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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梦的黎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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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萨姆用眼神示意对方冷静，但温斯顿的脸色煞白，不停地哆嗦。萨姆很明白他在想什么。
噩梦从两周前就已经降临在了游乐园里——第一个游客在游玩过山车的时候被甩了出去，座椅上的安全带似乎凭空消失了，摔死的游客脖子上有一个S型的灼烧伤口；第二个游客被割断了喉咙，尸体被塞进了一个小丑的雕塑空腔里，胸口的伤口是“A”；还有第三个游客在餐厅吃牛排的时候，被叉子从嘴里进入直刺入大脑，倒在盘子里死了，这个人的后颈伤口组成了“M”。
诡异恐怖的气氛紧紧缠绕着游乐园，警察来来回回，盘问了游乐园里所有名字里有SAM的人，从萨曼莎到化名“萨缪尔·史密斯”的萨姆，但什么都查不出来。而现在，这无法解释得怪事终于找上了自己，温斯顿都快疯了，他几乎要放声大叫。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任何动静，萨姆推了他，温斯顿明白了，他开始以最小的动作，尽量压抑着声音，往前爬行。这种姿势实在非常累人，然而求生的意志支撑着这个胖子，小心翼翼呼哧带喘地一寸寸前进。
在挪动了几米后，员工专用秘密通道的入口出现在他们眼前，温斯顿舒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笑容，但萨姆突然拉住了他。紧接着他们都听到了脚步声再次出现了，那是一个皮鞋的脚步声，漫不经心地踱着步，走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下方，停下，似乎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捕猎者在等着他们做下一步动作。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萨姆这时候也紧张起来了，他对同事做了个手势，让他继续往前，自己小心改变了方向，朝后方退。
就在萨姆退了几米之后，他重新路过了刚才的网格状气孔，再次往下看的时候，下方的房间里仍然没有什么人影。萨姆开始思考会不会他们听错了，这脚步声可能是来自别的地方。
在一片安静中，温斯顿忽然大叫一声，然后就是一声巨大的金属板断裂落地的声音。果然还是发生了胖子注定的悲剧——他太重了，通风管道不是为了这种重量设计的。萨姆抬眼望去，室内灯光把温斯顿不断剧烈颤抖的影子投射进了管道，他浑身骤然一凛，而紧接着就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是你把你哥哥藏起来了吧？”
萨姆猛地回头，只见刚才掉下去的温斯顿竟然出现在他身边，一双胖手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用力往地上压。脆弱的通风管道骤然崩塌，两个人一起从通风管道摔到了地上。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他看到温斯顿的眼睛闪耀着金色的光，嘴里发出了嘀嘀嘀的电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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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发出嘀——嘀——嘀——的声音，时间指向早上八点。
萨姆伸手按掉了闹钟，用力搓着自己的脸，这一夜的梦太乱了，他觉得自己很累。这些梦简直诡异到令他厌烦，以前他也曾经被困在一个不断循环的一天里，幸好现在醒了。也许打电话请假一天还来得及？
“早上好啊，小帅哥。”那个穿着布偶熊服装的人站在他床边。
萨姆浑身一震瞬间清醒，从床上跳起来：“温斯顿？”
“错了，再猜。”布偶熊嘻嘻笑着，那是温斯顿的声音，但是他平时即使是在表演中也不会发出这种腔调。
“从他身上出来，你这恶魔！”萨姆怒吼着，一边诅咒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恶魔之刃扔在包里，以为可以再也不去碰猎魔的事情。
