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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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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周言诺在四点多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怕把隔壁的周言林吵醒。
孙小华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铁锅上冒着白汽,小米粥的清香混着煎鸡蛋的焦香漫过来,周言诺馋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醒啦?”孙小华听到动静回头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碗盛小米粥递给周言诺,“拿去餐厅吃,等鸡蛋煎好了我就过去。”
不一会孙小华端着盛着煎鸡蛋的盘子来到了餐厅,用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周言诺的碗里。
周言诺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鸡蛋,又呼噜噜喝下半碗粥,放下碗筷就拽着孙小华的袖子晃:“孙姨孙姨,快点呀,赶集去!”
“好好好,等孙姨吃完。”
六月的四点天已经蒙蒙亮,朝阳初升,天边露出一丝明亮的光线。其实今天是一个雾天,但被太阳这么一照,整个世界又亮起来了。
刚到集市,周言诺就注意到了糖葫芦,索性让孙小华买了两个。得到糖葫芦的周言诺开心地一口一个,很酸,但是和外层的糖一中和,又是一种奇妙的味感。
集市道旁左右摆着各种各样的摊位,卖吃的,用的,衣服,米或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一整个逛下来收获满满。
“孙姨有点累了,在这儿歇会儿。”孙小华在广场找了个石墩坐下,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塞给她,“看到喜欢的就买,别跑太远,喊你能听见,知道吗?”
“嗯!”周言诺拿着钱,把自己手中拿着的东西放在了孙小华休息的地方,自己离开小广场穿梭在集市中。
集市抓小孩的挺多的,可能一不留神就被抓走了。但是周言诺不怎么怕,因为集市摊位上的叔叔阿姨们基本都认识她,只要她求救,那些叔叔阿姨是会帮助她的。
上次有个陌生大叔想牵她的手,卖袜子的张婶挥着晾衣杆就冲过来,把人赶得老远,还回头叮嘱她:“以后离生人远点,有事就喊婶子!”
这也是孙小华放心她自己去逛的原因。
果不其然,正在买东西刚付完钱的陈筱衍就被周言诺给“抓走了”。
“嘿嘿嘿,陈筱衍,我是抓小孩的,我要来抓走你喽!”周言诺明显比刚刚兴奋了一些,因为抓到了一个落单的小孩。
陈筱衍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像蒙着层薄雾,“你干嘛?”
“你一个人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呀?”
“不。”
“走嘛走嘛~”周言诺膊撒娇道。
陈筱衍没辙,原本想买完东西就去找邻居等她们一起回家的,现在只好跟着周言诺去逛了。
和陈筱衍逛了一圈,周言诺把钱花完了,正好也走到了孙小华休息的小广场那里,索性拉着陈筱衍一块过去了。陈筱衍不明所以,就这么被她拉着走。
这次的见面是孙小华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之前就一直听周言诺在她耳边说一些她同桌的事,这让她对周言诺的同桌有了好奇心。
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孙小华终于明白了周言诺嘴上说的“面无表情像一个木偶”是什么意思了。
陈筱衍脸上确实面无表情,动作也有些木。尤其是被周言诺拉着过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陈筱衍表现出的负面情绪太多了,比一个成年人的都多。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应该是活泼开朗的才对,为什么她却是这个样子?
“陈筱衍,这是我的孙姨,你也可以这么叫她!”
“孙姨好。”陈筱衍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哎,好……好……”孙小华愣了愣,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陈筱衍?这名字像根针,猛地扎进她的记忆里。
陈筱衍,陈,萧。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认识的一对夫妻,男方叫陈民象,女方叫萧星。他们死后留下的孩子叫陈筱衍。
陈民象家人对他不管不顾,最后被家里赶出来了。萧星更命苦,带着家族遗传的抑郁症。
两人当年一见钟情偷偷领了证,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几年前两人突然没了消息,后来听周言诺的爸爸周顺说是意外去世了。
陈民象和萧星死后留下了一个孩子,听说一直在老家那里生活着。没想到几年过去,能以这种方式见到他们的孩子,孩子也算是幸运了,至少还活着。可如今来看,也在被遗传病折磨。
孙小华心里酸酸的,想摸摸孩子的头。手刚伸过去,陈筱衍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像只受惊的小猫。
“抱歉啊,阿姨太唐突了。”孙小华赶紧收回手,笑着打圆场。陈筱衍摇了摇头,没说话。
“没事陈筱衍,孙姨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恶意的,也不会伤害你,相信我。”周言诺拍着陈筱衍的手安抚,陈筱衍也在她的安抚下放下戒备。
“孙姨,我没事,不用道歉的。”陈筱衍说。
孙小华见她没那么怕自己了,蹲下身轻轻拉过陈筱衍的手,温声细语地说:“你是叫筱衍吧。刚刚实在对不起,孙姨不会伤害你。”
陈筱衍点了点头,“没事的。”
这句“没事的”像是喃喃自语,像是对自己说的鼓励话。
集市的人很多,人潮汹涌熙熙攘攘的,孙小华看日头也不早了,打算送陈筱衍回家再带着周言诺回去,结果那孩子却说不用一直在推搡,她也就放弃了。
“那你一个人要小心一点。”
“嗯,我会的孙姨。”
回到家,周言诺帮孙小华把买来的东西都分类放好。一楼有一个专门放零食的小柜子,里面全是饼干,面包和一个装糖的玻璃罐子。
糖罐子里装着用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包装的糖。
