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倾尽锦绣来》笑酌风月

8、梳云掠月知何处（下）

　　两人均反应敏捷，内力一提便施展轻功往上飘去，哪知“咚”一声，洞口被一块花岗岩封住，接着接二连三的石头从山洞下掉下来，全部砸在这块花岗岩上，竟将这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洛锦深吸一口气，掌上用力，大喝一声便往上花岗岩，花岗岩却丝毫不动。

　　“有没有搞错？”洛锦咬牙道，“小外甥，我们来一起使力把它推开。”

　　“大姨丈不必白费力气了，还是下来歇着罢。”洞底却传来薛天煜的声音，洛锦往下一望，见他悠闲地坐在洞底，身边还躺着几具骷髅。这洞极深，洞壁虽用土块砌成，却十分光滑，没有缝隙。

　　洛锦轻飘飘落回了洞底，道：“怎会白费力气？”

　　薛天煜指指身边的骷髅，道：“倘若打得开，这些人早就打开了，怎会死于此。这个地洞是紧闭的。”

　　“既然这个洞是紧闭的，我们方才怎会掉进来？”

　　“原本，掉进洞里的人触动机关，那石板便翻过来盖住洞口。去年这里发了一场大洪水，估计是将原本覆在上面的石板冲开了，你今日又恰巧踩在了原先被泥土掩了的洞口之上，便掉了下来。”

　　“采桑子还真是机关算尽。”洛锦看看那些早已剩骨架的骷髅，道，“这些人能走到这一步，必定也是当时武林高人。真是可惜呵。”

　　“不错。”薛天煜颔首，忽然上下打量他半天，挑眉一笑：“大姨丈过于热血沸腾以至于把外袍都扔了？”

　　“对于这个，我不得不承认小外甥你说得很对，这个山洞实在太性感了。”洛锦耸耸肩道，“什么怪物都有，实在是令大姨丈我大开眼界啊。”

　　当下便把那三只怪物的事告诉了薛天煜。好在他内力深厚，纵然冰天雪地也不会冻着。

　　薛天煜弯起唇角：“这洞岔路奇多，若是并排而走很容易走散，且在这个洞里能生存下来的物种皆是种类奇特，倒也不为怪。”

　　“你就没遇到什么？”洛锦不甘心地望着他。

　　薛天煜笑笑：“自然也遭遇了一些。不过现下说这些已无用，还是想想好生出去罢。”

　　“哼，我可等不来下一场大洪水，这洞封得那么死，估计我们在被饿死之前会先被闷死。”洛锦撇嘴道。

　　“定有出路。”薛天煜道。

　　“小外甥何以断定？”

　　“倘若绕过这个洞往前走，便是死路。”薛天煜气定神闲地道，“如此若没有其他途径，采桑子躲到何处藏身？”

　　洛锦横一眼他：“说得倒轻松，小外甥且找出来？”

　　“不知道。”薛天煜眨眨眼道，“多说无益，动手找罢。”

　　“我就知道。”洛锦趴着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又用手拍打，却毫无动静。

　　须臾，只听薛天煜道：“大姨丈。”

　　“干嘛？”洛锦直起身子，只见薛天煜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洞壁。

　　“来。”薛天煜语气淡定。

　　洛锦走过去。

　　薛天煜指着洞壁上爬着的一只蚂蚁道：“大姨丈有没有想到什么？”

　　“唔，有蚂蚁爬过来说明这洞不是密封的罢。可为什么不会是方才我掉进来时候一同带进来的蚂蚁？”

　　“呵。”薛天煜笑了一声，“大姨丈认为蚂蚁这种动物能在如此性感的山洞里存活？肯定是自外界来。”

　　“倒是有理。”洛锦道，“现下便找哪里是开口的罢。”

　　于是两人又忙碌起来。

　　一炷香过后，洛锦坐了下来，倚在洞壁上，指尖拂去了额上的汗水，笑道：“小外甥，倘若我二人当真丧命于此，你会遗憾么？”

　　“岂止是遗憾，与大姨丈同葬一穴，便毁了我一世英名。”薛天煜懒洋洋地道。

　　“毁了你一世英名？倒也是，大姨丈我并非正人君子，如此便侮了小外甥清白之躯了。”洛锦笑容邪肆，移动膝盖到薛天煜身边去，“反正早毁晚毁皆是毁，不若让大姨丈先享受享受罢。”

