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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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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阳光穿过洞顶恣意倾洒,照射空气里的微尘纷纷扬扬,迸发出细碎的流光。自来到地下城后,这是思雅第一次见到太阳。
她惊喜的甚至顾不上脚伤,急匆匆的跳到太阳下,张开双手,凝望着溢彩流光从指缝间穿过,照见着她苍白的皮肤恍若琉璃似的透明。
思雅回头,怔怔望着站在身后的利维,眼眸里的光要比太阳更耀眼。
“这里好美,”她大声称赞着,“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太阳!”
利维单手放在口袋里,静静看着她在阳光下轻盈旋转,自在快活的像只飞翔的小鸟。
“……嘁,耳朵没被屎堵住,用不着那么大声。”
思雅笑嘻嘻地跑过来,拉过他的手腕一起走到阳光里,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白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扬起。
“白痴,小心你的脚。”利维被拽的一个踉跄,眯着眼提醒。
思雅停下来,开心地抱住利维的胳膊,仰着头看一碧如洗的天空:“谢谢你,我好幸福啊。”
她只不过看到一方窄小的天空,却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利维:“……这就幸福了吗,还真是没要求的家伙。”
思雅才没管他说什么,只是趁机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兴奋地只想往他怀里钻。
“喂,你……”怎么胆子那么大,不是说好了不能随随便便抱男人的吗?!
利维黑着脸伸出右手食指抵住她的额际,想要将思雅推开,却在触碰到她的刹那,脸色微变,手指立刻换成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你这笨蛋,你发烧了自己没感觉吗?!”
思雅一早起床时就觉得昏昏沉沉,但以为是昨天太累导致,没有往其他方面想,等利维发现时,额头已经烫得吓人。
他想到昨夜思雅的脚伤,目光沉沉。
在缺乏药品,几乎没有正规医院的地下城,一个小小的伤口只要不幸感染,足以成为杀人的利刃,要比刀剑更无情,也更迅速。
利维不再多说,抱起思雅装备飞天动力装置,赶回基地。
等回到基地时那看见阳光的兴奋劲也渐渐消散,光明不过是短暂的,剩下的仍然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思雅神情萎靡地躺在沙发上,额头敷着冷毛巾,右脚软绵绵地搭在利维的膝盖处。利维则蹲坐在沙发前,边给她上药边紧皱着眉头。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原本伤口就比较深,精心养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长的差不多,却因为那群地下商人搞出的烂事情,又将伤口扯开,甚至有隐隐恶化的趋势。
等法尔兰和伊丽莎白回来时,思雅已经烧的有些神志不清。
她抬起眼皮,想要跟两人打个招呼,但觉得浑身没劲,逼不得已又闭上了眼睛。
伊丽莎白紧张兮兮地跑到沙发前,担心道:“怎么会烧的那么厉害!药没有用吗?”
法尔兰也觉得这样下去不妙,在地下城因为高烧而烧死人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想到距离这里几个街道外的黑诊所:“利维,带她去看看吧。”
黑诊所虽然不是正规医院,但已是地下城的人能够拥有的唯一治疗之地,就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多少也解决过一些问题,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去碰碰运气。
利维“嗯”了一声,背起思雅走出基地,法尔兰跟伊丽莎白紧随其后。
得到的结果令人糟心。
这伤口地下城没法治,急缺一种消炎药,只有地上的医院才有。就算这次能侥幸把烧降下去,没有那个药,伤口会继续腐烂恶化,直至残废甚至死亡。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重。
“大哥,怎么办?”看着紧闭双眼的思雅,伊丽莎白抬手擦了擦眼泪。如果可以,她真想受伤的人是自己而不要让思雅受这个罪。
能够通向地上的阶梯被地下商人把控,他们昨天刚和商会闹掰,先不说拿钱是否能买到楼梯的通行权,就算能够到地面上,他们又有能力把思雅送到医院去吗?
察觉到利维脚步的停顿,法尔兰疑惑出声:“利维?”
利维将视线从通向地面的阶梯处移开,面无表情:“没什么。”
176.
