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剑》狠人姬

19、木宝 。

　　“母亲，丹穹不见了！”阿宝连忙敲开木妘的门，看到剑锋坐在床上，立马退将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木妘倚在门前，对着阿宝说话时，嘴里吐出一股浓郁的酒气。

　　“就方才吃完饭，她一直念着找公主，我和子雅出大堂，便不见她了。门口，草地到处都仔细寻过，就是不见丹穹的影儿。”阿宝皱眉，幽林驿站充斥着各方精怪和魑魅魍魉，拉雅性格莽撞，又人生地不熟，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子雅呢？”

　　“子雅还在外面找她。”

　　“这个麻烦精！”木妘低骂一声，“我们分开找。”

　　“我带上你不方便，你和剑锋叔叔一起，他会照料你。”

　　“这？”看着剑锋的笑，阿宝一脸为难，和陌生男人，还是和母亲的床伴待在一起，心中万般不情愿。她刚要开口拒绝，母亲木妘已决然而去。

　　“我们也分头找。”阿宝转身便走，剑锋却跟在她身后。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她问。

　　“我答应了妘儿大人要照料你。”对方耸了耸肩。

　　“不用，你只会带给我威胁。”

　　“威胁？”

　　“没错，威胁。”

　　无论她怎么解释，剑锋一直以：“如果阿宝出了事，妘儿会埋怨”的借口紧跟，真是滑之大稽，离之大谱。

　　阿宝加快步伐，走到太阳底下行客多的地方。

　　纵使这样，也没有消除她对男人的厌恶和憎恨，心头也越发烦躁苦闷，开始责怪母亲的作为。

　　母亲为何叫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照看自己？换成阿宝，绝不允许一个陌生人照看自己的孩子。

　　“看来阿宝对我有些误会。”剑锋说，“我并不是坏人，我对你娘是真心的，我是想诚心照顾你们母女俩。”

　　他表情诚恳，在阿宝看来只是虚假作态。

　　“两个时辰？”她发问，“才两个时辰你便可鉴别自己的真心，你的真心可真廉价。此外，我家自有家仆照顾，不缺你这一个。”

　　“呵呵，怪不得妘儿总夸你聪慧，我以为她只是自恋，没想到你这般不同凡响。”对方带着居高临下的夸赞，让阿宝更不耐烦了，她不想同愚者浪费时间。

　　阿宝走到牛头大王面前，向她说明自己的困境，并将精美的紫金项链作为谢礼，请求她帮助自己。

　　牛头大王听到后，没有收她的礼物，命身后的两个牛头怪，将剑锋困住，阿宝这才得以脱身。

　　拉雅喜欢去好玩的地方，阿宝来到小河边寻找，找着找着，一下被这青山绿水所吸引。瀑布之下，蜜蜂在一丛鲜花上面嗡嗡围叫。

　　两名壮硕的女子，一高一矮，双双站在河边，互相为对方箍头发。她们脱下粗布外衣，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一手拿了桃木剑，身体往前一跃，鱼一样滑进河中。她们游向瀑布下方，绷紧身上的肌肉，用身体抵挡水流的巨大冲击。

　　阿宝沿着小河找了一圈回来，她们还在瀑布下面。被激流冲击小半个时辰，女子全身的皮肤变得通红，她们双双站起，跳进清澈见底的水中，水泡汩汩冒出，眨眼的时间，水面便恢复了平静。

　　河岸有人在画她们。

　　画架对着水中央，女子端坐于画架前，右手执笔，目光往水中探，轻风将她头上的薄纱掀起。走得近些，阿宝发现那作画的女孩，竟是早上为她斟酒的薛美人。

　　觉察到有人偷看，美人不悦道：“何人何事？”

　　“我叫木宝，前来寻我的好友丹穹。”阿宝忙说。

　　“这里没有什么丹啊穹啊的，赶紧走开。”

　　她眉目清冷，脾性竟这样暴烈，但也是自己失礼在先，阿宝道了声歉，便要离开。

　　“等等。”美人又叫住她，“你叫木宝？”

