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一小李一

14、孤立无援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杨裴安站了起来，她眯着眼，至上而下的俯视眼前这个看起来如鹿般胆小的学生。

　　小西被杨裴安的气场吓到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抬抬头，用微颤的嗓音，告诉眼前这个神秘而危险的女人：

　　“很简单啊。”

　　小西轻轻说。

　　“哇哦~”癸沙在脑中为她放了一个礼炮。

　　杨裴安摩梭着指尖，半晌，开口道，

　　“继续，”杨裴安坐回了沙发上，“我要的你还没查完。”

　　“是。”

　　这一次小西用的时间久了些，二十分钟后，小西将信息告诉杨裴安：

　　“周峻英在首都没有自己的住址，她每次去见女儿都被安排在合众国国家酒店，太和酒店中。她的女儿周君荣今年已经十四岁，不知住所，她们母女每次会面其实是周君荣来找她。见面频率一直为一周一天，但是从这个月开始，不知为什么周峻英没见到她女儿。”

　　杨裴安皱了皱眉。

　　小西看了看她，心中一动，“你要不要看看这对母女的相处视频？”

　　“可以。”

　　小西点了点显示器，周峻英与她女儿的日常相处监控被投影了出来。

　　杨裴安一挑眉，她没想到首都的街道监控都能被小西弄到手。

　　这是上上个月的监控，周峻英与女儿正在市中心的公园里散步，母女两关系很好，在公园里有说有笑。杨裴安还是第一次见英姐这样的笑容，慈爱而和煦，眼中全是自己的女儿，任谁来都会感叹一句幸福有爱的家庭。

　　杨裴安接着看，果然在公园附近找到了便衣。每一段道路监控基本都会找到不下3个人的便衣守着这对母女，从早上出酒店，到专车接送，再到晚上回酒店，皆是如此。

　　杨裴安看明白了，周君荣被软禁在首都，周峻英去探视自己的女儿。

　　接着杨裴安又让小西调出周峻英在青石峡市生活的监控，不出意外，更多的便衣围绕她，至少七八个。

　　这么害怕周峻英吗？

　　那周峻英如今在南昆市和自己工作，不知会不会有人监视。

　　答案是肯定的，杨裴安看着周峻英身边的便衣，只有在黑火别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些便衣才会变少，或许是害怕被怪物波及，躲得很远罢了。

　　真是......

　　杨裴安关掉投影，脑中风暴。

　　她需要让周峻英为自己做事，去避免合众国的怀疑。

　　房间里寂静无比，小西在安静的等待杨裴安思考，十分乖巧。

　　“咔”

　　杨裴安又点燃了一支烟，她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此刻注意力重回低着头的小西——

　　她对她的意外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上次给你的钱用了多久？”

　　小西立马抬头说到，“用完了。”

　　“就没了？”

　　杨裴安有些惊讶，“几天而已，你都拿去干嘛了？”

　　“还...赌债。”

　　“你还赌博？”

　　“不、是我家人。”小西忙说。

　　杨裴安吐了个烟圈，“这样的家庭，你不应该有机会读书的。”

　　“我知道，”小西说到这顿了顿，“我曾经是一个低温区家庭的养子。”

　　“他们是两个男性，没有钱，用不起孵化技术，本来是不会有孩子了，于是便在黑市中买下了我，后来在我4岁的时候其中一个父亲在药物试验中意外去世了，另外一个便在同月立马和一个女性结了婚，并且带来了一个只小我两岁的弟弟。”

　　“我才知道，”小西苦笑了一下，“他出轨很久了。”

　　“家庭里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地，”小西说，“他继续培养我我仅仅是因为我从小天赋异禀，学习好，而哪怕是这点容身之处，在我大一的时候，也随着他被枪杀失去了。”

　　“家里没有余钱，养母一个人打工根本无法同时养育两个孩子，我与她关系不好，她知道我没法指望，于是很快就在我成年后便把我扫地出门。那时我找了救助站，本以为能领到青年救助基金，但是他们在我填了表后一个月，便把我的生母带了过来。”

　　“她是个赌博的妓女，救助基金一分到不了我手上......”小西说着泪掉了下来，她用生满冻疮与厚茧的手，草草擦了一下，

　　“而我作为贫民窟里的高材生，她不会放我这个摇钱树走，只要一段时间不回家，她就会来我学校闹。”

　　“后来她因为欠债被打死了，给我留下了一个四处漏风的自建石房，还有三个吸食违禁药物的弟弟妹妹......以及一屁股赌债。”

　　“所以你继承了你妈妈的工作？”杨裴安手指弹了弹烟灰，平静的像是在看剧本。

　　“不、”小西急忙拒绝道。这位女士看起来显然是要做大事的人，赌博好、拉客好，她不愿自己的这些经历给她带来坏形象。

　　“我当时被催得实在是没办法了...”小西忙说，“也许您不知道，在贫民窟，这种债如果不及时还掉，他们会用你的生命还债的！”

　　“别说是尊严了，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个器官，都不再是自己的！”小西说得急了起来，声音不免大了许多。

　　而说完，小西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又立马对杨裴安不停的鞠躬道歉。

　　“你理解错了，我只是单纯问你的工作。”杨裴安凑近了些，“你用这个赚钱多久了？”

　　“啊。”小西有些意外，但随后磕巴的回答到，“其实...我还没干过。”

　　“您上次给的真的很多，我拿到钱后便一直没去上班。”

　　“嗯...”