“恶魔？你是说那些到处杀人的粗鲁的东西吗？真令人伤心啊，我竟然有一天也会被当成恶魔呢……”布偶熊把头套摘了下来，露出温斯顿那张鼻青眼肿的脸，“你这儿好东西不少呢，不过……”他从玩偶服的兜里拿出恶魔之刃，握在手里抛着玩，“不过有些东西也挺危险的，最好还是交给我保管，你说呢？”
萨姆在看到他手中的匕首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咬着牙说：“你是谁？你要什么？”
“我只是个谦卑的魔鬼，是有契约精神的。就像我已经那么有诚意地说了那么多次，我只是想见见你哥。”
“所以和我发短信的就是你？他早就死了，你要是急着见他，我可以送你去。”
“哦，他好多天前就死了，这事我们都知道。”魔鬼摆摆手，“我只需要他留在人间的部分。”
“遗体？”
“如果你就是这么称呼的，是的。”他眨眨眼，“哦，对了，以防你误会，我们只需要借他一会儿，马上会还给你的。”
“你们？你还有其他同伴？你们的头目是谁？”
“哎呀呀，我真是太蠢了，说漏嘴了呢！”魔鬼说话的时候毫无悔意。“我们只是一群可怜兮兮朝不保夕的可怜小魔鬼啊，没有什么头目，你拿我们当什么了。”
“我听说地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也许你们应该遵循这条原则，消亡比较好。”
“太对了，萨米。你一定明白弱肉强食是一个持续的状态，不是经过测量得出的结果。”魔鬼拿起摆在桌上的啤酒晃了晃，摇了摇头，“你该少喝点，对肝不好。哦，对了，你的确不该相信魔鬼，任何魔鬼都会撒谎，就像你天生会呼吸。所以，一个还未对你撒谎的魔鬼，值得你珍惜。”
“废话说够了！我的哥哥早就已经按照猎人的传统，火葬了。风会带走骨灰，雨水会将他带给大地，恐怕这个地球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萨姆冷淡地说完这些，原本以为自己再谈起这件事会暴怒，会极度悲痛，但现在他心里的冷漠让自己都感到惊讶。
“有意思。”魔鬼倏忽间凑到他身边，皱起鼻子闻了闻，高兴地鼓起了掌说：“你的嘴并没有撒谎，但你的心没有说实话，太有意思啦，来人间果然是对的。”
这个魔鬼脑子有病。萨姆想。
“大概有吧。”魔鬼回答。
“！！”萨姆条件反射般退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魔鬼能知道人类的想法，任何计策都会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会啊。”魔鬼痛快承认了，“但是有时候有点吵，真的。”
“那么……”萨姆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在地堡里曾经读过的文献，确实有一些野史记载着有些高阶恶魔有读心的能力，但魔鬼很少有记载，并且全都没有任何佐证。“如果你是重视契约精神的那种魔鬼，那么你想用什么来交换我哥的遗体？”
“你等一下。”魔鬼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机，打开记事本，念到：“包括但不限于，在未来几周内即将以奇怪的方式死在游乐园的一些游客的生命、你在世上仅存的一些朋友，诸如：克莱尔、朱蒂、戈斯一家、你新交的朋友温斯顿、唐纳特罗，还有一些幸存的猎人；你们三个的好儿子杰克也在名单上，不过他有些难搞，但引诱其堕落也有一定的可行性，这个还是待定的……总之我怕漏记了什么导致威胁得不到位，都写下来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以及，我们在天上地下都有些人脉，不知道复活人类的服务你是否感兴趣……”
“复活人类……？”萨姆的心漏跳了一拍，在游乐园死去的那些人果然都是这魔鬼的手笔，但是复活人类……“你是说……不，你不会以为我会真的相信你吧？”
“你不该相信我，但是我们能谈妥的条件会写进契约里，所以……是的，你可以相信我们定下的契约。”
“那么那些死在游乐园里的人，还有那一家三口，是你做的？”
“哦，我只是让那一家三口做了个梦，人类不都喜欢梦游吗？他们还以为自己在镜子屋里参加万圣节雕南瓜大赛呢，你看到那个了吗，真是太好玩了！当然……他们捅到对方是个意外，他们还以为南瓜长腿跑了呢！”魔鬼感叹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萨姆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魔鬼微微一笑，“都有可能。”
他看上去很自信。