　　“是的姐姐。”

　　“写《女神之殒》的那位木宝？”

　　对方的话让阿宝吃了一惊，她居然读过自己写的话本。

　　“正是。”

　　“你可知女神为何而战？”她问出了本质，却难倒了阿宝。

　　“这，倒是不知……”

　　美人顺手拿起侧旁的一本书，递过来，阿宝接过，翻了翻，书页散着美人身上好闻的薰衣草花香。

　　“这些，都是我写过的话本？”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薛美人竟将她从五岁开始写的东西，全部抄录于一本书中。

　　美人又将笔递与她，“签名吧。”

　　阿宝题了自己的名，无意瞥到美人画中之物，顿时大为震撼。她画的不是水中的矫健女子，而是夜空下，水面倒映的自己。

　　画中，美人怒红了眼。

　　背景是夜空，红与黑交织在一起，红唇，红眼，红纱，暗红的烛光，美人脸上的肤质，眉宇间的愤懑之色，还有微风拂过的水面波澜，一切都细致入微，画里所现的触目惊心的红，像一个凭空创造的梦境。

　　阿宝想起了女神，以及梦境中的红。她在西金也曾接触过上千名画，亲眼见过高超画技的画师，可这样的画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阿宝端着画作看了许久，关切道：“薛姐姐，你不开心吗？”

　　“为何这样问？”

　　“我看到画中的你忿忿不平。”

　　“不知道。”对方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画得真好……”一时词穷的阿宝只能这样夸赞。

　　“画了那么些年，傻子也能画出来了。”薛美人语气平淡，眼中带着一丝不屑，可在阿宝看来，这是天才“谦逊”的行为。

　　“我想知道姐姐师承何处，拜的是哪家哪派有名的画师？”

　　“木林田里耕种的农妇。”

　　“农妇？艺术造诣竟如此深厚？！”阿宝吃惊问，木林还真是盛产名家。

　　薛美人冷声道：“宝妹妹若喜欢，今晚来我房里，我为你作画一副，如何？”

　　阿宝很想答应，然而拉雅还没找到，眼看太阳快西下了，她差点耽误正事。

　　“可我还要去寻丹穹……”阿宝皱眉。

　　“也罢，等你找到她再来。”

　　阿宝道了谢，转身往热闹小道寻。

　　半晌，还是不见拉雅的声影，询问许多行客，也都说没见过她，阿宝越找心越焦切。拉雅像五六岁的小孩，行事总不安分，让人为她担忧，找到了定要说她一顿。

　　“阿宝！”气汹汹的一声叫喊，让她不敢回头，这是剑锋的声音。

　　她转过身去，发现剑锋满头是汗，身上留存丝丝血迹，仿佛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打斗。男人目露凶光，阿宝下意识后退。

　　“我找到她了。”他说，“在那边的林子里。”

　　他的神情突然悲伤，“我还不敢和妘儿说，还是由你来跟她说比较好……”

　　阿宝顿感不妙，急问：“丹穹出了何事？”

　　“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他说着便在前头带起了路。

　　阿宝急急跟上，脚下的步伐越发沉重，丹穹或许是出事了，她年纪小性子烈，像只刺猬，受到惊吓，全身的刺就支棱起来，需要人温情呵护。可怜的丹穹，这下怕是惹到了谁，个头小打不过，要是跑也跑不过，只能吃瘪了。

　　幽暗的树林，枝繁叶茂，有些许潮湿，地面散发一股淡淡的腐叶味，踩在上面陷出脚印来。前头领路的剑锋默不作声，阿宝快步走才能跟得上他。

　　阿宝开始出汗，她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突突直跳的心脏，脑海浮现丹穹的笑脸。

　　“丹穹在何处？”她问。

　　“她躺在草堆里。”剑锋头也不回道。

　　“躺？”心头吊起一块石头，压得阿宝喘不过气。

　　“丹穹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又问。

　　剑锋不答，只是一个劲地闷头走着。眼见离驿站越来越远，却迟迟不见丹穹的身影，阿宝停下来，并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问道：