好不容易把思雅的高烧压了下去,但因为右脚伤口的原因,她仍然在一直发低烧。
一睁眼就眼冒金星,晕的难受,思雅索性就平躺着,紧紧闭上眼睛,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房间内没有人,见思雅情况暂时比较平稳,利维带着法尔兰和伊丽莎白出门想办法搞药品去了。
思雅强撑着睁开眼,观察着右眼的游戏面板。自己的血条上上下下不是很稳,而且因为发烧,她的头像竟然还在冒着黑绿色的毒气,看着就很毒,剧毒的那种。
未免太写实了。
迷迷糊糊地转着毛笔,给自己上了个能驱散debuff的[清风垂露],黑绿色的气消失几秒很快又接着续上。思雅无奈地叹口气,给自己勉强奶了几口,顿时觉得头晕的厉害,连忙放下毛笔,重新闭上眼睛。
正在这时,利维三人推门而入,俱是轻手轻脚。
伊莎白尔的脚步比较轻快,她飞速走到沙发旁摸了摸思雅的额头,又对比了下自己的,小声叹气:“还是有些发烫。”
法尔兰也看了眼思雅,低声问:“还在睡?”
伊丽莎白点点头。烧成这样,醒着也是受罪,不如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利维大哥……”伊丽莎白欲言又止。
利维手背贴着思雅的额头,看着她苍白的面孔,缓缓收回手。
“罗博夫议员的提议,我觉得很好。”法尔兰的声音传来,原本还晕晕乎乎的思雅立刻竖起耳朵。
什么罗博夫议员?这名字很陌生。地下城怎么会出现议员这样的大人物?
“思雅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就算我们能通过商会到地面上,也无法保证能顺利进入医院。他不仅能给思雅提供最好医院的治疗,而且……”法尔兰刻意压低嗓音,不愿打扰思雅休息,“我们还能因此获得地上居住权,这不就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吗?”
地上居住权,只要不想跟着地下城一起烂在地底深渊的人,谁不想要?他们绞尽脑汁,用尽办法,想的不过是能够正大光明的活在阳光下。
伊丽莎白又道:“大哥,就算我们不答应,目标任务也会接近我们,我们是之前就被人盯上了吗?”
越听思雅心跳越快。
她不知道外传的剧情究竟是什么,但很显然,因为自己脚伤的问题,好像触发了主线剧情。
这个从未听说过的罗博夫议员,要用思雅和地上居住权要和利维三人组做一个交易。
是什么样的交易?危险吗?目标任务是谁?与侦察兵团……是否有关?
思雅本就因为发烧正烧的头疼欲裂,凝神细想后更加混乱。她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开口道:“我没事。”
法尔兰和伊丽莎白坐在餐桌前,听见思雅的声音都吃了一惊。
“大嫂!你醒了啊?”伊丽莎白激动。
利维走到思雅面前,看见她强撑着想要坐起,按住她的肩膀,皱着眉头:“你要做什么?”
思雅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很快就会好了,没关系的。”
不要去做什么交易……
不要因为她,去做什么交易。
利维猜到,她大概是听到了他们之前说的对话。
“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利维踢开旁边的椅子,微微蹲下。
思雅只觉得视线内蓦地陷入黑暗,她被熟悉的红茶气笼罩,鼻端全是对方的味道。
利维用掌心盖住了她的眼睛,遮住她视线的同时,也遮住了她所有的担忧和愁绪。
“会没事的,睡吧。”
177.
