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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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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清晨第一缕曦光从东方破开浓雾,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尘埃,惊乱旷野树梢间稠啾清脆的鸟鸣。
侦察兵团很早就收拾行囊从堡垒中动身,在平原上飞速驰骋。
“全队——”埃里克高举着手臂,声音洪亮震天,“展开长距离索敌阵型!”
伴随着他手臂伸展,队伍以埃里克和基斯团长所在的中央队伍为轴线,按昨夜定好的阵型向四周扩散。
弗拉格带领着小队偏转马头,向右侧进发。其后跟着塞拉姆、利维、伊丽莎白、法尔兰和思雅。
伴随着代表出现业魔的红色信号弹亮起,中央队伍根据业魔的方向用绿色信号弹调整方向。整个队伍虽然没有对话的声音,却依然能够彼此沟通,传递信息。
虽然已在屏幕外多次所见,也在穿越后无数次演练,但思雅亲眼所见后仍然心有震撼。
其实信号弹的作用像极了古代时使用的狼烟,人们靠狼烟来传递有关战争的消息。在传信工具原始,没有更有效长效传递的手段时,狼烟的作用绵延千年。她生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第一次亲眼所见,仍止不住赞叹人类的智慧。
个体总是渺然而脆弱,可一旦学会沟通、合作与团结,就会爆发惊人的力量。
分散在平原各个角落的兵团成员身影,像一团又一团绿色的火苗,燃烧至四面八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即便连利维都在看到后怔愣半晌,似有几分叹息:“真是出色。这么庞大的队伍,竟然就像一头生物般。”
“是啊,”法尔兰感慨,“埃里克分队长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到目前为止,队伍前进方向已经变更了……”涉及到两位数计算对伊丽莎白来说就有些吃力,她将缰绳搭在双手掌心,比划着十根手指数着数,“变更14次了。也就是说看见了这么多业魔吧?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多啊。”
“只要停下脚步就没命了,就是这个意思吧。”法尔兰嘲笑道。
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那么蠢就进了侦察兵团,还是在笑这群愿意用命去换取人类未来的“白痴们”。
思雅跟在利维身边,听着他们聊天,心里总是止不住的忐忑。她抬头看向天际,只见不远处的天边浓云滚滚,隐隐有紫电翻腾,不禁愣住。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停滞,利维回头。
思雅皱着眉头,抬起手指向黑云:“好像要下雨了。”
伊丽莎白和法尔兰向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也随之怔愣。
“好厚的云。”伊丽莎白瞪大眼睛。
法尔兰表情怪异:“开什么玩笑,会顺利的吧,喂。”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边的浓云裹挟着薄雾,很快向空旷的平原席卷,吞噬太阳带来的最后一丝光亮,整片天地黯然失色。
伴随着可视范围的下降,漂泊大雨紧跟着倾盆而下,铺天盖地、密密匝匝的向平原上的人砸下来。
“可恶,竟然下雨了!”法尔兰戴起斗篷帽,抬手遮住额头,却还是挡不住雨密密急急的倾泻。
“该死,根本看不清前方!”
弗拉格扯住缰绳,昂首叫道:“喂!千万别脱队啊!大家要稳住——”
伊丽莎白光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话音却被雨声遮蔽,她大叫:“什么也听不见!”
利维一手控制缰绳,一手遮住半张脸,眼神在周围不断逡巡。
暴雨骤降,马蹄踩着泥水飞溅,带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眼前也一团模糊,说话都要靠吼,到处都乱糟糟的,薄雾深处还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危险。
他扫视一周后脸色遽变,伊丽莎白和法尔兰都在他的左手边,而原本一直跟在他右侧的思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队。
利维勒住缰绳,着急地回头,却见思雅一个人骑着马在靠后点的地方,幸好还不太远。他调转马头,夹紧马腹来到思雅身边。
“喂,笨蛋,跟好我。”
思雅倒也不是故意掉队的,在暴雨突至时她也担心视觉受阻会导致大家走散,所以用劲睁着右眼,观察着系统面板,看看蓝点在不在以及有没有红色警报。结果好巧不巧,豆大的雨滴落进她的眼底,引起刺痛。她连忙闭上眼睛,就在那时慢了一拍。
利维怕她一个人莽莽撞撞,为了保证人始终在他的视线内,他故意落后思雅一个马身:“你走前面,跟上弗拉格。”
思雅捂着半只眼,艰难地点点头。
伊丽莎白和法尔兰发现利维转身后,也不敢乱动,见思雅追上来,这才稍微慢一步看向利维。
三人视线交汇,都同时慢下骑马速度。
大雨倾洒,此时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正是脱队的最好时机,也是接近埃里克的最佳时期。
但是,潜藏在浓雾里的业魔又太过危险。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想到昨晚利维大哥说他要一个人去,伊丽莎白止不住的担心。
“你怎么想的,我一个人,跟着弗拉格和塞拉姆,你认为谁更容易成为业魔的饵食?”利维不容置喙地拒绝。
“你们五个一起走,我会想办法。”
“利维,你冷静点,”法尔兰靠近利维厉声道,“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晓得业魔会从哪里出现,单独行动实在太危险了!”