　　薛天煜移开身子：“小外甥不敢做出□□之事。”

　　“理那世俗眼光作甚。我少了一件袍子，这下衣服也少解一件了，倒是方便。”洛锦笑嘻嘻地又伸手过去，作势要解薛天煜衣襟。

　　薛天煜低低叹口气，忽然转身，顺手一招“孤云揽鹭手”便拂了洛锦肩上穴道，洛锦顿时身体一软，靠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小外甥，出招真是愈来愈快了呵。”洛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让大姨丈安分一些。且不论是否□□，大姨丈并非美人，小外甥我实是提不起兴趣呵。”薛天煜一挑眉，眼中邪气氤氲。

　　洛锦瞪大眼睛：“这世上有哪一位女子敢说比大姨丈我貌美？”

　　“貌美倒是其次，主要是大姨丈缺少某个器官。”薛天煜笑得甚是魅惑，“如此便不好玩了。”

　　洛锦终于泄气，哼了一声道：“罢了罢了，器官问题还是待日后讨论。大姨丈很灰心。”

　　薛天煜转过身去继续在洞壁上钻研。洛锦被点了穴身子本就软，加之适才被那些怪物恶心到受了些刺激，干脆昏昏沉沉地靠在洞壁上睡起来。

　　不知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动了动身体，穴道也自行撞开了。

　　薛天煜瞥他一眼：“醒了？”

　　“唔。你……你找到了什么没？”洛锦揉揉眼睛，问道。

　　“找到一个小孔，只是没有东西可以穿进去。”薛天煜道。

　　洛锦将身子移过去一看，那孔确是十分微小，可能仅容一只蚂蚁的身子通过。

　　“这好办。”洛锦说着，抬手取下了头发上的步摇递给他，顿时一头青丝宛如瀑布倾泻到肩头，给本就美到绝色的脸庞平添几分妩媚，艳光四射，美得不可方物。

　　薛天煜眨眨眼，接过步摇道：“大姨丈果然聪慧。”说完便转身将那步摇插进了小孔中扭转数下。

　　忽然，整个地洞开始摇晃，而且愈来愈厉害，不断的有石块掉落下来，洛锦一惊：“小外甥，这是怎么了？”

　　“快让！”薛天煜也神色一变，顺手便推开了他，只听“嘭”一声巨响，那洞顶端的花岗岩瞬间擦过两人的身体，掉落砸到洞底，洞底立刻被花岗岩砸裂，两人便又随着那裂开的洞底继续往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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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都一提气，施展了轻功才避免了四脚朝天落到地上。落地时，洛锦一打量周围，不由面露喜色：“真是别有洞天呵。”

　　薛天煜环顾四周，点头笑道：“不错。”

　　这次他们掉进的这个地方不再是黑乎乎的山洞，也不是地窖，而是一个明亮的大堂，甚至内设桌椅床榻，皆由石头做成，而令人惊异的是，那石床上竟然躺了一具森然骷髅，已然是白骨的十指中紧紧攥了两盒木匣。

　　“定然是采桑子了。”洛锦轻蔑地瞥一眼骷髅，“到死还抱着宝贝不松手么。”

　　“宝贝”二字一说出口，两人都是心中一跳，不由地对视一眼，然后再将目光皆聚集到骷髅手中的两盒木匣子上。这两盒木匣由黄花梨制成，一盒雕着器宇轩昂的青龙，另一盒雕着雍容高雅的金凤，刻工精美细致，极具王者风范。

　　洛锦走上前将两盒木匣从骷髅手中拿出放在石桌上，薛天煜顺手在脚下捡了两枚石子，指尖一蜷便弹向那两盒木匣。两盒木匣的盖子蓦地脱落，过了须臾里面并没有射出暗器或喷出毒物，于是二人便都往木匣里看，但在看到里面事物的时候，不由都深吸一口气。

　　只见青龙木匣里躺着一柄短剑，剑柄上镶了一枚浑圆翡翠，无暇清澈，上雕刻着云霞缭绕的美景；金凤木匣中躺着一根软鞭，手柄上镶嵌一枚几近透明的晶莹白玉，上雕刻着月上柳梢之景。