尽管这个恶魔刚才的举止十分夸张，但此刻他变得更从容了。这是萨姆可以通过观察得出的东西，如果他猜得不错，梦境是这个魔鬼的主场。在梦境中，他也许可以控制人类，如果对方有十足的把握从他脑子里挖出秘密，他早就这么做了。然而，魔鬼却在这儿和他废话了那么久……
结论是：魔鬼无法从人的脑子里挖出人不知道的事情。或者他不愿意这么做。所以，自己还有一定的谈判余地，筹码有，但不多。魔鬼手里的筹码显然比他多得多——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自己永远困在梦里。
“说出你的要求，魔鬼。你想和我签订什么契约？”
“啊，直奔主题，我喜欢。”魔鬼拍了拍手，拿出了一卷纸，“你告诉我你哥的遗体在哪儿，我们就不会对上述名单里的人造成伤害。非常清楚。但如果我们无法按照你提供的信息找到他的遗体，则契约将被视为无效。”
“我已经告诉你实情了！”
“你没有撒谎，但你所说的并不是实情。你不觉得这就是我们的麻烦所在吗？”
有那么一会儿，萨姆真的想破口大骂，这个魔鬼绕来绕去，就是不相信迪恩已经火化，但迪恩的的火葬是自己执行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真的？
“我可以与你签订契约，但是条款我们得商量。我帮你们找到迪恩的遗体，你要告诉我你们要他的尸体去做什么，并且你们不能伤害任何名单上的人。”
“你是个果断的人，真有趣，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们的目的。不如换成告诉你如何复活他，如何？”
“这条不行，因为迪恩的遗愿就是不要复活他，不如你让一下步，我会按照我的判断找到他，但是你相信与否，不是我的责任范围。”
“谈判不太顺利。”魔鬼耸耸肩，叹了口气，“真羡慕你的身材，你看，我穿着个胖子，站了一会儿就累了。你不介意我脱几件衣服吧。”
萨姆还没来得及分析出他的意思，魔鬼就脱下了布偶熊服装，然后提起手里的恶魔之刃，对准自己圆溜溜的肚腩一刀切了下去。顿时一块带着大量脂肪的人肉就这么血淋淋地挂了下来。
“等等！不不不，别这么干，我和你签！让温斯顿走吧，他的作用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你要的是契约……”萨姆立刻阻止他，“你来草拟契约！”
魔鬼嫌弃地看着他，“你把我当什么魔鬼了？”他摇摇头，当着萨姆的面，用刀把脂肪刮了下来，他不停地割下其他部位，脂肪一块块放到地上扔着的外卖盒子里。萨姆就这么眼眶充血瞪大眼睛看着魔鬼给温斯顿来了一次物理减脂手术，完了以后把皮盖回了肚子上，皮肤几乎在瞬间痊愈，瞬间完成了温斯顿长达十年最大的愿望。
“我们来签订契约吧。”恶魔笑道。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会儿以后，萨姆的手机上就提示收到了一封邮件。
没想到继天堂普及办公自动化以后，地狱也开发APP了——邮件里是一份电子合同，就像各大社交平台出示给用户的条款，大大地写着《亲爱的用户，我是你爹》 一样。合同里规定了双方需要履行的义务，好在并不过分，就是不太严谨。这魔鬼直接撞在法学高材生的枪口上，看合同是他的必考项目，他一条一条看完了所有的文字，圈了几个含糊其辞的部分，让魔鬼拿回去修改。
魔鬼看了看，咕哝着我们魔鬼才不像你们人类一样不讲信用你太刻薄了，一边修改了又发了过来。
萨姆再次拿起手机，在电子合同的末尾，他看到了一个用拉丁语写的名字。
“这是你的真名？”他有些诧异。魔鬼和恶魔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真名，想要控制、召唤、困住魔鬼，必须先知道真名。真名对魔鬼来说，就像怨灵依附的物品、巫妖的命匣一样重要。
魔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刚想说什么，他们两个就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萨姆的手机里铃声。
萨姆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猛地打了一棍子。他强迫着自己保持冷静，不动声色地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他的手机上并没有电话进来。
但是铃声响起了。
音乐声来自他身边，但不是手里的手机。只有一点点，极易混淆的距离上的区别，却是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他习惯将手机放在枕头边，从一开始他就被愚弄了。
萨姆抬起眼，瞪着魔鬼，“从我的梦里，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