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箭（弃版）》苏幕遮

6、第二章 夜色深沉 III

　　由塞迪恩这边镇着安德烈皇帝，大夫们终于可以放下担子专心于治疗了，虽然君主的眼神让他们害怕，但是只要一想起现在为他们撑腰的是皇太妃和皇后陛下，那些捆绑绷带和调制药剂的手就稳定了很多。房间里蜡烛灯照的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临时搬来补充光亮的镜子更是把这个房间弄得像水晶宫一样透亮。等到月亮上了中天，为首的医生终于宣告阿尔蒙里斯伯爵右肺挫伤而左肺完好无损，只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防止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烧对伤者的伤害就可以了。

　　虽然保住了小命，但是竟然挫伤了一半的肺。安德烈双拳紧握、两眼发红，若不是塞迪恩阻止及时，恐怕那位累得满头大汗的医生会马上血溅当场也说不定。在逃跑之前，他还是非常理智的留下了嘱托：“请陛下无论如何不能让伯爵着凉，否则留下什么后遗症就麻烦了。”这边屋里留的是十几个侍从和心疼得守着阿尔蒙的皇帝，那边外厅里是累得气喘吁吁的大夫们和心思缜密的红衣主教秘书。

　　现在塞迪恩很想知道这样的伤害对阿尔蒙的未来会有什么影响，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替分身乏术的君主来了解这位伯爵未来可能的健康状况。阿尔蒙.里斯一贯以自己的勇力为荣，如果因此不能再纵马奔驰、统领军队的话他的人生就要重新规划了。“您放心，塞迪恩大人。”医生也非常理解这位年轻人的心情：“只要不要过度劳累，不要去环境恶劣的地方，伯爵大人会跟原来一样活蹦乱跳的。”闻言，塞迪恩长长出了口气，布雷肯帝国温暖的气候和平静的国内环境足可以让阿尔蒙毫无损伤的生活下去。“谢谢您医生，”他衷心的表示感谢：“不过有些事情还请您装作没有看见才好。”他比划了一下脖子和身上。

　　“大人放心，我知道了。”医生何其聪明，作风开通的帝国里这样的伤痕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装作没有看见并不难，况且塞迪恩递过来的钱袋比任何嘱托都有效呢。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到了下半夜，除了安德烈和塞迪恩，里间里的侍从都开始打瞌睡。壁炉里的火烧得非常旺，三个铜制的暖壶不停的喷吐着蒸汽以保持湿润温暖。塞迪恩借着烛光看书，时不时抬起头凝视着安德烈，那位蓝眼睛的君王胳膊支在床头上，一眨不眨的看着阿尔蒙，时而微笑、时而担忧得皱起眉头；当伤者因为牵动而低声呻吟的时候，他就用双手牢牢地握着对方的左手，亲吻着颤抖的手指给与对方力量。

　　真是个傻瓜！三个人当中最明白事理的塞迪恩很清楚，孩子一样爱着那人的安德烈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感到满足，不会反抗的阿尔蒙所给与那种宁静安详正是安德烈无法也不会从清醒状态的里斯伯爵那里得到的。这一夜的温柔，将会带来什么呢？也许正是因为阿尔蒙昏迷着，所以那层潜意识里面的感情才能让他心安理得地承受安德烈的守护吧。擦擦疲倦的眼睛，塞迪恩暗自问自己：“如果躺在床上的人是我，安德烈也会这样么？”当一下子否定这个问题后，他觉得那么一些伤感从心里泛了出来。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阿尔蒙，可他怎么也不知道，自己却成了另一个人眼里的风景。

　　“安德烈。”“嗯？”半晌被呼唤的人才抬起头看了眼塞迪恩，那满眼的温柔一下子弄得后者一时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怎么了？皇帝用目光询问好友，他一点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的样子弄得塞迪恩窘迫不已。“要咖啡么？”放下书，塞迪恩用口语问。安德烈微笑了一下，摇摇头，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身边那个轻轻打鼾的冤家对头，虽然额头有点热但是经过自己奇妙的亲吻后已经恢复了不少，现在这个靠紧他、老老实实把手交给他控制的阿尔蒙如同熟睡的美梦一样令他心安。失而复得的珍宝，安德烈现在真是全心全意在感谢□□的赐福。

　　“我出去一下。”这样的幸福场景令塞迪恩辛酸，他决定成全安德烈，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两个，也是为了自己。临晨四点的回廊里只有星光给塞迪恩照亮，透骨的寒气跟那个房间里温度一样极端，年轻的红衣主教秘书取出一管鼻烟，吸了一口提提精神。阿尔蒙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恢复得好一切都跟原来看上去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看来他跟贝尔加的婚事是根本不可能了，在寒冷的蛮族领地上这样受损的肺会影响到他的健康甚至会导致严重的肺病，那名医生丝毫没有讳言这种情况的可怕，他告诉塞迪恩那些带着细小冰屑的北风一定会要了外表强壮如牛、但是肺部却不堪一击的伯爵性命。

