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 看不到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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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寺。
再次踏上通天梯，颜溪眸光平淡，掀起眼皮懒懒看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阶梯。
脚下踩着熟悉的佛缘石，头顶是逐渐凝聚的雷电。
一步一阶梯，心绪平淡至无波无澜，脚下的佛缘石静静地，雷电照耀下，依稀的黑影似为它蒙上阴霾，无形中，有种不可控的趋势愈演愈烈。
手上是重新回温，属于人的体温，血液循环流淌的感觉，体内磅礴充盈的灵力，不痛不痒的雷电试图灼伤这副躯体。
颜溪歪头，看着肩头打落的雷电，面无表情，抬手抚了抚肩，残存的电流窜上指尖，轻捻指尖，无甚感觉。
抬起顿住的脚，拾阶而上，她的五感敏锐到极致，精准捕抓至头顶散落的雷电之力，而后一股脑汇入四肢百骸。
本该散入佛缘石的力量被这强盗一般的无底洞吞噬殆尽。
后知后觉，登阶过半，落雷愈发密集，无人窥见的悬阶一角，忽现一丝色彩，在晦暗间闪烁，一呼一吸。
颜溪垂眸一瞧，淡紫色的衣角有些卷曲，末端已然焦黑，风一掠，衣裙又短些许。
她捏着裙端，手指关节莫名变得僵硬，原本粉嫩的指尖刹那苍白，抬头，面无血色宛如人偶。
眸底幽幽闪过一缕光，一闪而逝，恰似泡影，让人琢磨不透。
木纳的人影循着大多数人遥不可及的高处攀登，此间不登顶不停歇。
雾蒙蒙的双眼无焦距，行尸走肉般，重复着抬脚、落脚。
坠在身后的光点像小尾巴追随，似乎信号不好，隔很长时间挣扎着闪烁一下，瞬息灭掉。
佛缘石堆砌的高台上，破布娃娃呆立最后一阶石阶之上，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素白的脸上有两道狰狞的焦黑血痕，指尖滴落黑稠的血。
赤足立在一团黑焦之上，那是她的血汇聚而成的。
一缕清风拂过她的脸颊，轻缓的，温柔的，带有安抚意味的。
不知何处来的清风，在怜惜她。
清风拂过头顶，似人在抚摸着她，轻轻的，怕她疼。
风停留在她身侧，似是不舍，亲昵的绕着她，最终在她眼前停留片刻，消散了，无影无踪。
良久，颜溪转动眼珠，脑海中浮现那一闪而逝的侧脸，唇角微扬：“看到你了，小东西。”
话音落，破布娃娃的躯体刹那解封，灵力流转经脉间，血液循环，苍白的面孔恢复红润，残破的法衣修复如新。
捏在指尖的符箓隐隐有白、紫雷电混杂闪现，蕴藏着不输化神期修士的威力。
随手扔进乾坤袋里，活动一下略感僵硬的身体，可不是嘛，演了半天戏……
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小东西，偷偷摸摸跟着她修炼，胆子奇小，炸了几次炸不出来，有点古怪。
掸了掸衣袖上的灰，望着天际有几分出神。
是吓到了吗？不知何时还会回来……
奇怪的小东西，不讨厌。
思绪回笼，踏着脚下熟悉的阶梯，颜溪皱眉，佛缘石不结实了。
不，应当说，是她能一脚踏碎一阶佛缘石了。
只要她想，无可，无不可。
颜溪审视着融傀儡再化人身的自己，她本身已然成为超越此方法则的另类。
很古怪，不够，总差一点什么……
如若不是她，那便是与她相关，应是亲密无间、牵连甚深……
可是，此方天地，寻遍了，从不曾有。
半阖眼躺在佛缘石阶上，刺目的天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