　　正是诗织国双璧神器，梳云剑，掠月鞭！

　　可是，这两件神器相同的一点是，无论是剑身抑或鞭身，似是久不见日月的关系，皆黯淡无光，还有了污浊的斑痕。

　　薛天煜伸手过去，握住了梳云剑的剑柄将它拿出。岂知这时，那翡翠忽然开始发亮，然后短剑忽然“嗡嗡嗡”晃了几下后，倏地增长，瞬间就变成了一把长剑。剑上斑痕开始脱落，渐渐变得锋锐无比，还异常清澈地反射着粼粼波光，透出翡翠的青玉色。

　　“这么神奇？”洛锦瞪大双眼，然后也走上去将掠月鞭取了出来，却在这时，手柄上的白玉忽然变得充盈不再透明，然后鞭身抖动起来，发出“哗哗”的声响。一道澄澈的亮光自翡翠直达鞭尖，瞬时鞭身莹亮如同山间新月，淡淡月白色渲染了整根软鞭。

　　薛天煜沉默半晌，忽然笑起来：“大姨丈，我们赚了。”

　　洛锦还有些不可置信，拿着掠月鞭挥舞了数下，更加神奇的是，掠月鞭所到之处似乎飘着白色的荆桃花。仅仅是微微一用力，掠月鞭的气势已然硕大无比，“哗啦”一声便将石桌划成了两半。

　　洛锦怔忡地看着空中还未消散的荆桃花，伸手去触碰，却什么也摸不到。

　　竟是幻象。

　　半晌，他眉开眼笑地道：“小外甥，大姨丈实在是太欣慰了。”

　　“这个神器，大姨丈不准备送还给诗织国皇室？”薛天煜道。

　　“为什么要还？这根鞭子命中注定便是我的。”洛锦浅浅笑道，“就像那把剑命中注定便是你的一样。”

　　“命中注定？”薛天煜眼中的一泓黑色深潭泛起涟漪，“大姨丈这么以为？”

　　“就算不是，大姨丈我也不会归还。”洛锦拿起掠月鞭仔细打量，“我们得了神器，定会有人来讨要，凭我们之武功，还有谁能将他们夺走？”

　　“呵。”薛天煜只是淡淡一笑，随后转过身去，“现下还是想想怎么回到地面上去为好。”

　　洛锦开口道：“小外甥有没有想过，采桑子为什么没有至死都抱着这个木匣，而不想方设法逃出去？”

　　“唔，大姨丈以为如何？”

　　“那是他无法利用他们的威力，因此他无法找到出去的道路。”洛锦面容十分严肃，青黛色的眼睛甚至有些冰冷，“方才的地窖已然被砸毁，我们原路返回已是不可能。所以，我们只有硬来了。”

　　“大姨丈所说与我所想无二。”薛天煜走到石床后的一面巨大石壁外，双手紧握梳云剑举起，

　　“来罢。”

　　这面石壁十分坚硬，里外至少也有三层。

　　洛锦点点头也走上前去，攥紧了手中的掠月鞭，高高举起。

　　然后，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只见他们同时举起手中神器，用上浑身内力同时猛力挥了下去！

　　两股所向披靡的气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石壁瞬间劈开，石块纷纷坠落，这道坚毅的石壁刹那炸裂得灰飞烟灭！

　　这一瞬间神灵震撼，仿若山崩地裂！

　　这一瞬间石破天惊，宛如雷霆万钧！

　　石壁倒下后，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熟悉的景象。

　　阳光普照，春意和煦。绿草青葱，蓝天白云。莺歌燕舞，繁花似锦。

　　两人抬脚走出了这个山洞。

　　然后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隆”，转身一看，山洞轰然倒塌，地动山摇，扬起漫天尘烟。

　　随着这个山洞的倒塌，这里的冤魂从此湮没，曾经名动天下的大盗也将匿迹于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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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好天气。

　　洛锦微微一笑，抬手遮住眼帘，阳光从他莹白如玉的指隙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如泼墨般的长发之上，俏皮地舞蹈。

　　随后他转头笑看身边的男子，黛色的眼睛兰芷满汀。

　　薛天煜笑意温雅，瞳仁里烟霭纷纷，倾泻一室绮光。

　　两双美目的奇异神采，顿时交汇在一起。

　　——潇湘暮色的檀黑，蒹葭荏苒的黛绿。

　　美丽得仿佛彼端遥远动人的传说。

　　这一刻相视一笑的画卷，深深地隽永在彼此心底的柔软之上。

　　直到过去很多年后，都不曾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