　　“安德烈不会舍得你走那么远的，阿尔蒙，”塞迪恩摇摇头，为自己刚才那个想法感到抱歉：“再说把自己的亲信留在身边也很合理，不是么？阿尔蒙。你一定要领受这片真心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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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快马迅速冲入噩梦森林，马上的骑士右手结了个印，嘟囔了几句后，一阵涟漪从树丛里荡漾开如同平静的湖水中开了一道门，骑士催马跃入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森林还是森林，道路还是道路。

　　“亚库塔长老，任务没有完成。”捂着腹部，那名先前的骑手恭敬地行了个礼。被称为亚库塔长老的人从案头上抬起头，暗金色的长发和尖窄的耳朵与人类截然不同，他和单膝跪着的下属同属于另一个种族：精灵。

　　这是第几次失败了？自从那柄匕首因为黑精灵王陛下的亡故而落入人类手里后，所谓的契约给本种族造成的影响是历代长老会必须要解决的问题。那个该死的布雷肯帝国还要吞噬多少宝贵的身躯才能够凋谢下去，那些死于纷争的亡灵们什么时候才能解脱？用手轻抚额头，头疼不已的亚库塔才发现来者竟然被一把短剑贯穿腹部，那痛苦的表情似乎是伤得不清。

　　“你遇到魔灵攻击了？”那把短剑的式样不属于精灵，亚库塔走过去熟稔得扶住伤者的肩，关切地问道：“这个理由可不好，你告诉我听听谁伤的你？”

　　“是个人类。”“人类？”诧异归诧异，治疗的法术仍旧在实施中，等到伤口结了疤，亚库塔才能够仔细打量这个武器。狭长双刃的刀身被精巧的金百合花纹包裹着，一看就是礼仪用的短剑。

　　“那个人类的速度非常快，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身手……，当然，我也伤了他……抱歉长老，我本不打算伤人的，但是……”该拿的东西没有拿到，却平白受了伤，被委以重任的精灵十分委屈。

　　亚库塔轻声阻止了他的话语，嘱咐他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后就打发他离开了。“强大的人类么？”沉吟了片刻，他转身走回书桌，按了按铃召唤秘书。“去把杜梅克队长叫来，我有事情找他。快去，别打扰任何人。”

　　随后两个人的谈话无人知晓，近卫队成员看到他们的队长灰着脸回来，什么都没有吃就锁门睡觉了。整天微笑不语的队长最近一次弄出这付表情来是他从人类世界回来的那天，队里的人都清楚得记得在灌下那些被称为“酒”的液体后，杜梅克队长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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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蒙醒来看见的第一人是塞迪恩，几天前安德烈就借故离开了帝都去边疆犒劳士兵。这个行为被塞迪恩称为逃跑，他知道那位君王是在害羞，神志清明的阿尔蒙容易让安德烈紧张。安德烈已经习惯于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听着平稳的呼吸和呓语声工作到临晨，然后趴在床头稍事休息后去听那些官员的汇报，再苦再累他也认了，只要阿尔蒙的身体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天一天恢复过来就好。

　　“他去边境了，这几天他过得很辛苦。”塞迪恩没有指明这个人是谁，他看出来阿尔蒙眼睛里的神色就知道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噢。”虽然睡了那么久，那焦虑的声音却时时刻刻影响着自己的梦境，“替我谢谢他。”抚摸着右胸的刀疤，阿尔蒙有点心不在焉。

　　“他说回来后要陪你骑马出去走走，另外他安排了人陪你练剑，我想……他需要你快点回到军队里去。”这是安德烈的原意，但是被塞迪恩转达过来就多了些内容：“刺客没有捉到，什么都没有丢，也许等你恢复了陛下会让你去调查。”

　　“嗯，好。”刺客的金色眼睛无数次出现在梦魇里，那个攻击速度绝对不是人类所具有的。

　　“还有，那件衣服……”阿尔蒙点点头，那件白色军礼服一定是废掉了，他听到塞迪恩继续说：“安德烈说他要留着直到捉到凶手为止。”

　　“没有那个必要，恐怕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冷冷的回应塞迪恩：“也许需要麻烦你调查一下不是人类的那些东西，比如魔灵，为什么不问问你那些朋友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呢？”阿尔蒙言语中的朋友，指得是魔法世界里的那些灵媒和非人类生物。

　　这次攻击虽然损失不大，但是无论是布雷肯帝国的教士们还是蛮族的祭祀都意识到一个危机的到来。塞迪恩作为红衣主教的必然接班人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重起来，他是三个人当中唯一听说过契约说法的一个，这是个深藏在下面的秘密，如果没有意外，即使是皇帝也不能被告知。难道说那些被称为精灵的种族已经开始反悔他们前辈与人类祖先所订立的誓约了么？难道那位精灵王的诅咒已经开始生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