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枯之前》宥一宁

39、第三十九章

　　到了周家别墅门口，陈筱衍哪怕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撞得一怔。
　　三层独栋小楼藏在浓密的绿荫里，门前花园大得望不到头。草坪修剪得平整，零星开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花，门前铺着石板路。要没人带路说不定真会在园子里绕晕。

　　“欢迎来我家！别拘束，当自己家就行。”周言诺说。
　　“噢……好。”陈筱衍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商茵拍了拍周言诺的肩膀，说:“你带着筱衍在家里逛逛，熟悉熟悉环境，我去厨房和你孙姨准备今晚的晚饭。”
　　“好嘞。”周言诺自然地拉起陈筱衍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先去我房间吧，我妈特意让孙姨提前打扫过，肯定干净。”
　　“嗯。”陈筱衍应着，被她牵着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

　　周言诺的房间比陈筱衍想象中宽敞，装潢却半点不张扬，浅色系的墙面配着米色地毯，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温馨。
　　双人床摆在房间中央，床上放着一个胖牛油果玩偶。左侧是顶天的大衣柜，右侧的窗台铺着软垫，阳光正好落在上面。
　　靠墙的位置挖空做了嵌入式书架，摆满了各类小说和漫画，门旁边的书桌上还放着几本摊开的练习册，墙上贴着一张略显陈旧的便利贴，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中考加油！”，一看就是考试结束后忘了撕。

　　“嗐，我房间怎么还乱七八糟的。”周言诺挪步过去把便利贴扯下来丢进垃圾桶里。“幸好孙姨今天换了新床单，不然我这一个月没回来，床上指不定积了多少灰。”

　　“好多书。”陈筱衍目光落到书架上。
　　“哎呀，都是小说啦，我才不爱读书呢。”

　　陈筱衍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看着上层的书名，目光突然顿住，伸手抽出一本封面泛黄的书，一本正经地念了出来:“《如何用美色吸引霸总的注意并让他爱上我》？”
　　她的语气太过认真，配上这离谱的书名，逗得周言诺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你这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陈筱衍转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个书名，难怪老师不听你解释就直接没收了。”

　　初一的时候周言诺上课看小说，看的入迷时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班主任给抽走了。
　　当时数学课，老师布置了一套卷子她早早做完没有事干，想着看一会小说打发打发时间。

　　夏天闷热，上课都是开着门窗。而周言诺正好坐在靠后门的位置，班主任一进来就能看到。班主任看了眼书封说了句“没收”，可周言诺却狡辩说这是包了奇怪书封的阅读书。
　　班主任能信她就有鬼了，当即没收，说初中毕业前也别想要回去。这句话进了周言诺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初中毕业再找她要回去”。

　　毕业典礼结束她就真的去要了，班主任也没有给她丢，从放书的箱子里翻找半天，找到已经泛黄的小说还给了她。

　　周言诺走了过来，从书架上拿出书，抚摸着泛黄的纸张和破损的书角，“现在我也不爱看了，也好久没去书店找新书读了。还记得当时总喜欢和黎莘沅一起傻傻的嗑cp，唉。”
　　“但这些都是你的回忆，不是吗？”

　　“嗯，说得对。”周言诺把书放回书架，拍了拍手，“我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带你去琴房看看吧，那里可比我房间有意思多了。”
　　“琴房？”陈筱衍有些意外。
　　“对啊，我会很多乐器呢。”周言诺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你别忘了，我可是‘周家大小姐’，我妈从小就逼着我学这学那，不仅要脑子聪明，还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才华才行。”

　　两人沿着楼梯走到阁楼，这里便是周言诺的琴房。周言诺从门旁边的墙缝里摸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嘎达”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琴房里有些昏暗，常年关着门窗空气里带着一丝灰尘和木头的混合气息，只有一缕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周言诺走进去推开两边的窗户，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窗外的草木香。

　　地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各类乐器被白色的防尘布盖着，隐约能看出下面的轮廓。
　　周言诺走到最里面，掀开钢琴上的白布，一台银白色的钢琴赫然出现在眼前，琴身光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小时候我妈本来给我选了一台黑色的钢琴，我嫌太沉闷不好看，哭闹着让她给我换成了这个。”
　　周言诺坐在钢琴前的长凳上，指尖轻轻抚过琴键，琴键微凉，带着熟悉的触感，“大概有一年没弹了，好多指法都记不太清，估计会有些生疏。”
　　“没关系，你弹给我听我就很开心了。”陈筱衍在她身边的长凳上坐下，侧耳看着她。

　　周言诺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期待，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落下。起初的几个音符还有些生涩，偶尔会有卡顿。但很快轻快的旋律便慢慢流淌出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与鲜活，渐渐填满了空旷的琴房。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随着旋律轻轻颤动，阳光落在她的发顶，覆盖上一层光晕。指尖偶尔划过琴键时带起的微风，都裹着淡淡的暖意。
　　陈筱衍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慢慢消散，周言诺转过头，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怎么样，没错太多吧？小时候我妈总逼着我练，那时候还总怨她，觉得占用了我玩的时间，现在倒觉得挺怀念的。”
　　看着她笑，陈筱衍注意到了她的虎牙，愣愣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未减，“很好听，我很喜欢。”

　　“我还会弹吉他，之前写过一个谱子。”周言诺从一堆乐器里拿出吉他包，拉开取出吉他和谱子，“看，谱子还在这里呢！”

　　陈筱衍凑过去看，那叠谱纸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毛边，能看得出来被反复翻看了很多次。“这是你自己写的旋律？”
　　“对啊！”周言诺调着吉他弦，指尖熟练地按在品格上，“初三毕业写的，那时候就想着以后一定要弹给你听。”
　　琴弦发出细碎的调音声，她抬眼看向陈筱衍，眼底带着几分羞涩，“就是有点幼稚，你可别笑我。”

　　话音落下，轻快又温柔的旋律从琴弦间流淌出来，没有复杂的和弦，像夏日傍晚的晚风，带着青涩又纯粹的暖意拂过人心头。
　　周言诺垂着眼，跟着节奏轻轻哼着调子。
　　陈筱衍目光落在她拨动琴弦的手指上，看着指尖灵活地在琴弦上跳跃，又慢慢移到她带笑的嘴角。

　　一曲结束后周言诺放下吉他，有些忐忑地看着陈筱衍，眼神里带着期待，“怎么样？好听吗？”
　　“特别好。”陈筱衍说，抬眼时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语气里满是真诚。
　　周言诺脸上一喜，又拿起吉他重新弹奏起来。这一次比刚才熟练了很多，旋律也更加流畅自然。

　　阳光从百叶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格纹，细小的尘埃顺着光的轨迹轻轻浮沉。窗外的树叶吹的哗哗啦啦的，混着吉他温润的弦音，漫成一片柔软的静谧。

　　周言诺垂着眼，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起落，神情专注而温柔。陈筱衍坐在她对面，目光从她跳动的指尖慢慢移开，恰好撞进她抬起来的眼眸里。
　　视线相碰的瞬间，吉他的弦音顿了半拍。周言诺眼底盛着未散的笑意，清澈又温柔。陈筱衍的耳尖悄悄泛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目光却没有移开，只轻轻眨了下眼。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掀动谱纸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声响。吉他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柔了几分。两人之间无声的凝望在空气里慢慢漾开，缠缠绵绵。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陈筱衍轻声问，打破了这份静谧。
　　周言诺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轻声说，“以前一直没起名，不过现在起好了，就叫《衍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