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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中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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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他们远道而来除祟,竟然大门都不给走,小厮带他们走的后门。
郑南旬对走前后门倒没多大意见,就是见到小厮口中的公子,也就是发布任务的曲瑞,听完他的叙诉后想打人。
曲瑞与郑南旬岁数相当,蜜罐子里养出来的公子哥,人有点娇气跳脱,倒是不骄纵。
曲瑞怀疑他父母中了邪,原因是他父母前些日子去兰虞镇走亲戚,顺道给自己说媒,回来说人家姑娘如何好。
曲瑞表示自己太小还不想娶亲,结果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母亲数落一顿。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对,父母从小到大可是从来没打过他的,怎么可能会为了娶亲这件小事动手。
他认为父母肯定是路上中了邪,这才把自己多年私房钱全部拿出来,托人去沧澜派请人来给父母驱邪。
听罢郑南旬也想给他一巴掌,哪来的娇气包,就挨了一巴掌就怀疑父母中邪了。
魏忠贤也是脸皮直抽:“这……曲公子,你确定不是你欠揍?”
“真的不是,”曲瑞两指一弹,木质陀螺在桌上转起来,“我以前玩这些东西,我娘顶多说我两句,但是现在他们不是打我就是骂我。”
三人:“……”
只想说活该,都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不务正业,不打你打谁。
郑南旬无奈地瞥了一眼魏忠贤,看你接的啥任务,无语道:“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我八岁就不玩了,你现在多大了。”
曲瑞认真回答:“十八。”
好家伙,比我还大一点。
郑南旬面无表情:“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打你只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曲瑞仔细琢磨了下,不太认同地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我爹娘中邪了,他们就算再恨铁不成钢,也顶多骂我几句,断不会舍得打我的。”
郑南旬三人彻底无话可说。
“还有,”曲瑞补充道,“不光我爹娘中邪了,我怀疑张叔也中邪了。”
郑南旬:“张叔是谁?”
“是家里的管家,你们刚才敲门给你们开门的就是张叔。”曲瑞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他脾气很坏?”
魏忠贤使劲点头:“他说我们是江湖骗子,还要报官抓我们。”
曲瑞:“那就对了,你们有所不知,其实张叔之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哪怕有叫花子上门乞讨,他都会送几个白面馒头和几文钱。”
想到刚才凶神恶煞赶人的管家,他会给叫花子馒头和钱?
三人都有点不相信。
郑南旬问:“管家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叔年纪大了,没有去兰虞镇,我爹娘便让他留家里照顾我。张叔一向对我像疼孙子一样,自从我爹娘从兰虞镇回来后第二日,张叔慢慢地就像变了个人。”
曲瑞说着还委屈上了:“我父母以前偶尔说我,张叔还会替我说好话,但现在他不光不护我,见面时还会瞪我几眼,像我欠了他钱一样。”
魏忠贤有点听不下去了,合该你全家都得像祖宗一样供着你才是正常的是吧。
郑南旬也觉得他有点玻璃心,毕竟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挑不起重担。
也许他父母故意联合管家这样来锻炼他的呢。
带他们来的小厮走进来送茶水,将水壶重重拍在了桌面上,里面的开水从壶嘴溅出,烫到了曲瑞手背上。
曲瑞呲牙咧嘴地连忙吹他的娇嫩玉手,边吹边怒:“做事毛毛躁躁的,是不是皮痒了。”
小厮回头瞪了他一眼,转头走了,根本没把他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好大的胆子,回头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曲瑞咬牙切齿完,不忘关心几人,“几位仙君有没有烫到?实在不好意思,你们也别怪安子,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生气归生气,曲瑞还不忘给下人说好话,可见两人关系平日是不错的。
而且来时,安子的确不是这样的,虽然走的后门,但一路上都在不停地给他们道歉。
可刚离开时,郑南旬清楚看到,安子不仅仇视地瞪了曲瑞,两只手还紧握成拳,看样子要不是他们在,他极有可能上去给曲瑞暴打一顿。
前后差距太大了,让郑南旬不得不重视起曲瑞说的话。
“茶我们就不喝了,”魏忠贤觉得被曲瑞耍了,取出酬金放到桌上,不高兴地说,“曲公子需要的不是我们,是奶娘。”
曲瑞提着茶壶倒茶的动作顿住:“仙君,你是不信我还是嫌钱少了?”