思雅再醒来时,只觉得晃晃悠悠,与往日的昏暗视线不同,眼前满是明亮通明。她已经不在地下城那栋简单的木屋里,而在一辆马车中。
“醒了?”利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思雅顺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枕在利维的腿上。
她下意识的要坐起,利维却按住她的背:“不要乱动。”
思雅老老实实地又趴了回去,没有再乱动。坦白说,其实挺舒服的,而且这待遇自己之前也没享受过……嘿嘿。
她转了转眼睛,发现马车里不仅有她和利维,还坐着另外两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时不时的就向他们两人看来。思雅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这是自己人,大概是看守之类。
马车车窗外的风景变幻,虽然看的不够清晰,思雅也知道,马车正载着他们,堂堂正正地行驶在阳光下。
自己到了地面上的世界。
“我们要去医院吗?”想到之前法尔兰的话,思雅小声问道。
利维顺势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已经不再发烧,点点头:“嗯。”
到底是没有躲过……
主线剧情一旦开启,即便她拼尽全力也无法逆转。
不过,就算没有自己,剧情线依然会按照世界本来的设定继续向前。只是这次比较奇妙,她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为了局中人。
地面上的医院窗明几净,医生也很专业,罗博夫议员为他们找的又是最好的医院,思雅立刻享受到普通人根本无法享受的待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不怪世人熙熙攘攘,总是争得头破血流。
思雅的伤口说严重也不算多严重,不过地下城确实没有治疗环境,医生需要将她伤口处的腐肉处理下,简而言之就是清创。
布拉瓦岛的医疗并不发达,清创也没法用麻醉,血淋淋的伤口完全暴露后,就要用镊子和剪刀直接上手。
那滋味并不好受。
利维遮住她的眼睛,让思雅靠在自己身上:“怕就别看。”
思雅抖抖索索地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颤抖着身体死死咬着下唇,忍着疼痛,攥紧手中的衣襟。
等到清创结束后,利维松开手便见着思雅面无血色的靠在自己胸口,额头全是汗水,下唇被咬的出血,却睁着眼睛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倔的厉害。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蜻蜓点水般擦过思雅的下唇:“疼也不知道叫,蠢死了。”
思雅任由着他擦着自己的嘴,有气无力道:“那到时候你要嫌我吵,叫的像猪一样。”
说着就握住利维的手,不肯放开。
不知是什么原因,利维也没有甩开思雅的手,就那么任由她抓着。
医生将伤口包扎好,后续的用药递给两人,嘱咐回家好好修养,不要沾水,连续换药一个星期就可以了。
重新回到马车上,罗博夫议员的手下们还要负责将他们送回地下城。
也许是换药实在太痛,耗费太多精力,回去的路上思雅神色恹恹,靠在利维的肩膀上罕见的安静。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开口:“利维。”
“嗯?”
“他要你用什么交换?”
利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马车外,看地面上自由享受风、雨、空气与阳光的人群。
“很快你就知道了。”他答。
看来暂时是不想对自己说。
思雅拖着长长地尾音“哦”了一声,跟着他一起看向马车外:“街上可真热闹。”
此时的地上世界,乌拉诺斯城墙还未被攻破,除了侦察兵团那群不怕死的人会出墙战斗,墙内的人们早已习惯这百年来的安逸。尤其是希娜之墙内,居住的往往是贵族和有钱人,生活多姿多彩,舒适安然。与死气沉沉,没有希望的地下城仿佛两个世界。
天堂与地狱,不过是地上与地下的区别。
“想到地面上么?”利维问。
“想。”思雅乖巧地回答。
“知道了。”
177.
思雅的问题顺利解决,法尔兰和伊丽莎白都很高兴。在询问完思雅脚伤的情况和后续调护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后,他们围坐在餐桌前,讨论着地面上的世界。
“他们都穿的很漂亮吗?也很干净吗?”伊丽莎白好奇。
思雅想了想:“你大哥最干净,穿的也整洁。”
利维正在泡红茶,听见她说的傻话抬头瞥了她一眼。
“街边商铺是不是更多?会有人在街上打架吗?”伊丽莎白又问。
“是呀,很热闹。不过没人在街上打架,宪兵也不允许,街道也很干净,感觉很舒服。”思雅耐心地一一回答。
法尔兰听到伊丽莎白问的傻问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伊丽莎白不服气,两人你一言我一眼的斗起嘴来。
可以看出他们对地面生活满满的期待,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希望。
“不知道地面上的天空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好想看看地上的夜空,听说可以看见满天繁星,就像天空点了灯!”伊丽莎白挥舞着手,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那样的美景,可是总觉得不对。
她自幼生活在地下城,根本不知道星星缀满夜空是什么感觉。
“诶?没有见过星星吗?”听到这里,思雅怔愣。
伊丽莎白回过神:“对呀,大嫂……你以前是在地上居住的吧?大嫂,你应该见过吧!可以给我说说吗?”
对于思雅的身世,她一直含糊其辞,只说自己来自乌拉诺斯城墙内,糟了难流落至此。不过地下城多的是鱼目混杂之人,既然她不细说,利维等人也没有多问。
思雅听见她的请求,笑着眨眨眼睛:“我可以想办法现在就让你看见哦。”
“啊?”伊丽莎白和法尔兰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连在安静喝红茶的利维都停下动作看向思雅。
“你帮我拿一把小剪刀和一张纸过来吧。”
伊丽莎白听话的从房间里拿出小剪刀,还从利维房间里扒拉出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思雅比了比桌上的灯罩,将纸的形状裁好,对折后在纸上剪着小星星。星星是对称的图形,真要剪的多么标准思雅做不到,但差不多是那个形状就好了。
等剪好后,思雅展开纸面,纸面上缀满一颗一颗星星状的图案。
伊丽莎白没有见过这样的玩法,激动地贴着纸面仔细看着:“这就是星星的样子吗,大嫂,好漂亮啊!”
