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剑》狠人姬

17、丹穹拉雅

　　太阳刚刚冒头，林子里薄雾缭绕，微弱的阳光穿透重重叠叠的枝叶，落在铺满枯枝败叶的小道上。

　　拉雅和阿宝走在前头，木妘牵马走在后面，三人肩膀和裤腿早被露水打湿，脚底粘上一层厚厚的泥土。

　　两个女孩原本披着头发，丛林里潮湿，闷热，头发捂在脖子，不透气，木妘给箍了丸子头，拉雅便觉得清爽许多了。

　　然而林里遍布蚊虫，又叮得她们脖子、脚踝全是包，身上又湿又痒，难受得紧。拉雅忍不住伸手去挠，不小心抓破出了血，伤口火辣辣的，木妘给她敷药，痛得哎哟哎哟叫喊。

　　“再坚持一下，幽林驿站马上到了。”木妘说。从进这片丛林开始，这话她说了不下十遍，拉雅不会再信。

　　“这个地方我们刚刚才经过，母亲，我们迷路了。”阿宝指着旁边的大石板说。

　　“我多年没来驿站了，忘了具体方位。”木妘说。

　　“是吗？刚才某个人还说驿站马上到了。”拉雅斜着瞟她一眼。

　　“嗷嗷嗷痛痛痛！”

　　木妘搽药的力度大了起来，这个大人心眼小得很，拉雅不跟她一般见识，“哼！”

　　“别叫，这处有精怪。”木妘四下眺望，草丛摇曳着，里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它跟了我们一路。”

　　她拉着拉雅躲到旁边的草丛，留下阿宝充当诱饵。

　　阿宝双眼紧闭，蜷缩在大石板上，装出睡觉的样子。拉雅屏住呼吸，手握腰间的剑柄，眼睛死死盯住她。她们离得很近，手里有把弓箭就好了，拉雅耍剑不行，射箭挑不出错处，这样短的距离更能射中目标了。

　　果然，有东西从草里钻出来，那东西鼻子尖尖的，长着一条黑色尾巴，眼里露出狡黠的光，它像兔子一样，鬼鬼祟祟，一点点接近“熟睡”的阿宝。

　　木妘扔出一块石头，将精怪打倒在地，拉雅大吼一声，拔剑冲出。

　　“母亲，别杀它！”阿宝挡在那精怪面前，拉雅和木妘一脸懵，只见精怪四肢颤颤巍巍，支棱着站起。它悬至半空，浑身环绕一团绿色的莹光，落下地时，变成一个俊美的少年。

　　“它变人了！它变人了！”拉雅指着它激动地喊，传说居然是真的，精怪会变化成少女少男，用幻术迷惑路人，然后拖到洞穴里吃掉。

　　阿宝说，精怪是她在无虚幻境遇到的黑尾狐。拉雅挠挠耳朵，表示听不懂。而木妘听到它差点把阿宝吃掉，勃然大怒，扬剑欲砍了那狐狸精。在阿宝耐心的劝解下，她才网开一面，答应放黑尾狐一条生路。

　　“还不快滚？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精怪没一个好东西！”

　　黑尾狐无视木妘的谩骂，眼神定定地看着阿宝，“姑娘曾在险境中复活我的性命，去大郑路途漫漫，我想陪同姑娘一起……”

　　“我记得你是个老婆婆，怎么如今变成了一个女孩子？”阿宝问。

　　“姑娘不仅复活我，还把我变年轻了，如今的我幻力大增，可以变成其它物种。”说完，黑尾狐摇身一变，变成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一条嗷嗷叫的恶犬，变化唯妙唯俏，拉雅看得目不暇接，不停拍手叫好。

　　“母亲。”阿宝看向木妘，“此番去大郑危机重重，多个人多份力，我们留下它吧。”

　　“精怪生性狡诈，还痛恨人类，你信得过它？”

　　“女儿信得过。”

　　“好，那就留下它。”

　　说完又对黑尾狐说：“让我发现你有异心，定把你身上的毛扒下来做貂皮大衣。”

　　“与姑娘游历，共同探讨万物生存之理，是狐生一大幸事。”黑尾狐颔首，“路上艰险重重，我会尽全力保护姑娘。”

　　“希望你说到做到。”木妘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好耶好耶！”拉雅比阿宝还兴奋，围在黑尾狐身边，央求它变草原的小羊羔。黑尾狐笑了笑，顺了她的意，身体一俯，变成又白又毛的羊羔子。

　　“好软！可爱死了！”拉雅抱着不撒手，脸一直蹭对方的肚子，痒得黑尾狐咯咯直笑。

　　“姑娘。”它对阿宝说，“请姑娘给我取个名字。”

　　阿宝思索一番，“子雅怎么样？”

　　“子雅子雅，子雅好听，就叫子雅！”拉雅拍手道。

　　“多谢姑娘赐名。”

　　子雅带领三人，来到一座小山下，山下有一堵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串符号，上方盘旋一堆杂乱无章，春意盎然的绿色藤蔓，细长的枝叶垂钓下来。没等三人发问，子雅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石壁敲了三下。