“少啰嗦!”利维满目严峻,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一个人可以应付,相信我。”
他一定要拿到那份资料,就算杀了埃里克也在所不惜。
法尔兰和伊丽莎白同时怔住,看见他眼神中毫不掩盖的杀意与坚决。
不过片刻,法尔兰无奈地笑出来:“……别死喽。”
“好吧,我相信你。”伊丽莎白露出雪白的牙齿,“大哥,一定要回来哦。大嫂还等着你呢。”
等拿到资料后,他们就会开始新生活,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利维目光凝滞,握着缰绳的手握紧,回头的最后一眼,目光深深地看向已经追到弗拉格身后的思雅。
“照顾好她。”
等他回来。
203.
右眼不慎进了雨水,不仅让眼睛疼痛难忍,还导致系统面板一度停摆报废,不停闪烁着乱码。原本的团队面板、队友显示和血条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思雅现在就像个半盲人,无头苍蝇般跟在向前冲。
都这么高科技了竟然还不防水吗?思雅简直无力吐槽。
暴雨如注蒸腾着氤氲的水汽悬浮于半空,引起浓雾弥散,他们就像驰骋在云间,前后左右不过都是白茫茫。
思雅心头微跳,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却发现自己背后空无一人。利维、伊丽莎白和法尔兰消失在浓雾里。
她瞳孔骤缩,拉紧缰绳停下原地,马蹄凌乱地刨着脚下的土地。思雅只听见胸口砰砰跳个不停,连口中呼吸都随之颤动。
正犹疑间,浓雾中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伊丽莎白和法尔兰见思雅停在原地都有些惊讶。
“大嫂……”
思雅向他们身后看去,没有见到利维:“他人呢?”
法尔兰微怔,连忙回答:“因为浓雾走散了。”
思雅抬眼狠狠瞪向法尔兰,法尔兰被她眸中闪过的微光震慑,竟是破天荒的霎时失语。
这话留着去骗无垢业魔吧,忽悠小孩呢这是。思雅暗骂一声,想也没想的冲进浓雾里。
“大嫂!”伊丽莎白紧跟着要追过去,身后又紧跟着传来马蹄声打断她的动作。
弗拉格和塞拉姆见身后几个人都不见踪影,只依稀看见浓雾里隐隐约约的绿色影子,追了过来。
“马格诺利亚,恰奇,怎么样,都还平安吗?”弗拉格控制住马头,“剩下的两人呢?”
法尔兰和伊丽莎白都担忧地望向浓雾深处。
法尔兰痛苦地捂住脸。
利维啊利维,千算万算,你可曾想过,你捧在手心的那朵花,从来都不要别人的照顾。
她要的,一直都只有你,也只是你。
204.
思雅在浓雾间驰骋,不断观察着右眼的系统面板。在最初遇水后的乱码报废后,它正在逐步恢复。25人团队面板可以看见一半,只是右半边还是线条,正好遮住小地图。
看不见小地图就找不到利维现在在哪里,茫茫然冲过来很容易跑岔。
气死人了,思雅握紧拳头,再见到利维的时候一定要狠狠给他一拳。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啊?!
