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花束》绿萝杀手

1、学校飘着只小鬼 王晓叶

　　【学校飘着只小鬼】1.

　　小城的太阳似乎总是比大城市早一步藏进山里，留下漫天橘红色的霞光，宣告寂寥黄昏的到来。

　　光线残留着正午的余温，透过窗沿斜斜地照在长廊边挂着的名言警句之上。

　　窗外几只鸟张望着跃上枝头，清脆的鸣叫声衬托得早已散学的全胜中学更加空旷安静。

　　没有吵吵闹闹的学生，学校便成了一排排无趣单调的房子。

　　五班打扫公共区域的学生偷懒，窗户敞开着没关，风撩动树叶吹至廊中。

　　细碎的头发轻轻扫着，脖颈处的皮肤泛起一阵痒意。

　　童娜娜耸耸肩膀，挤着脖子驱散不适，问走最前方的女生，“晓叶，你说我们学校真的有鬼吗？”

　　被她叫的女生叫王晓叶，是上个月才转学到全胜的初二学生。青春期的小女生还在发育，大概是没到的长身高的时候，个子矮矮的，脸也小小的，四肢纤瘦，全胜宽大的蓝色校服套在她身上，松松又垮垮。

　　王晓叶抓紧书包肩带，眨了眨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声音细细的，不知道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在安慰后面三个新交的朋友。

　　“肯定没有，老师说了要相信科学。”

　　走在队伍末尾负责殿后的沈茜发现她们脸上的恐惧，恶作剧的心思涌上来，倏然扯着嗓子尖叫，“啊啊啊！刚刚好像有什么踢了一下我腿！”

　　尖叫在女孩子中仿佛会传染一般，一声落下另外三声此起彼伏。

　　站在她前面的路盼甜最先遭受声波攻击，汗毛倒竖大叫着拔腿往前跑，原本的队形瞬间被打乱。

　　看见她跑起来，剩下三个也跟着迈开腿你追我赶，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奇怪东西踢到腿的人。

　　紧张恐怖气氛的烘托下，一开始只是为了好玩瞎说的沈茜也跟着莫名害怕起来。

　　但凡是学校，在学生之间多多少少都会流传些带着灵异色彩诡异传闻，全胜也没免俗。

　　这所学校有点历史了，当初建校的时候没钱，挑了片有墓地的山脚，据说三十多年学生上课上着上着听到出殡哀乐都是常有的事。

　　后来学校扩建，曾经埋在附近墓都迁得差不多了，不过历史摆在这，因此直到的现在校内广为流传的着晚上能看见鬼火的传说。

　　点子最多的沈茜无意间从高中部的学姐口中听说了这件事，鼓动两个好友外加的才进入小团体没多久的王晓叶一起来一探真伪。

　　太阳不知何时彻底沉入山中，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散去。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横冲直撞穿透一间间空荡荡的教室。

　　巡楼的保安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打着手电筒往这边跑。

　　全胜中学在早些年间，还允许学生在放学后自由进出，只留两个保安看大门。

　　后来有群爱闹腾的学生学看的动漫里弄什么夜间试胆大会，集体跑到废弃几十年的老教学楼里探险。

　　结果去时好好，回来两个学生摔断了腿，遭到家长投诉，为避免风险从此全胜夜晚不再开放。

　　今天是周五，沈茜四个趁放学后偷偷躲在学校里没出来，要是被保安给逮到，等到星期一升旗全校通报铁定少不了。

　　她丢不起这个脸，于是朝童娜娜和路盼甜使了个眼色。

　　小城市学校绕来绕去就那么几所，三人从上小学就的同班同学，彼此间默契十足，读懂她意思的两人放慢脚步。

　　沈茜也停下来拉着王晓叶的手，晃了晃循循善诱：
　　“晓叶，等下保安就来了，万一被他们抓住，老刘一定会告家长的，我们分头跑更安全。”

　　听到“家长”两个字，王晓叶单薄瘦弱的身躯不自觉瑟缩着，她不希望刚到新学校没多久就让爸妈以为她学坏了。

　　王晓叶的父母收入有限，在大城市想要供两个小孩上私立学校有点勉强。

　　两个月前，妈妈抚摸着熟睡的弟弟，跟她说了家里的难处。

　　“晓叶，老家的奶奶说想你了，她年龄大了，身体不太好，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奶奶了吗？你帮爸爸妈妈回去看看奶奶好不好，全胜是城里最好学校，教学质量和你现在读的育英不差多少，不会耽误你的成绩……”