说着他从脖子里掏出一块黄色的玉佩,取下放到桌上:
“你们是修仙的仙人,接了任务怎么能不检查一下就走呢,若是嫌钱少,我这块祖传玉佩也给你们,求求各位仙君救救我爹娘。”
“关键是你爹娘……”魏忠贤还要说他爹娘没事,郑南旬出声拦住了他。
“好,我们会查看令尊情况。”
“南旬,真要查看啊?”魏忠贤与杜霁月一同看向他。
郑南旬点头:“确实有些古怪,来都来了,还是检查一下吧。”
说罢看到桌上的黄玉上有微弱灵力流淌,夸道:“你这个玉不错。”
“我也不懂,我爹说祖上曾有人修过散仙留下的,我幼时常生病,便给我戴着护身了,说是能防止邪魔入侵。”曲瑞将东西双手递过去,“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还请仙君笑纳。”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郑南旬看了下外面天色,已至日暮,院中枯树上站了两只寒鸦哀怨地叫着。
这时张管家来请曲瑞去吃饭,管家态度依旧很不好,说话声音很不耐烦,门更是敲的哐哐作响,杵在那里像随时耐心耗尽要暴走的牧犬。
“你先去吧,我们正好暗中观察一下你父母。”屋内郑南旬说。
“好。”曲瑞将黄玉戴回脖子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郑南旬站在窗户边,透过窗缝往外看,发现张管家死死地盯着曲瑞,寒风拂动的宽袖下双拳紧握,似乎对曲瑞怨念颇深。
不正常,很不正常!
曲瑞吓成缩脖子的鹌鹑,慢慢走到张管家身边,弱弱开口:“张叔。”
张管家还在瞪着他,曲瑞小心抬头瞄他一眼,只一瞬,郑南旬发现张管家眼里有一丝很浅很细的黑气冲进了曲瑞的眼睛里。
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曲瑞只是浑身瑟缩了一下,搓着手道:“外面好冷,我们快走吧。”
待人走后,魏忠贤苦着脸问:“南旬,你还真要去看啊,你不觉得那个曲公子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在胡闹吗?”
杜霁月也说:“阿寻,我也感觉不是他父母有问题,是这个曲公子有问题才对。”
“先去看看吧。”
人走远了,郑南旬施展了隐身术跟在了后边,到了前厅,便见曲瑞父母黑着脸坐在饭桌前等曲瑞。
曲瑞还没踏进厅门,曲父一双鱼眼滚圆地瞪过来:“做什么现在才来,叫父母等你成何体统。”
曲瑞脚步顿了下,曲母也发出斥骂:“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孽来,早知道这么不省心,合该早掐死得了,省着天天为你的事奔波烦心,还一点不知道长进。”
……
二老越骂越气,完全看不见曲瑞穿着薄衫还站在外面受冷,浑身已经冻得哆嗦起来。
“管你吃管你喝,天天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就知道玩,人家儿子跟你这么大都抱两个孙子了,你就知道玩,我咋就生了个你这么没用的东西。”
曲母骂着还委屈地掩帕哭了起来。
“娘,您别哭了,我以后改还不成吗。”曲瑞被骂红了眼睛走过去要安慰母亲。
谁知刚进去,曲父将一个杯子砸到他脚边,砰的一声吓得他一跳。
“指望你改,母猪都会上树了。”曲父不理会哭泣的曲母,继续怒骂,“要不是你没用,我还用一大把年纪在外面给别人笑脸相迎,用得着被人骂我老奸商。”
曲瑞落下眼泪,也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已经晚了。
“反正我也没几年可活的了,不如早点一了百了,省着早晚被你给气死。”说着他就要去撞墙壁。
“爹,不要——”曲瑞要去阻拦,他娘也哭着要寻死:“我也不活了,生了个败家的,无言面对祖宗啊。”
“娘,我错了娘,求你不要这样。”
曲瑞拦住他娘,那边他爹已经咚咚撞了几下,听力道是认真的。
曲瑞赶紧喊管家:“张叔,你快去阻止我爹。”
“早死晚死都是死,有什么好阻止的,”张管家跟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嘴中还说着风凉话,“不过我看最该死的还是少爷你,一天天的老爷跟夫人可没少担心你。”
曲瑞愣住,隐身的三人也都愣住。
这显然已经超出父母对孩子恨铁不成钢生气的范畴了。
“我这么大年纪,腿脚不便,也不想伺候人了,不如一起去了更好。”张管家也要去撞墙,嘴里还念叨着,“这什么世道,有人享福一辈子,有人劳累一辈子,都是人一条命,咋就分了个三六九等来。”
“对呀,最应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害的你们这样。”曲瑞喃喃念道,松开了曲母,失神地站起身。
郑南旬发现他身上有一团黑气蹿了出来,眼见着张管家一头要撞上墙,赶忙出手挥晕了几人。
三人显出身型,魏忠贤与杜霁月还杵在呆愣中回不过来神,杜霁月:“怎、怎么成这样了?”
“先把他们扶到椅子上坐着。”郑南旬走向曲瑞,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喊道,“曲公子,曲公子?”
曲瑞没理他,口中一直念叨着:“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他脖子上的黄玉灵气不停流转,似是在与黑气对抗,但其上灵气终究有限,正一点点被黑气吞噬。
郑南旬当即往黄玉中注入灵力,黄玉灵光大盛,没一会儿反压了黑气,曲瑞也清醒过来。
“仙君?”曲瑞发现自己对着门站,像是要走,骇然道,“我怎么站这来了?”
郑南旬:“你还记得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曲瑞沉吟少顷:“我……我就是忽然很恨自己,爹娘变成如今这样都是因为我,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难过了。”
“不,不怪你,”郑南旬说,“你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