颜溪轻笑，缓缓道：“没有，那我便造一个……”
……
万里无云的一个寻常日。
无望寺的通天梯又又又一次迎来了它的访客。
颜溪伸伸懒腰，踢踢腿，反手拖着地上无知无觉的家伙开始登顶。
这一次的天雷，她没有私藏，全慷慨奉献给他，为此生怕有半点失误，特意寻了半个月的引雷木，确保让他全身上下百分百通电。
这仅仅只是为唤醒做引。
不紧不慢拖着人往上爬，天雷隐隐约约同相握紧扣的掌心溢向她的手腕。
“乖一点，很快就回家了。”
颜溪回身，空出来的手揪了揪他散落成一团的长发，被天雷劈焦卷成团。
一把枯燥的炸毛团子，在素白小手下惨遭蹂躏，成了名副其实的鸟窝。
罪魁祸首是毫无悔意，甚至笑出了声，“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呵呵呵~”天雷轰隆下，清脆娇俏的笑音悦耳。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他在茫茫无际识海里挣扎。
随着高度攀升。
佛缘石微微闪动微弱的光，熟悉的呼吸灯，忽闪忽闪一点点从无到有，再一缕缕加深光芒，仿若新生的心脏，开始起伏，血液流动，脉搏跳动。
颜溪安安静静的，神识察觉到那一抹微光后，一路不曾停亦不曾回头。
三千九百七十四阶，手中拖着的人变重了，颜溪默默甩手，无奈的将人抛上背，霸道的天雷波及到她，发尾微翘。
愈是往上，背上的重量愈发沉，是规则的力量试图压垮她，连同碾碎她背上蜕变的男子。
颜溪眉头都不皱一下，脚下步伐稳而不乱，扎扎实实的，确保每一阶得天雷都顺利落下。
此番重量稍沉，但不足以压垮她。
抓着男子的双手，他的体温一点点传递给她。
轰隆雷声中，细密的雷电从头顶融入四肢百骸，筋骨中断联的纹路倏然打通交汇，浑身乍现汹涌的白光。
识海中灵光乍现，沉重的眼皮颤抖着睁开，仅一秒，瞥到白净的侧颜，视线回归黑暗。
雪白的光照亮琥珀色的佛缘石，颜溪下意识闭眼，真亮，差点闪瞎她的眼。
修长的指骨动弹了一番，刮到了她的手腕，颜溪倏而睁眼，下意识安抚道：“乖宝宝，我在，莫怕。”
话落，颜溪心头不自觉轻啧一声。
堕落了，这方才哪到哪？
“…en……”含糊的、低不可闻的呢喃入耳。
男子凌乱发丝下泛白的薄唇轻启，发出不明的音调。
颜溪磨了磨牙，脚下步子踩着节奏稳步加速，该到下一阶段提速了。
九千阶整，下一步猛然吃力，暗道不妙，身形转变间，反身护住男子的头，一把抱在怀里，双脚还在上挪。
“嘭”地一下，高大的身躯砸地，甚至未落地前强制拖行一阶梯。
颜溪：“……”
颜溪别开眼，直接以后退上攀的方式抱着怀里的脑袋继续走。
一路难免磕磕碰碰，这下颜溪倒是有几分心疼了，傀儡形态无感，不知疼痛，现下人身是有知觉的。
叹口气，垂首在他焦黑的脸上勉强寻了处尚且完好的肌肤，轻轻亲了一口。
无法，被制裁了，只得以这种最简单粗暴的形式拖上去了。
通天梯上，琥珀色佛缘石上，娇小孩童状态下，颜溪一步步抱着高大男子的头，连拖带拽，她脚下的琥珀原色，正在被斑斓的、鲜活的、跳动的彩光追逐着。
天雷阴暗交替间，她映上了他的色彩。
混沌识海懵懂感知外界，入目所视如此。
……
三清抬眼瞅着不请自来的人，秉着“你不作声，我也不吱声”的原则当哑巴。
笔墨书卷暂时收敛的广袤空间，繁花嫩叶得空喘息，肆意舒展，摇曳的花香随徐徐清风四方游荡。
纷飞的花瓣与叶片枝条伴舞，遗漏的纸屑不甘寂寞，追随着走远。
颜溪望着虚空中神游，偶尔品两口手中没滋没味的茶。
良久，最先受不了的三清挥手，没意思，僵着不说话演哑巴真没意思。
三清抿口茶，清了清嗓子道：
“行了行了，来来来，赶紧看，看完走人……你们俩真是烦人！”
“他就跪那，用命求来的。”
虚空界门前。