思雅含笑看了她一眼:“这才到哪儿啊?下面要请你们去把灯都熄了,就留桌子上的这一盏。”
法尔兰和伊丽莎白站起来分别将房间里其他灯都熄灭。
室内只剩下桌面这盏小小的烛火,伊丽莎白和法尔兰坐回原位,灯火倒映在桌前四人的脸上,晦明晦暗。
利维坐在桌前,双手交叠,凝望着坐在对面的思雅。她好像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点子,让他们的生活变得与从前那么不同。
察觉到他的视线,思雅坐在对面,对着利维微微一笑。
利维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思雅将裁剪好的纸在灯罩外虚虚一围。
纸张挡住部分光线,让烛火瞬间黯然不少。但剩下的昏黄却从镂空处投射出来,倒映在墙面上,仿佛满天繁星落下,蔓延出某种温柔的暖意。
整个房间陷入梦幻般的场景。
灯火错落,星星浮在墙上,笼罩着四个人的身影,在背后拉出很长的影子。
利维、法尔兰和伊丽莎白同时抬头,看向房间各个角落,最后一起望向映满“星星”的天花板。
“好美。”法尔兰感慨。
他从未觉得自己生活在那么美的房子里。
伊丽莎白抓住利维的胳膊,眼底有晶莹的光浮现而出:“大哥,我们好像住在星星里!”
光影斑斓,浮光流溢。
利维眯起双眼:“啊,是啊。”
思雅坐在阴影处,如望远山的眉宇舒展开来,依稀跳跃着温柔的灯火。
她轻巧地弯起嘴角,眸光闪动,熠熠生辉。
美好灿烂得不似人间,像一场五彩斑斓的梦境。
178.
晚上玩得很尽兴,结束后躺在沙发上的思雅很快入睡。
许是前两天发烧时睡的太多,也可能是剧情的开启让思雅感到不安,虽然睡得快,但她睡得并不踏实。
半夜里,思雅被“吱呀”的门轴转动声吵醒。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却发现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透出一缕轻风,竟吹开了利维卧室的门。
透过门缝,房内洒下片片暖黄色的灯光。
这么晚了,利维难道还没有睡?
思雅从沙发上拥被坐起,盯着卧室内的光,蹑手蹑脚地爬下沙发。
她今天刚换过药的右脚还有些疼,不过扶着墙并不耽误走路。思雅走到利维卧室门口,悄悄看了一眼。
桌前摊着一本书,笔夹在书页间。
利维安静地坐在桌前,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双手抱胸,双目紧闭,好像已经睡着了。
灯火下柔和了白日里的凌冽狠戾,他眉目舒展间,仿佛有无限温柔。
思雅扒拉着门边看了半天,想了想,还是轻轻推开他的房门叫道:“利维?”
就这么睡在椅子上,不会着凉吧?
似是睡得很沉,椅子上的利维没有任何动静。
思雅踮着脚一瘸一拐的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又叫道:“利维。”
对方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思雅原地挠了挠头,到底是担心他半夜冻着,扫了眼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毛毯,抱起来动作轻柔地盖在利维身上。
本应该盖好就离开的,可当思雅抬头再看他时,手中动作微顿,情不自禁俯下身去。
她记得,利维的唇很软。
对待自己时,仿佛有无尽的耐心。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思雅紧张地捏了捏手心。
就……要不就来一口?
思雅小心翼翼地贴近沉睡的利维,眼见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可以看见他的睫毛垂落在眼下的阴影。
在靠近他唇边的刹那,思雅蓦地停下动作,狠狠咬牙。
不行,偷亲这种事做一次还不够吗?自己可不能再乘人之危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思雅一边心里暗暗感慨,一边默默往后退,正准备赶紧溜之大吉。就在此刻,她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被突然扣住。
思雅蓦地僵住,感受到那扣住自己的掌心温度滚烫,透过手腕一点一点传递到她的全身。
她僵硬着缓缓抬起头——
利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那双黑色的细长眼睛,神色清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中蕴藏着种种尚没有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情绪,像波涛翻涌的大海,要将她完全淹没吞噬,不留余地。
如此汹涌澎湃,思雅从未感受过。
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