　　“告诉我，丹穹在何处，是否有生命危险？！”

　　前方的剑锋顿住脚步，神情冷漠地转过身来。

　　“你骗我？”

　　四周都是幽深的林子，空无一人，阿宝惊觉自己上当了。

　　“阿宝真聪明，”剑锋露出得逞的笑容，“可惜顿悟来得有点晚。”

　　“你是谁，你把丹穹怎么了？”

　　剑锋冷笑一声，“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杀了。”

　　阿宝如被五雷轰顶，万般难过之下，又迅速回过神来，眼前这个生性狡猾，言行不一的男人，在没有见到丹穹的尸体前，她不会相信他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你费尽心思讨母亲欢心，目的就是我？”

　　“恭喜你，答对了。”剑锋拍手。嘴角还勾着轻浮的笑，让人厌恶至极。

　　“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平凡人，你找我做什么？”

　　“你是平凡人，你身上的五灵却不平凡。”男人一步步逼近她。

　　阿宝强压心跳，“五灵？什么五灵？你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有人出高价买你身上的五灵。”剑锋阴笑，“也就是你的心肝脾肺肾。”

　　“谁？”阿宝不断后退，不小心被藤条绊倒在地，剑也惊得掉在一旁，她正要去捡，却被剑锋一脚踢开。

　　“这就不是你该担忧的事了。”剑锋笑说。

　　阿宝急中生智，连忙道：“我给你更高的价钱，放过我！”

　　剑锋忍不住噗呲一笑，“你把我当猴子耍？”他拔出腿上的小刀。

　　阿宝急得不知所措，突然灵机一动，忙问：“你可了解什么是无灵？”

　　男人不答，把刀收了回来。

　　她匆忙解释：“五灵是神物，可使死物死而复生，我亲自试过。”

　　“女神将其封印在我体内，只有我能打开，你现在杀了我，五灵也会随之消失。”

　　剑锋微微皱眉，似在犹豫。

　　“你如果放我走，我亲自摘下五灵，送于你。”阿宝缓和了语气。

　　“不用了，”男人笑笑，“那人说了，生剖你的肚子，五灵不会消失。”

　　见他举着刀，离自己越来越近，阿宝闭上眼睛，转头高喊：“母亲——”

　　可四处是黑洞洞的茂盛林子，木妘怎会来？

　　“哈哈别费功夫了。”

　　“她不会……”剑锋话还未说完，嘲弄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一把利剑从他的胸膛穿出，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的枯叶。

　　“怎，怎么可能？”他瞪大眼睛，那剑麻溜拔出，剑锋怒目圆睁，直挺挺倒在地上。

　　“母亲！”阿宝大喜，每当她陷入绝境，木妘总是及时出现。

　　木妘一脚踢开剑锋的尸体，上前将女儿拉起。

　　“母亲，您如何得知我出来？”阿宝不解，“您不是去找丹穹了吗？”

　　“子雅已经找到拉雅了，我从驿站一路尾随你们到这里。”

　　听到子雅找到丹穹，阿宝心头绷紧的弦终于松缓下来。

　　“您明知道这人有问题？”她嗔怪道，“您之前还……”

　　“之前叫你跟着他，是为娘的主意，我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果真对你有所图。”木妘朝尸体啐了一口。

　　“所以拿我当诱饵……”阿宝轻声道，语气颇有不满。

　　“这叫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背后的金主还没出来呢，为娘要亲自把那个人揪出来，不挡着我女儿的道。”木妘拂去她肩膀上的落叶。

　　“母亲！”阿宝抱住她的肩膀，“您放下西金的一切出来护我，我该怎么感谢您？”

　　“傻孩子！”木妘拍去她屁股上的泥，往她脑袋一指，“跟娘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若真要谢，努力达成你的目标，这样为娘也不后悔跑这一趟。”

　　“我会的！”阿宝说，“我不会让您失望。”

　　“为娘信你，走吧，我们回驿站。”

　　“母亲……”阿宝指着林间的一道白光，“您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