她发现,某种程度上利维出奇的固执和倔强,还有和表面狠绝冷峻完全不同的内敛沉默。看着话很多又桀骜难训的样子,但其实说的都是屁话,真正想的和做的都藏在心里,半点不愿透露出来。
这次思雅是真的生气了,很生气,很难哄好的那种。
利维,你等着这次承受来自思小雅的怒火吧。
料到利维应该是想办法到中央位置接近埃里克去了,思雅凭借着记忆赶去,在半道上,她右眼的视线内突然出现疯狂的红色警报,随之而来的还有耳边“叮叮叮”的提示音。
思雅下意识看向修复好的系统面板,小地图上已经看不见利维的位置,但法尔兰和伊丽莎白所在的方向有五个红色小点正在步步逼近。
竟然有五个业魔啊!
糟糕,在浓雾的掩盖下,可能直至业魔接近了他们都发现不了!
思雅几乎咬碎后槽牙,硬生生调转马头,马蹄几乎三百六十度转弯,差点打滑,她顾不上平衡,夹紧马腹飞速向弗拉格等人在的位置奔去。
浓雾中,业魔冷骇僵硬的头颅若隐若现划过,他们的手指都要比一般人的身体还要粗。
从路边的树丛中突然跑出一个异形种,极度不协调地挥舞着四肢,跌跌撞撞地向思雅扑来。而异形种后,还跟着两个身高不过五六米的无垢业魔,摇摇晃晃地左右包抄,抓向自己。
平原之上,不宜恋战。
思雅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脚底轻点两下,脚踩马背,墨色绿意微闪,烈烈长风间,化气为鹰,蓦地腾空而起。
她甩起大轻功,踩着业魔的头颅向远方飞去。
“叮叮叮”警报声再次响起,思雅抬头见到五六只业魔围在一起,它们因过于想要捕食人类,会迈着笨拙的步伐相撞。然而巨物的相撞对于渺小的人来说无疑于是巨大灾难,不啻于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轻功气力值消耗过快,思雅踉跄着从天空摔下来。大雨磅礴,水流顺着思雅的斗篷不断滑落到她的脸上,她吃力地睁眼,正看到其中一直业魔手抓着什么,正要往嘴里塞去。
她按下飞天动力装置,飞爪“叮”的钉在业魔的手臂,借助着动力,思雅凌风而立,抽出双刀狠狠砍向业魔的双手。
鲜血飞溅间,思雅扯住那人的后领,将他从业魔手中夺回。
“思雅……”那人费力的睁眼,嘴角溢出鲜血,他在马上被业魔直接拎起,腰部破开大口,虽然气若游丝但幸运的是还留着半条命。正是弗拉格的副手,塞拉姆。
思雅落地将塞拉姆丢上马背,还未叮嘱什么,就听到塞拉姆不顾伤口激动地看向旁边,大叫:“分队长!”
兵荒马乱之时,思雅猝然回头。
一个头部巨大的无垢业魔蹲下笨重的身躯,堵在法尔兰面前。破开浓雾,法尔兰差点与之迎面相撞,他瞬间勒紧缰绳,却因雨天地面湿滑,马蹄踩到飞溅的泥水,脚底打滑,马蹄声嘶,人和马同时摔倒,法尔兰的左腿被压在马背上,顿时动弹不得。
“法尔兰!”
业魔向法尔兰伸出大手,伊丽莎白和弗拉格同时动身。
伊丽莎白利用飞天动力装置绕向业魔身后,想要直接砍向它的后颈。谁知业魔恰在此刻抬起头,导致刀刃偏离,从致命点处划开,只砍到业魔的右肩胛。
比起伊丽莎白,弗拉格更是倒霉。他所在为位置比较幸运,并无业魔包绕,本来可以顺利逃脱。但见到塞拉姆受伤、法尔兰动弹不得后,他想也没想冲向队友。
黑云处紫电翻腾,映照他的瞳孔,恐惧间夹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然。弗拉格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究竟是恐惧的泪水亦或只是从天而降的雨水。
“我怎么能……舍弃部下逃跑呢!”
然而就在他立在法尔兰前面的刹那,法尔兰瞪大双眼用劲吼道:“还有一只!”
从浓雾深处伸出一只大手,袭向弗拉格的后背。他目光放空,被牢牢抓住,惊恐到了极致。就在他身后,趴着另一只大脑袋的无垢业魔,没人知道这只业魔什么时候到来,又默默潜伏了多久。
“分队长,快动啊!”法尔兰抓住双刀,绝望地叫道。
难道他也就到这里了吗?他也就到此为止了吗?他们的生命,就那么脆弱就那么无望就那么不值得吗?