　　王晓叶捏着衣角，意识到什么的她怯怯地抬头，看见了妈妈眼角多出来的几道皱纹和眼底的疲惫，她轻轻地点头应了声嗯。

　　妈妈脸上久违的露出了一个的笑容，把她抱在怀里，像弟弟还没出生前那样，缓缓地拍着她的背，用曾经和她说睡前故事一样温柔的语气夸赞她懂事。

　　刚转到全胜的前半个月，几乎没什么人和王晓叶搭话，大家都有各自熟悉的朋友，下课的教室里只有她的课桌边最安静，她像个边缘人默默地窥探自己挤不进去的热闹。

　　情况出现改变是十三天前。

　　担心她不适应环境，妈妈特地在老家多陪了她一个多月。

　　等到开学一段时间，妈妈给她买了一箱平时很少能吃到的零食，揉了揉她的头，叮嘱她要好好学习后去了车站。

　　小孩总是眷恋父母的，王晓叶平时舍不得吃那些零食，嘴馋了也只是拿出来看看包装袋，想象着妈妈给她买零食时的心情。

　　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呢？

　　她注意到了被同学簇拥的沈茜，她的身边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二天，她从零食箱里拿出价格最贵的那盒饼干，在沈茜即将路过时打开包装，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要吃吗？”

　　……

　　零食箱变空之后她多了三个新的朋友。

　　王晓叶的胆子很小，但她的心更软，在沈茜的撒娇之下她答应了参加自己害怕的活动。

　　听到可能会被叫家长，她心慌惶恐，耳边似乎已经响起了电话那头爸爸失望的责骂。

　　她咬咬唇嗫嚅着，脸色煞白，“茜茜，我们该怎么办啊。”

　　沈茜朝着走廊尽头一指，“你往那头跑，下楼之后左拐然后看到一颗大榕树后右拐直走，那边是老教学楼，平时保安很少去那里巡逻。”

　　王晓叶回头看了眼阳光消失之后的走廊，空寂静谧，墙壁上被阴影笼罩着的名人们眼睛齐齐看向她。

　　窗户外手电筒的灯光一闪而逝，沈茜甩开她的手，从书包里掏出个装样子买的小探照灯，“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童娜娜和路盼甜早从不同的楼梯道跑开，王晓叶拿起灯闭眼心一横朝她指的方向跑去。

　　四人小队在保安的呵骂声中分道扬镳。

　　这年头监控还不怎么普及，校门口进出不需要扫脸打卡。

　　灵活躲过保安的搜寻，三人在校门口不远处的老地方汇合。

　　天际厚厚的云层遮挡住刚冒尖的月亮，明天是个阴天。

　　路盼甜回看一眼学校边坏了一个星期没修，一闪一闪的路灯。

　　“茜茜，我们这样骗晓叶不太好吧。”

　　有前车之鉴，逮学生逮出经验的保安头一个搜的地方绝对是老教学楼。

　　劫后余生，保住面子的沈茜不在意地摆摆手。

　　“安啦，我给王晓叶的那个灯可是我网购的，商家说充满电能用一个晚上不是问题，有光她怕什么，再说了就算真被逮住她是新来的转校生，老刘不会为难她的，我们就不一定了。”

　　好歹和王晓叶当了差不多半个月朋友，骗她童娜娜心里本来也有点不好受，她不太放心问：“那你充满电了吗？”

　　被问住的沈茜卡壳，她撇过眼，“充满了！充满了！好了走吧！”

　　童娜娜和路盼甜对视一眼，转身跟上她的脚步。

　　*

　　王晓叶双手紧紧攥着探照灯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不敢打开灯，如果灯太亮了，保安会看到她。

　　她不能被发现，她不想让爸妈失望。

　　她按照沈茜说的路线一直跑，下楼，拐弯，冲出教学楼。

　　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很快来到榕树下

　　这棵榕树从全胜建校起就一直生长在这，几十年的光阴丰茂了它垂落的气生根，如同一片隔绝目光的帘子，层层叠叠，密不可分。

　　王晓叶慌乱地拨开它们，右拐直走奔向昏暗无比，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老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