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一小李一

29、变化 人变，事变

　　七天后。

　　‘这些人类还真是不死心，一周了，你的身体检查各项正常，但就是不肯放你离开。’

　　轻蔑的声音响起，杨裴安转了转眼珠，眼皮被机械手臂翻开，针管捅进，取了样本。

　　‘她们大概是在等待，如果我被怪物寄生，应当有进食期，那么时间越久暴露的概率越大。’

　　‘杨裴安...’癸沙的声音有些扭捏，‘我的确饿了。’

　　杨裴安眉头微皱，此时透明“医疗室”走进来几个白大褂，生物指标检测完毕，他们拿着记录仪对自己进行认知检测。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提问，直到最后，一盘血淋淋的肉块被端上来。

　　杨裴安的鼻尖动了动。

　　不知道保安部从哪里搞来的这么新鲜的人肉，香气飘逸在这狭小的医疗室，细细看去，还能发现肉块在微弱的跳动。

　　杨裴安歪头，眉眼冷了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两个年轻人忙忙道歉，手中却将盘子更像前递了些。

　　“——砰！”

　　金属碰撞的声音猛地响起，盘子被杨裴安一掌扇飞了。

　　杨裴安直接从床上站起来，一把拔了所有管子，勃然大怒的指着眼前的两个研究人员，“什么意思？你们要检查我，我乖乖服从，就当给合众国做贡献了，现在端着盘肉是什么意思？你们把我当怪物！”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功勋战士的？！”

　　“杨承志呢？沈音华呢？！我要见人！”

　　杨裴安好一通打砸，两个孱弱的年轻人根本牵制不住她，甚至被她一脚踹飞了出去。

　　广播里突然传来声音进行安抚，是梅文昊，情报组组长。

　　“好了杨队，你可是合众国的功勋战士，保卫部以后说不定都要仰仗你，怎么可能把你当怪物呢？”

　　杨裴安一扫地面的那块血肉，还欲说些什么，梅文昊却直接带着工作人员走进来，他们收拾了狼藉，还给自己送来了一身笔挺的礼服。

　　“辛苦杨队换上衣服。结束检查的申请早就发上去了，就是迟迟不见回复。”梅文昊微微一笑，拍了拍杨裴安的肩膀，“所以咱们沈部长今早亲自去了趟首都，刚发来通知呢，上头批准了。”

　　“估摸着是最近全国上下因为变形虫曝光的事而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出空......欸杨队，等会您把这病患衣服换了，完了直接离开治疗室就是，咱们下午三点沈部长办公室见。”

　　梅文昊带着人又离开了，杨裴安拧着眉，低头看了看礼服，基本没怎么信他的话。

　　这几天她在刷新闻，由于出了大事，外星生物的存在彻底曝光，合众国各处暴力犯罪高发，南昆市尤为动荡，市场有了崩盘的迹象，硬通货逐渐向武器、药品和生活物资转变。

　　对于进入变形虫体内后经历的一切杨裴安并没有对合众国坦白，这还是癸沙劝说的自己——因为如果展现了一点关于此事的价值，只怕他们会为了挖到更多，而将自己至于工具之地。

　　目前的状态，自保为重。

　　杨裴安将常服穿好，礼服收了起来，走出医疗室。路上遇到了好些同事，他们都向自己打招呼。

　　“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午饭时间，杨裴安前往食堂，她的声音有些正式，

　　“癸沙，你怎么看待那天末端链接中的外星入侵图景？”

　　‘我？’癸沙显然有些意外，‘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我的记忆中没有那些，完全没有，从出生起我睁开眼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你，短暂的记忆也都是和你一起发生的。’

　　“不，不是说这个，”杨裴安味同嚼蜡的吃着，她一想到刚才研究人员递过来的人肉，心里就痒痒，“我是问，你怎么看待那样的地球未来。”

　　‘嗯...’

　　癸沙的声音清亮，杨裴安听着，也不知道如果能看见她，会是什么神情？

　　‘没想过啊，’藏在腹上的小触角弯起来挠了挠自己，‘但是感觉那样的地球......一定很安静。’

　　“安静？”

　　‘当然了，变形虫寄生在人类身上，但还是用波段沟通，你体会过它们的神经网络群了，统一、高效，一旦发现异常便会抹除。’

　　“这样不好吗？在为种族谋发展方面，这可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说的对啊！但是......’

　　“但是什么？”

　　癸沙卡了壳，小触角呆愣在原处，好一会才出声。

　　‘哎不管了，管那干嘛？反正那蓝图要是实现了，我们肯定是第一个被清除的。’

　　杨裴安扑哧笑了一声，轻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你笑什么？’接着癸沙又恍然的戳了戳她，“不对，你竟然笑了，在对谁笑？好吓人，你是要杀了你对面朝你抛媚眼那人吗？”

　　杨裴安收敛了笑容，冷冷瞧着不远处看自己的人，直到她坐立难安的离开为止。

　　杨裴安吃完最后一粒米，整理衣襟离开食堂，淡淡道，“我这是在苦笑，因为你，现在变形虫要清除我，人类也怀疑我。”