　　拉雅感觉山间微微震动，那堵石壁突然开了一道门，门后，是一个与丛林截然不同的世界。木屋林立，屋顶很尖，鹅卵石小道众横交错，从外往里看，好像一座小村镇。

　　房屋被山水环绕，流水从山顶俯泻而下，形成几道瀑布流。房屋边上是一片绿地，绿地连接着森林，拉雅感到惊奇，她只在故乡拉里见过这样柔软的草地。

　　“啊哈！”木妘欢呼一声，“幽林驿站到了。”

　　她们沿着鹅卵石路往里走，穿过一排排木屋，只见三座木楼拔地而起，古朴生香，木梯从地面延伸至楼下大门，楼房重重叠加，上面开着许多纸糊窗户。

　　“一，二，三……”拉雅指着中间最高的那座，一层一层数。

　　“阿宝，这楼居然有十一层！”

　　“那倒是巧了，和丹穹的年岁一个数。”阿宝微笑。

　　“木姨，我师妇来了吗？”拉雅转头问木妘。

　　“我们骑马抄近路，她不可能比我们快。”

　　“嗯……好吧……”

　　拉雅看向来往的行客，女女男男，雌雌雄雄，身穿奇装异服，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空着手。

　　木妘说，这些人和非人分别来自四海八荒，有木林的女将，有南漠的火都战士，有中洲东、西、南、北、中等五大陆的官臣，当然还有西金的商人。

　　不只是人族，还有九界各大种族，林间的精灵蹦蹦跳跳，壮实的牛头大王，背后跟着两个牛头侍从，豹头男三五成群，它们走路的姿势和人没什么两样。半人半马的马族靠四只脚走路，拉雅好想骑上去，海里的鲛人拖着它美丽发光的尾巴，蜿蜒前进，身上沁出的水流了一地。

　　眼神一晃，拉雅看到之前扮成师妇，哄骗自己的大雁，又瘦又高的她穿着那身吸睛的花衣裳，远远站里在房门下，等拉雅揉眼再看的时候，那里空了。

　　自己一定是看走眼了，长溪村村民死光之后，大雁和海双跟格阮嫲一起离开了，怎么会来这里？想到大雁，拉雅就想起郑思君，师妇现在好不好，什么时候来驿站呢？

　　这幽林驿站外面是山，山外还是山，她们之前都迷路了，师妇会不会找不到？

　　木妘兴致盎然地介绍，拉雅认真听着，她要把幽林驿站的方位记住。

　　幽林驿站位于西山山系的钱来山，驿站最初是为人族和狼祅而建，慢慢地，其它种族也陆续和人类交易往来。如今，幽林驿站成为整个九界的中转地。要进入西山山系，必做客幽林，说不定能找到向导。九界之内，除了吃人的精怪和魔鬼，任它什么魑魅魍魉，都有可能来这。住在驿站的食客，不叫祅，也不叫人，而叫：行客。

　　“人界太小了，在这你们看见什么都不稀奇，”木妘说，“驿站第一任老板叫林袖，林袖就是个半祅。”

　　“什么是半祅？”拉雅挠头。

　　“祅和人结合生下的宝宝，就是半祅。”

　　“人和祅也能生子？”阿宝问，“人和祅如何生子？”

　　“大家都是这么传的，人和祅如何生孩子，娘不知道，也不关心。”

　　木妘继续说：“林袖母亲是东山木林的采茶女阿莱，生父是深山里的狼王贪狼星。有传言说，贪狼星用祅术控制上山采茶的阿莱，阿莱才无可救药迷上他，她瞒着领主，偷偷生下半人半祅的林袖。

　　“后来，人祅爆发大战，战况惨烈，阿莱和贪狼星在火海中同归于尽。林袖为自己拥有半人半祅的血脉感到痛苦，她离开木林，来到钱来山建了这座幽林驿站，专供人祅两界交好。也正是因为她的做法，人族才知道，人界实在太小了，人界之外，还存活其它族群和文化。人族也可以学习，借助其它族群的力量，使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强大。”她一手揽来阿宝，一手揉着拉雅的头发，“阿宝，我们的好邻居石怪也是祅族，因为有它们，西金城的墙壁才建得这般牢不可摧！”

　　“哇——”拉雅听得入了迷，眼睛里的光忽亮忽暗，木妘笑着，捧手揉了揉她酱红色的脸蛋。

　　“母亲，你这礼物是要送于谁？”阿宝低头问。

　　木妘手上有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上雕刻美丽的花纹，看上去金光闪闪。

　　拉雅拿过来一闻，上面还有迷人的香味呢。

　　“送给幽林驿站的现任老板——丹珠。”木妘说，“你娘我也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多亏了丹珠的引荐，我和东皇山的双面女王签下一笔大单，娘这次到驿站，要好好拜访拜访她。”

　　“丹珠，丹珠……”拉雅嘴里不断重复这个名字，念着很是顺耳。

　　“丹珠是你们草原上的名字，你这就忘记了？”木妘说着捏拉雅的脸，被拉雅一手拍开。

　　“是哦！”她幡然醒悟，“可是拉里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说起丹珠，不得不提一个跟你关系亲密的人。”

　　“谁啊？”

　　“你阿妈——梦中婵。”

　　“我阿妈！？”拉雅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