方，人又开朗，以前两人在一起时也有不少人追，当年的舒云至可没这么大方。

　　“那男的说是你老公。”明襄委屈巴巴地对着何醉墨，“你跟他说了什么？怎么东西还给他了？”

　　何醉墨挠头：“他确实是我老公，刚结婚一个多星期。”

　　看着面前小男孩乍然色变的脸，何醉墨镇定道：“明襄，我早就跟你说了，咱们两个没什么以后，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小孩过家家。”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夜晚呼啸的风把她的话吹进舒云至耳朵里。

　　何醉墨这人最理智，他至今仍旧分不清当年的分手到底是否真的是因规划不同。

　　端倪其实早已出现，那是临近毕业答辩时。何醉墨一反往日的活泼，问他：“你以后是不是要一直留x市？”

　　“对，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打算看能不能借机会做交换，这样只用去半年或者一年，不会跟你分开那么久。”舒云至将头埋在她柔软的小腹上一通乱蹭。

　　“可我毕业想回z市，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何醉墨淡淡道。

　　舒云至并不觉得这是问题：“那没关系的，反正我离完成学业还有很多年，咱们可以到时候再打算这些，你想回去就先回去。”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直到分手后许久，舒云至才回过味儿来。

　　早在决定在一起时他们就承诺过，到了分手那天，大家都要体面，谁也不能死缠烂打。极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回头看见的是女孩坚定走向未来的身影。

　　祝她前程似锦是真的，那声再见却不是。舒云至也没想到，再见竟是彼此都长成大人模样的很久以后。

　　c市的风较z市温柔许多，湿润裹挟而来，不会骤然让人头脑发冷。

　　“怎么感觉你怪怪的？”何醉墨打开门，邀请舒云至进屋，“明天不是还有课？怎么现在来了？”

　　手被温热的小手牵住，舒云至垂眸看着她的发旋儿，温声回答：“看到姐姐发的视频，你跟朋友们说已经结婚，想见你。”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何醉墨看他一眼：“早知道应该邀请你一起来参加的，你肯定没见过这样的婚礼现场。”

　　舒云至也不反驳，听着她叽叽喳喳，一颗心好像被她攥在手里，随时因为她的喜怒哀乐而跳动。

　　“墨墨，”他低声喊道。

　　何醉墨原本打算给他倒水，闻言手机拿着水杯抬头。

　　两人之间隔了窄窄的吧台，灯光有些晃眼，对方身上柔顺剂的味道不期然钻进鼻腔，最近闻多了这个味道，顿感安定，甚至想毫不犹豫投进他的怀抱。

　　没人先闭眼，何醉墨有些错愕。见她不配合，舒云至将大拇指探到她嘴边，还带着刚从水管下收回的凉意。

　　何醉墨抗拒地拍他：“好凉……”

　　话还没说完，被尽数吞掉。

　　这次大概是真的走得急，不如上次口感好。何醉墨还有功夫在心里指指点点。

　　寂静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手里的水杯重重落到吧台上，偏偏这动静并没能惊动两人，只在寂静中孤独回荡。衣物摩擦的声音被放大数倍，又被屋里的暖风悄无声息地带走。

　　一切像是被月色笼上薄纱，恍惚之间，何醉墨似乎听见他低声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