　　‘又来了。’癸沙耳朵都听得要起茧子了，她收回腹部的触角，所幸不再理她。

　　——

　　会议室的大门无声滑开，杨裴安踏入时，室内已列席完毕。黑火别动队的成员——钟有、包广、张和硕、成雨柏、伍小谷——身着笔挺的制式礼服，分列两侧。沈音华立于全息星图前，肩章上的校星在顶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请入列，杨裴安下中士。”沈音华的声音平静无波。“基于杨裴安中士及其团队在南昆市东南贫民窟特种作战中的卓越功勋，及应对地外生命威胁的不可替代性，”沈音华调出一份全息命令文书，金色徽章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经合众国最高安全委员会决议，现授予杨裴安‘英勇勋章’，并晋升为少尉。”

　　掌声响起，疏落而规范。一枚冰冷的金属勋章被别在杨裴安胸前。

　　‘勋章？’癸沙不屑，‘算是对功勋战士七天软禁的补偿么？学到了，下次我也试试。先囚禁、打压，再赏她点奖励。’

　　杨裴安生怕她又学坏了：‘别学这种。’

　　‘有什么不能学的？我看它们对你不是用挺顺溜。’

　　‘......那更不能学了。’

　　好在她刻薄的语言除了杨裴安外，众人听不见。沈音华让杨裴安落座，话锋一转，“同时，为整合资源，有效应对持续演变的‘变形虫’威胁，即日起，原‘黑火别动队’编制并入新成立的‘外星生物特别调查处’。该部门直属最高安防局保卫总部，拥有跨区域调查、紧急征调、及对已确认受感染目标的无限开火权。”

　　会议室里响起极细微的吸气声。无限开火权，这是内战时期才有的授权。

　　“黑火别动队仍为该处特别编队，由我领导，接下来是详细的职权变更......”

　　会议内容十分精简干练，结束后黑火别动队的队员们都一一走上来为自己的晋升贺喜。

　　绝大部分人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但钟有和伍小谷的态度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冷淡轻蔑，一个过分热情。

　　周卓英最后对杨裴安贺喜。

　　“怪事，这两个人都是世家的后生，为什么态度完全不一样。”两人一同走出会议室，杨裴安问道。

　　“当然了，”周卓英笑了笑，“那钟有五十岁了还只是个上尉，早年花天酒地，完全就是个废物，现在只是年纪上来了看起来正常些。”

　　‘这也能叫正常？’癸沙吐槽。

　　杨裴安无声的勾了勾唇。

　　“伍小谷就不简单了，首都伍家内部支系纷争激烈，她妈妈这脉近些年突然崛起，生有一对女儿，大女儿是她的左膀右臂，可这个小女儿至今未显山水。”

　　杨裴安回想了她的形象，每天上班就是摸鱼和与成雨柏眉来眼去，“完全看不出来。”

　　“哈哈哈，说不定真的是个纨绔呢？”

　　两人一路闲聊，走到了安防局大门的一棵树下。

　　周卓英的声音突然压低，

　　“三件事。第一件，云仔之前联系不到你，所以冒险把情报给我了，但由于我个人情况，信息并不详细。”周卓英有些焦虑的点燃一支烟，“赤信合最近像疯狗一样扫荡码头和旧工厂区，不是在抢地盘，是在找东西。安龙的人偷听到他们的指令，说是在搜寻什么粘稠蠕动的生物组织，而岚熵港的官方部队也在借着维安的名义搜罗什么。”

　　“你那次去没暴露吧？”周卓英问道。

　　“当然没有。”

　　周卓英别开了脸，树影几乎完全铺盖了她的脸庞，“第二件，是关于我女儿的。这一周我申请了三次探视，全被驳回，理由一次比一次模糊。”

　　“我完全联系不到她，只好让杜明希帮我查，信息并不多，我女儿所在的住宅区过去半个月生活用水消耗极低，但医疗级营养液和镇静类药物的配送频率异常高。”

　　‘杜明希？是那个小西吗。’癸沙询问杨裴安。

　　杨裴安：‘应该是。’

　　“一个正常的健康人不可能用这么多营养液和镇静剂，”周卓英的声音干涩，“她可能等不了我们慢慢整合旧部、再辗转谈判了。合众国留着她，可能根本不是用来要挟我，而是……”

　　她没说完，但杨裴安懂了。

　　人质的价值，在于其健康与完整。如果合众国对周卓英的女儿采取了某种非常规措施，那意味着，要么其母周卓英早已被判定为无价值对象，要么……她女儿本身，成为了某种有价值对象。

　　“可是岚熵港那边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状况。”杨裴安叹了口气，“我不可能亲自帮你杀去首都。”

　　“我知道，”周卓英说，“所以这第三件事，正好是个希望。”

　　“杜明希找到我说要完全投靠你，她不要钱了，她现在要的是人命。”

　　杨裴安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了，她亲人没救出去吗。”

　　“死了一个弟弟。你还没看通讯？杜明希说把整个岚熵港的地面交通和大部分帮派明面信息摸透了，算是投名状，等你醒过来就发给你。”

　　杨裴安听着，眼底闪过了然，

　　“她要谁的命。”

　　“很多，旁的她会自己处理，但有几个人一定需要你的帮助——”周卓英靠墙，狠狠吸了口烟，

　　“南昆国立大学孙忠院长，以及我们的老熟人，钟有、唐高远、包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