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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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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里德尔未来会成为让魔法界恐惧半个世纪之久的黑魔王、魔法史上最著名的黑暗时期的代名词,我还会在年少时爱上他吗?
扪心自问,或许是会的。但是幸好时至今日,当我带着成年人冷酷的理智去审判自己年少的爱意,心中的那点悸动早就不复存在。
是我们一起亲手掩埋了过去。此后他每一步都走向自己统治魔法界的理想,而我背井离乡,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平稳安定的度过余生。我们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于是时间一晃,不知不觉就老了。追忆往昔时才发现,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快要一个世纪之久。
所以收到他的死讯那一刻,我出乎意料的平静。虽然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已经收到过一次他的死讯,但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死去了。无论生前多么伟大、或者令人恐惧,死后都不过是一堆黄土白骨,不知被掩埋在哪里遭人唾骂。
“主人还让我将这张照片还给您。”
狼狈前来的食死徒从怀里拿出一张被小心翼翼保存完好的纸袋交到我手里。然后他急匆匆的拉低帽檐,继续躲避魔法部对他们这些余党的通缉追捕。
还真是树倒猢狲散。如果里德尔看到这一幕,恐怕要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哦,虽然可能他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拆开纸袋,用两根苍老的手指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上面是年少时正在热恋的我们,两个人别扭的站在相机前,连牵手都显得那么不自然。
照片背后是里德尔一如经年、龙飞凤舞的花体字:是我输了,爱丽丝。
嗯,我早就知道。
但为什么,还是会有眼泪从眼眶落下,划过我垂垂老矣的脸。
*
一九二六年,距离一战过去不到十年,里德尔和我在同一天相继出生。只不过生他的女人在为他取名后就因难产而死去,从此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儿;而我倒霉一点,一岁多时被存心报复埃弗里家族的圣徒偷走,好心的修女在街角的垃圾桶里发现了我,将我捡回了孤儿院。
不过,我一直怀疑当初吸引住她的不过是身上昂贵的服饰,让她误以为我是什么人家不慎遗失的小姐——虽然她的猜测并没有错,不过让她失望了。直到我十一岁那年跟着邓布利多离开孤儿院,埃弗里家族还是没找到我。
孤儿院的生活并不好过,战争过后的英国经济萧条,更没有人有多余的闲心来可怜孤儿院的孩子们。生活在那里的十多年中,我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往往为了一小块发硬的面包和那些比我大的孩子们打的头破血流。
里德尔就比我高明许多。他总是偷偷用他的那些“小把戏”将厨房里的食物弄出来,然后得意洋洋的大快朵颐,顺带不留余力嘲笑我的狼狈。
不过我们仍旧是最好的朋友。或者,用盟友形容更合适。我们有着相似的生日、同样姣好的脸蛋,以及——共同的秘密。
里德尔常常会和我一起研究自己身上的那些力量。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但他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那股特殊的力量,并且恰到好处的使用他们。
我相信,如果那时候我们有正确的引导和帮助,或许里德尔会成为人人倾佩的魔法大师也不一定。但终归,没有一个人在那段痛苦的日子中帮我们一把。
*
小孩子的厌恶和喜欢最天真也最残忍。尤其是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孤儿。所有小孩都深深地讨厌并且害怕着我和里德尔。但我一般假装视而不见,而里德尔的专制决绝似乎从那时起就有所体现,他会狠狠地报复回去,让那些试图欺负他或者看不起他的人都闭嘴。
他第一次被教训,是来自邓布利多的警告。他当着他的面烧掉那个装满“战利品”的衣柜,或许也一并烧掉了对魔法世界最初也是最美好的向往。不过这一切我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了,当时邓布利多来到我的房间时很和蔼,我对他的初印象就是一个随时能从身上拿出一大把糖、身上甜滋滋的奇怪中年人。
“你就是爱丽丝·埃弗里?”
“是的,先生。”
“那么……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我摇摇头,直觉告诉我,那个令我好奇了很久的身世之谜终于要解开了。
邓布利多坐在我的床沿,很和蔼的摸了摸我的头:“你并不是孤儿,埃弗里家族这些年来一直没放弃过找你。”
寥寥数语,他就为我勾勒出上一辈的恩恩怨怨。
“那,里德尔呢?”