就在弗拉格放弃挣扎,以为自己就此走到尽头的那刻,氤氲的雾气里破开一道微茫的天光。钢刀映照寒芒,暗沉的灰色里蓦地探出白发,像高远天际边张开白色翅羽的飞鸟。
思雅反手握刀,利落看向业魔的手指,鲜血飞溅到她的侧脸,眉峰微蹙,衬得她整个人白的愈白,红的愈红,色泽分明,像整片灰暗世界里的唯一亮景。
“分队长,平时那么厉害,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认输。”
同时,在另一边,迟迟被马压住腿无法脱身的法尔兰被其他业魔抓起。悬在半空时,他看见思雅反手握刀的姿势,想起曾在地下城朝夕相处的那个人。
死亡什么的,瞬间也没那么可怕了。
大抵世间,最重要的不过是拥有希望吧。
法尔兰抬起手缓缓比了个手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要幸福啊,利维和思雅。
要把他们的那份,也一起幸福下去。
思雅全身高度紧绷,她死死咬着腮肉,嘴中甚至渗出了血丝。将全身速度提到最高,却只赶在法尔兰没入业魔口中的刹那赶到。
眼见着面板上忽而变灰的名字,思雅悬在半空。钢刀刀刃已经磨损,她在剧烈震荡间愤然劈向业魔的大嘴——
已经被雨淋湿的斗篷在强烈的拉扯之下,“刷”的张开,像迎风招展的旗帜拉出弧线,飞翔之翼展翅翱翔,映衬天地。
自吉尔伽去后,她绝对、绝对不会允许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倘若这是他们既定命运,她也要拼尽全力争上一争的,哪怕赌上她的所有。
她一直都是那只,不甘顺从、不肯屈服的蝶。
反正从业魔嘴里抢人什么的这种事,对她而言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混蛋啊,别以为刚刚那个手势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要幸福就要自己幸福去啊,让别人代替是怎么回事。说好的要在地上生活,要自由自在地在地面上生活呢?这才刚从地下城上来,怎么可以在这里放弃啊,怎么可以?!
浑身被业魔的鲜血浸湿,血水不断从额角滑落,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业魔的血亦或是她自己的。
思雅抱住法尔兰的双腿,两人同时从业魔嘴中跌落。
毛笔在手中转动发出淡蓝色的幽光,映衬着思雅毫无血色的面孔,她的眉眼在浓雾间一点一点显现,露出惊心动魄地容颜。
第其身而锋其末。
思雅奋力睁大眼睛,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去哪里了?
她瞳孔骤然收缩,旁边的业魔踉踉跄跄地撞向另一个,嘴角留着丝丝血迹,它唇边轻悠悠地飘落一缕红色头发。
伊丽莎白的名字黯淡下去。
越来越多的业魔向思雅这里涌来,她吹响口哨,属于她的马儿从远方凭空显现身形,向她奔腾而来。
侦察兵团成员在平原最怕的就是马匹丢失,法尔兰的马已经不能再骑,但思雅的马还在。她拥有剑三系统,装备马匹后,只要发出召唤很快马儿就会出现在自己身侧。
思雅将昏迷的法尔兰丢上马背,随手拍了下马的屁股。马儿吃痛,顿时撒开蹄子奔走。
她扫视不远处的塞拉姆和弗拉格,冷静道:“趁现在,走。”
趁着业魔都围在她这里的时候,赶紧走,不要回头。
业魔跌跌撞撞的向她跑来,似乎对她产生浓厚的兴趣,思雅只不过一个回身的功夫,就已经被业魔的大手抓起。
她第一次离这个生物那么近。
皮肤的触感宛如橡胶,触碰到思雅露在外面的肌肤,没有温度,是冰冷的。像蛇蜿蜿蜒蜒顺着脚踝爬上脊背,吐着红色的信子舔舐她的脸颊。
思雅认真盯着眼前这个业魔的脸,身形僵硬,却没有挣扎。
她爆发出平生最大的声音怒骂道:“还不快走,站着不动你们是便秘了吗混蛋?!”