　　很多事杨裴安完全不介意，毕竟卫军警的高压训练手册中除去忠诚，第二条便是不择手段。

　　她客观的评估这个人能为自己做什么，但是显然，她只适合后勤技术。

　　“你欠了多少？”

　　“两百多万联合币。”

　　杨裴安从包里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一沓现金，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小西的背脊瞬间挺直，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比上次更多的钱，喜悦攀上脸庞。

　　她知道，她成功了。

　　“这是你这次的报酬，拿去解忧吧。”

　　小西急忙想伸手去拿钱，却被杨裴安一根手指压住。

　　“只要好好干，还有更多。”

　　——
　　——

　　黑火别动队的成员下班了，但沈音华作为安防局部长，抓到样本之后的事才更令她操心。

　　每一只变形虫样本都十分珍贵，从转运，保存，到联合研究部门以及上报，沈音华亲手操办。

　　“沈部，杨裴安和伍小谷、成雨柏去了404数据天空。”梅文昊向她报告，“一点半时，杨裴安喊了一个女人陪她一起进的酒店。”

　　已经夜晚十一点了，沈音华穿着白大褂在研究部门查看，“嗯，其他人呢？”

　　“呃...男成员也一样，大概是危险结束后的放纵吧。”

　　沈音华摘了手套，眼镜取下来交给梅文昊，“这群公子小姐确实会享受。”

　　梅文昊又说，“目前包广还在养伤，周卓英则回首都去了。”

　　“她很爱女儿，”沈音华道，“实在可惜，儿女情长害了她。”

　　沈音华勾了勾唇，戏谑道，

　　“你猜她这次会不会见到女儿？”

　　——

　　首都。

　　周卓英已经抵达首都，她按照以往的指示来到太和酒店，等待女儿的到来。

　　可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她的女儿没有来，自己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嗡...”

　　电话震动，周卓英接过，看到来电后表情瞬间变得阴郁。

　　“我女儿在哪。”她开门见山。

　　“哇哦，火气也太重了英姐，”一个轻佻的男人声音响起，“别着急嘛，你女儿刚睡下。”

　　“按照约定，今天应该是我与女儿见面的日子。”

　　“谁不知道呢，”男人说，“也不是我们想分开你们两个，只是君荣今天突然发烧了，医生说是被传染了流感，还是静修更好。”

　　“那我去照顾她。”周卓英忙道。

　　“当然不行，”男人慢悠悠的说，“只能由君荣来找你，这是规定。”

　　“——我已经一个月没见过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周卓英忍着怒火，“你们如果不遵守约定，毁约在先，我保证，合众国绝对不会安定。”

　　那男人也恼火了起来，“你跟我在这吼什么吼？老子今天告诉你这个消息，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才好心说，我代监护你女儿有五六年了，你在我这吆五喝六？”

　　“你最好小心点吧你！”

　　电话被嘟的一声，挂掉了。

　　周卓英坐在原地，双手握拳，紧到发白。

　　两分钟后，她拿出了一个局域网通讯机，打开录音屏蔽，联系了一个人。

　　“是云仔吗，帮我个忙。”

　　“英姐！？”那头的声音匆促又意外，“我正在开会呢，不方便！”

　　“胡说，你跟着安龙那家伙能多正经，室内不方便去室外。”

　　云仔啧了一声，过了几秒，他出去找了个地方说话。

　　“什么事？”

　　“帮我联系旧部。”

　　云仔啊了一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不祥的预感升起，周卓英心沉了下去，“有屁快放。”

　　“英姐，你不知道吗，他们失踪的失踪，投敌的投敌，死的死了。”

　　周卓英愣了一瞬，“四汾呢？”这曾是她最重用的姐妹。

　　“她上上个月被秘密抓捕了。”

　　周卓英瘫坐在床上。

　　“英姐，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张了张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以为你应该有其他渠道的。”云仔叹了口气，“英姐，你离开太久了。”

　　“也因为君荣被掣肘太久了。”

　　“我......”周卓英说不出话来。

　　“哎，我也没办法，”云仔那边像是被人喊了声，他匆匆说着，“我现在结婚啦，还有了孩子，打算再干最后一笔就退出了，英姐，我会汇一笔款到你账上，就当是年轻时你照顾我的感恩吧！”

　　“等等”周卓英的话来不及说完，云仔便挂断了电话。

　　空洞的忙线声回荡在寂静无声的酒店中，周卓英枯坐在床头，她没有开灯，昏暗的酒店里只剩下通讯器幽微的蓝光，一如她眼中黯淡许久的光。

　　周卓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冰冷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瘦弱的街头小子，一众伙伴跟在她身后喊“英姐”。那时候，他们以为这条路上会有未来。

　　可现在，因为自己的私欲，她带着伙伴们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她缓缓抬起手，这只手曾经挥斥过方遒，可是现在......周卓英认命的想，合众国再衰败，也不是他们这些街头小子能碰瓷的。

　　势力消逝了，该是合众国对自己清算的时候了。

　　床头柜上的智能管家感应到她的动作，柔声询问：“需要为您调节情绪照明吗？”

　　“滚。”她低声道。

　　系统沉默了一秒，礼貌回应：“好的，祝您晚安。”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地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