若隐若现的人影跪地，面色苍白，他的状况很糟，两界短暂的破壁通道正在消逝。
同时消逝的还有他的生命。
另一方世界的身体在拉扯他，蚀骨的痛意在催促他，消磨的不止时间，还有他。
痛！
极致的痛！
无法言语拉扯割裂的痛！
可他在强撑着，不能倒下，不可以回去！
意识模糊，灵魂不稳，他好像要溃散了。
他在割舍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尽管他知道那是徘徊生死线上但仍有一线生机的自己。
眼前依稀闪过几帧片段，油门踩到底的黑色小车拼死撞开即将侧翻的公交，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堵住炸毁下陷的江桥路口。
不幸的是，这一撞黑色小车飞出路面，直奔江底。
朦胧间是一张熟悉的俏脸，墨眸似笑非笑，唇瓣粉嫩，看起来软软的很好亲。
背脊挺直，强撑最后一口气，哪怕是剜骨剔肉的煎熬，死挺着界门关上那一刻。
三清百忙之中抽空抬起深埋创作里的头，疑惑地看着吊着最后一口上不来气要祭了的异世魂。
你哪位？
做什么呢？
怎么个事？
不是走了吗？
扒拉开银白色的长毛，三清茫然。
袖间的一缕微光，在界门即将合闭、地上魂灵溃散之际护住了他。
甚至不打一声招呼，略过三清，裹着人飞出这方空间，不知去向。
三清持续懵逼，揪着自己银白色的毛发，后知后觉，莫名其妙当了回反派。
冤啊！
这人来了话也不说，人是没藏着了，但他不说话，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看。
不经意间一扫，才知是漏了哪条缝隙跑过来的异世魂，费了一番功夫给他开门，结果……就这？
我冤啊！
他社恐？！
我还死宅呢？！！
“哐当！”
茶杯倒扣在桌，对面早已人去楼空。
嘴角扯了扯，三清呼口气，憋屈，真憋屈。
你以为她吵架，她话都不说，你以为她打架，她茶杯都没摔。
……
异世团队游，欢迎加入！芜湖！
车水马龙的城市，霓虹初上，天边尚有些微光。
“来来来！赶紧跟上！不要掉队呀！”
咋咋呼呼的青年自来熟，领着队伍逛小吃街。
“姓欧的，你悠着点，搞不好你第一个走丢，哈哈哈！”
“哈哈哈……”
殷柚一手牵着赵子然，一手捧着奶茶，幸福的眯眼，久违了啊，我的炸鸡奶茶汉堡薯条……
赵子然好奇地打量四周，手里拿着甜筒正在吃。
于辞走在他们前两步，喝着金桔柠檬茶，默默咬吸管。
卿千酒拥着颜溪二人吊车尾，慢悠悠跟着。
天色擦黑，还不到人流量最密集的时段，六人走在街上俊男美女，回头率超高。
“阿卿。”颜溪举着甜筒凑到他唇边。
卿千酒侧眸瞧她，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颜溪笑笑，往前送了送，他眨眨眼，自觉接过，将手里的果茶换给她。
“老板！上菜单！”欧璟聿找了个宽敞的烧烤摊，自顾自招呼几人坐，跑过去拿菜单了。
殷柚眼尖，瞥到了什么，坏笑。
等欧璟聿带着菜单回来，殷柚凑到赵子然耳边小声道：“……什么烧烤啊？还是大自然无污染纯天然的好吃啊……你说是吧？”
欧璟聿欢快的脚步一顿：干什么？干什么！点我呢？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的是！讨厌！
那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消失了，这倒是看乐了其他几个。
于辞扔垃圾回来，正好听到小师妹最后一句，冷着脸点头，“嗯。”
破防了。
破防了！欧璟聿磨牙，冷哼一声。
“咳！”众人忍俊不禁。
“笑笑笑！再笑，我真的破防了啊！”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片欢声笑语。