快点走,别回头。
205.
利维逆着风在大雨里夹紧马腹。
雨水噼里啪啦刀子似的打在他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安,甚至微微抽痛。
那本来独属于梦中的痛苦穿过时间与空间,穿透浓雾捏住他的心脏。利维不由的俯身,想要抵抗这股痛意。
雨水打湿睫毛,他不断眨眼想要努力睁开视线,却敌不过模糊的视线与嘈杂的雨声。
铺天盖地,潮水汹涌。
眼前不自觉地出现夕阳的剪影,只不过闪现即逝,却因无数次出现在利维的梦中而被敏锐认出。
夕阳里,他总是一个人,手染鲜红。
徒劳的等待,抓不住的虚无。
利维抬起头,目露痛苦。
他在等待什么,他又想抓住什么?
豆大的雨滴砸向利维的眼睛,想要冲刷他心头那抹夕阳的余晖。夕阳下,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的身影。
恍惚间,回到侦察兵团总部,散落的阳光下,站在树影里,少女弯起眉眼。
“我跟你,是在这里相识的么?”
“是的。”
“但是,你没见过伊丽莎白和法尔兰。”
像一道惊雷骤然在利维脑中轰响,他拉住缰绳紧紧咬牙,只不过瞬间,飞速调转方向,沿着来路飞奔而去。
他忘记了,他竟然完全没有想到。
像有什么东西强行删去自己的记忆,让他忘记了。
他知道的,他一早就知道的,思雅给过他提示!
利维狠狠扬鞭,倘若伊丽莎白和法尔兰……
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他甚至把思雅丢给了伊丽莎白和法尔兰。
[你呢?
你又为什么会来到现在这个自己的身边?
为什么,身上会有那些可怖的伤痕?]
他已经可以透过雾气依稀看见几个业魔的身影,利维只觉得心跳都要蹦出喉口。他再也无法忍耐,从马背一跃而起,发动飞天动力装置,调动几乎全身的力量压在腿部,半跑半飞地在空中跳跃。
等他——
等他回来。
“可恶。”他究竟是多么自大,才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才觉得自己一定能够保护他们,一定能够保护她。
“利维……”飞速疾驰中,利维瞥见塞拉姆和弗拉格,弗拉格前面载着昏迷不醒的法尔兰,正向他伸手。
他的目光那么惶然,指着身后。
就在利维抬眼刹那,他心脏几乎在那刻停止。
业魔张开臭嘴,露出石灰色惨白的牙齿,和猩红刺眼的舌头。它手中捏着一个人,白色的头发被吹起,缓缓塞进嘴中。
时光静止,天地缄默。
那一切风声与雨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接着被全然掐断,像笼罩在真空之间,逃不开这注定的宿命。
无情的造物主,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怜悯?
利维目眦尽裂,从喉咙深处爆发惊痛的嘶吼,仿佛瞬间被猛兽的利爪撕开胸膛,捏碎他的心脏。
等他回来。
[“不要再莽莽撞撞地跑来跑去,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回头我来接你,听到了没?”
“你快去打架吧,一会要记得来接我哦!”
少女穿着那条破破烂烂土绛色的长裙,脸上灰扑扑的,却一蹦一跳地冲着他挥手:“利维!”
她笑得那么灿烂。
“下次见面要给我带花呐!”]
数只业魔向利维涌来,钢刀破开其中一个的胸腹。刺眼的红色刀口印在他的眼底,像那天凄艳如火的夕阳下,留在她后背的伤疤。
那脊背后深深的伤口,蜿蜒流下的鲜血烧向天际。她忍着剧痛,脚掌绽开一朵又一朵血花,就那么背着卡尼,一步、一步、又一步,缓缓走入夕阳。
利维杀的红了眼睛。他嘶吼着,发出宛如困兽发出的悲鸣,最后化为低声呜咽,疯狂地抓向每一个业魔的嘴间。
双手是血,满身泥污。
即便是在地下城,他也是那个骄傲干净的利维。
雨水不断从脸颊滑落,落入他的嘴角,却是咸的。
为什么他总是在错过。
为什么他总是……他总是错过。
她那么怕疼。
还给他,把她还给他。
还给他。
他的梦、他的光,他的奢求与渴望。
他藏在心上,仰望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