周言诺放好东西,转头看了一眼孙小华。确定她在忙别的事,她把头转回来,轻轻把木塞拔下来,迅速抓了一把糖揣布兜里。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安心把木塞给装回去。
若无其事起身,一切都没有破绽,只有额头因紧张冒出的细汗能证明刚刚她干了些什么事。
她布兜揣了一把糖,她先是回房间全都放到抽屉里才下楼去厨房看孙小华在做什么午饭。
今天中午吃早上去集市买的鱼,孙小华正在把内脏掏干净的鱼进行清理。
“言诺,你去院子里薅一把葱给我。”
“哦,好。”
周家的院子特别大,一半种菜,一半是花。什么地豆啊,葱啊,豆角啊,黄瓜啊,白菜啊应有尽有。
花园也很漂亮。周言诺妈妈商茵和周言诺爸爸从国外回来会带一些当地的花,因此这里花的种类有些市场上都不一定能找到。
周言诺之前和父母去了一趟国外,商茵让她自己挑一包种子带回去,她挑的风信子。没什么特殊意义,单纯觉得好看就买下来了。
北方特殊天气,有些花无法种植。那怕风信子喜冬季温暖湿润,但这里冬天也不湿润啊……所以风信子的种子一直放着没有种。
不过现在已经是夏天了,这些冬天要生存在大棚的花草也都放出来了。
周言诺抓了一把大葱,又到花园抓了一把小野花才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孙姨,喏。”周言诺把葱给孙小华,另一只手还抓着小野花。孙小华接过葱,看到她手中的小野花,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啊,又去拔野花了?一片野花丛全被小言诺给摘走喽。”
“嘻嘻,我喜欢花~”
中午就着米饭吃鱼不要太爽,而且这条鱼几乎没刺,这更让周言诺喜欢,因为她遇到刺多的鱼一口都不会吃。
吃饱喝足回到房间就拿出了一本漫画看了起来。她屋子里的漫画和小说都是男女之间的虐恋,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重生之xxx的。她就喜欢这种无脑的。
房间漫画比较多,因为周言诺也懒得看字。漫画有图有字,比小说好看。
窗外飞鸟飞过晴朗的天空,窗边有一位看书的小女孩。如果这是漫画中,一般是开头,用美好的境界引出主角。
日子像院子里的花,悄悄就开到了四年级。
开学又要分班,分班公告一般就贴在公告栏里。周言诺好不容易挤进来,发现自己在四年级二班,又是二班……她习惯性找陈筱衍在几班,果然又是同班。在同一个班让周言诺很高兴,算上今年,她们已经在同一个班四年了!
做了四年的同桌,周言诺来到教室下意识往后排的那个位置走,顺便用书包把旁边的位置给占了。
她想等陈筱衍来给她一个惊喜,结果等了一上午,她连陈筱衍影子都没有看到。她感到疑惑,难道她看差行了?把陈筱衍看成二班的了?难道陈筱衍在一班?
可明明她和陈筱衍的名次是一前一后并列的,而且周围的同学还是三年级那些,也就说明今年没分班,可陈筱衍去哪了?
中午吃饭时,周言诺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旁边的同学有些疑惑,问她:“你怎么不吃了?”
她摇摇头:“我不饿。”
其实她是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之前陈筱衍虽然也经常请假,但从来没有出现开学第一天就不来的情况。
吃过午饭她就来到了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周言诺在进门之前做了心理建设,因为这个班主任是出了名的严格,全校有一大半学生怕他。今年被他教了真实属不幸。
“报告,老师好。”做完心理建设进门打了声报告,班主任王老师正戴着眼镜整理文件,闻声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拘谨的周言诺。
“王老师好,我能问一下陈筱衍同学是咱们班的吗?为什么没有见到她?”
王老师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扶了扶眼镜抬眼看向她。“你是她的朋友吗?”
“是,我们做了四年的好朋友了。”
王老师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周言诺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一角。
“陈筱衍请假了。”王老师的声音很平淡,“她身体不太好,经常性请假,你作为她的好朋友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周言诺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确实知道陈筱衍偶尔会请假,有时是发烧,有时是说不出的难受,但她从来没问过具体是什么病。“可是……她以前开学都来的。”
“你旁边的位置是给她占的吗?”王老师又问。
“对,我们四年的同桌一直在那个位置。”
“四年了……”王老师小声重复这个时间,“四年不短了。你很坚强,和她这种情况的孩子做朋友。”
王老师说完叹了口气,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孩子不容易啊……”他顿了顿,看着周言诺,“你能跟她做四年同桌,挺好的。”
周言诺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里更慌了,想问“她什么时候能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
王老师最终留下这句话就让周言诺回去了。
这一周,周言诺每天都早早来到教室,把陈筱衍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把她的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可那把椅子始终空着。
以前陈筱衍在的时候,哪怕两人不说话,周言诺也觉得心里踏实。现在旁边空着,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上课走神下课也不想出去玩,就趴在桌子上,盯着旁边的空位发呆。
明明自己的朋友很多,更何况三年级升四年级班里人都没有变过。她可以去找别人玩,可她就是提不起兴趣。
这个周只有三年级认识的一个朋友偶尔来找她说几句话。那个朋友也和陈筱衍一样安安静静的,叫宋小涵。
宋小涵坐在周言诺的前面,周言诺偶尔也会拍拍她的肩膀和她分享好玩的事。其他时间也都不说话。
周五下午放学时,周言诺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忽然鼻子一酸。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书包里,小声嘟囔:“陈筱衍,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