他从小就不喜欢“汤姆”这个名字,觉得实在太烂大街,站在哪里一叫都能有三四个人回头,因此我一直只称呼他的姓氏。
邓布利多摇摇头,我明白他不欲深谈,于是赶紧闭嘴。
那一天,就是我和里德尔原本交织在一起的命运开始产生分别的时候。
里德尔无父无母,在正式去霍格沃兹之前,他都要继续留在孤儿院里;而我被邓布利多带走,和自己的亲生父母见面,面对一个在当时看来一片光明的未来。
*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里德尔看向我的眼神。虽然他总是无所不明的样子,但那天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迷茫的脆弱。我想过留下陪他,只是即将回到父母怀抱的喜悦最终将我击溃——我丢下了他,让他再一次被所有人丢下,回归到最初的黑暗中。
“我恨你。”他说,但眼中已经带了一点泪光。
“我会给你写信的。我保证——写很多很多信。”
我干巴巴的安慰他,然后看着孤儿院沉重破旧的木门在我眼前缓缓合上,将那些孤儿或羡慕或麻木的眼神和里德尔的泪通通关在身后。
和邓布利多没走出几步,我突然甩开他的手飞奔回门前。
“对不起!”我大声说,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对不起里德尔!对不起!”
我哭着,一遍遍道歉,我知道他一定就在门后没有离开,然而里德尔的声音许久都没有传来。
我只好心灰意冷的跟着邓布利多离开。
*
看得出来家里所有人都极力对我展现他们的爱和热切,然而分别这么多年,除了血缘以外我们到底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我能看得出来他们对哥哥的偏爱,也明白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不过,我仍旧为自己重新拥有了家人而感到衷心的幸福。
父母、哥哥都是很好的人。虽然我们感情不深,但也能相处的其乐融融。这样的生活是我一直向往的安稳平淡,竟然不知不觉沉溺其中,甚至忘记了离开前声嘶力竭对里德尔承诺的信。
整整八个月,我一封信都没写出来。
直到开学前夕,我才幡然醒悟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于是只好急急忙忙的坐在书桌前,然而疯玩了好几个月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写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怎么也回不到原来。
没办法,我只好找德克斯特帮忙,别别扭扭在门外磨蹭好久,最终还是他先推开了门。
“有事?”
“嗯……能帮我写信吗?”
他扬了扬眉毛,似乎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能让我犹豫纠结这么久。
“我买了几支自动羽毛笔,你进来挑一支吧。”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家人的房间,在此之前,我从未去过任何一个人的卧室。那些失去的亲情正在快速回流,我终于开始对这个家族产生依恋。
德克斯特的桌子前瘫着好几本深奥的魔法书和厚厚的一摞作业,回家的这段时间我也翻阅了不少书籍,因此一眼就在他的论文中看到了错误。
“这里,”我用羽毛笔点点那处错误,有些底气不足的提醒,“是不是写错了?”
他皱着眉凑过去,随后将手边的书翻的飞快。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我咽了咽口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是个魔药天才!”他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了,眉飞色舞的揽住我的肩膀,“这是五年级才能开始学的魔药配方,我练习了一个假期都还不太熟练……你竟然只是看看书就学会了!”
我被他一声声的夸奖砸晕了,昏头昏脑的走出房间。
于是我给里德尔寄的第一封信就是充分无死角描述一遍我的家人有多好以及自己展现出来的才能,并且在“天赋”这个单词上重重画了三笔。
当然,我还不算太无脑,这些内容在我的信中只占了一小部分,我仍旧有大段大段的文字是关于他的。说到底,哪怕是家人也没法抵消十余年的陪伴,我还是偏心他的。除了这封长长的信,我还给他寄去了许多魔法书。
里德尔没有回信。
但我保持着自己的激情,在九月一日开学前给他写了八封长信,以弥补我忘记他的那八个月——虽然,里德尔依旧没有回信。他一定还在生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我哄好。
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往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不知道在我缺失的那八个月里,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
开学的那天我很早就扯着德克斯特到了国王十字火车站,等了很久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里德尔。
他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外套,看得出来已经尽力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得体。但比起周围来来往往的巫师身上崭新的衣服,还是显得狼狈破旧。
他阴沉沉的盯着我,而我就在那一刻,忽然不敢上前。我捏紧德克斯特的手指,他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接着不屑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
那一刻,我如遭雷劈。
德克斯特的潜台词已经非常明确:你可是埃弗里家的纯血小姐,怎么能和一个泥巴种交朋友?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里德尔也听见了这一声冰冷的嘲笑,他转身就走。我甩开哥哥的手扑向里德尔,但他只是冷冷的掰开我的手指。
“回去吧。”他说,勾起一个虚伪的灿烂笑容,“我们一会儿见。”
我不死心的说:“你知道,我永远也不会那样想你的。”
他仍旧带着那层虚伪的面具:“当然,谢谢你还记得我。”
我被他噎在原地,突然再也没有追上去的勇气。最后还是德克斯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把失魂落魄的我拎回他占好的包厢里。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难过。”
“没事。”我狠狠抹了一把脸,向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等到了霍格沃茨,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句话仿佛一个魔咒。
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