卿千酒剥了一瓣橘子喂颜溪，颜溪下意识含住，抿到了他的指尖。
回眸看他，他不动声色收回指尖，扫了她一眼，将剩下的半个橘子解决完了。
空气有几分燥热。
现今已入夏，夜晚温度也不低。
卿千酒身上丝丝缕缕的寒气环绕着颜溪，纵然无需。
“呜！菜来了菜来了！”
欧璟聿像个合格的店小二，勤勤恳恳端菜上桌，比摊主还像老板。
搓搓手，“吃呀吃呀！不是什么大餐，但我打包票，味道肯定不差！我还考察了，这一片，就这家生意火爆！要不是赶早，待会我们怕不是得站着吃！”
“我看见你偷吃了。”于辞专业拆台。
欧璟聿的回应是给他一脚，于辞对此不以为意，侧身一闪，完美避开。
“师兄，你就让让他吧，孩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饿了是正常的。”殷柚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拱火。
于辞一本正经地点头，颇为赞同。
“你小子！给我等着！”
“嗯。”
饭桌上，看似两个人你争我抢的，实则是欧璟聿一个人好玩，专抢于辞下筷的菜。
另一边，卿千酒安安静静剥虾喂颜溪，殷柚有赵子然投喂。
一顿晚饭算是热热闹闹结束了。
明天的路程是，各自出发。
柔软的大床上，颜溪靠在卿千酒怀里，看着投影的动物世界纪录片，好奇歪头问：“阿卿以前喜欢看这个？”
卿千酒摇头又点头。
他习惯一个人，喜欢安安静静，又不喜欢太过安静。
偶尔希望家里有点声响，就会开着电视，不看，就开着，放什么也不在意。
颜溪转身，搂着他的脖子，蜻蜓点水亲一下，又亲一下。
“唔！”一把扣住她的腰身，低头，主动加深这个安抚意味的亲亲。
窗帘不知何时遮蔽夜色，房间里的灯光变暗，无风自动的窗上流苏，摇曳的灯光忽明忽暗，房间里奇怪的声响，一丝一毫不曾向窗外泄露。
……
辞别昨日的余晖，迎着今日的朝阳，开始了，新的旅程。
欧璟聿去了当初的山林，那里如今开垦荒地，高楼林立，今非昔比。
殷柚带着赵子然回了一趟家乡，虽然先人已逝，这里还遗留着她曾熟知的传承，还是熟悉的故土，有着成长的味道。
于辞漫无目的游览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看到了碌碌无为的平庸，瞧见了烟火气的自在，瞥到了压榨最后一滴价值的苦难……
很多很多，平凡的世界里，大多数的普通生活，平淡无奇。
颜溪看着院子里入定的于辞，摇摇头，范掌门后继有人，嗯，出门旅游都不忘卷生卷死的卷王。
这位走了最远路，又最先回来的师侄，破境了，咋咋呼呼的欧璟聿回来，该彻底破防了。
欧·小仓鼠·璟聿正在满世界淘东西，恨不得给人家工厂搬空。
颜溪临风而立，望着高空下小小的黑点，问身侧之人：“还念吗？”
卿千酒把玩她粉嫩的指尖，一时默然：“不念，只念你。”
轻笑着靠在他怀里，回头，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颜溪淡淡垂眸，忽然又问：“疼吗？”
卿千酒薄唇微抿，长指滑入青丝，以手作梳，轻轻顺着她的发丝。
温柔地抚开她的发丝，在额头落下虔诚一吻，珍而重之。
微微弯身，额间相抵，瞳孔中倒映着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还好，已经疼过了。”
大掌寻着她的小手，紧握，十指相扣。
往后，有你有我。
往后，有我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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