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隅》孤朝

1、葬海 第一人称，

　　高中的日常生活一如既往地枯燥单调，我懒懒的趴在课桌上，台上班主任正无比激动地在那嘴炮输出——我微微阖上了眼，老班那中气十足的男声逐渐远去、变得愈加缥缈。

　　“阿生。”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沉默的漆黑。
　　黑暗里有一个人，若隐若现的轮廓看的出来她在我旁边坐着。
　　我微不可见地晃了晃还有点混沌的脑袋，仿佛想把里面的什么晃出来。
　　她伸出手，语气关怀：“怎么了？”
　　我直接站起身来，板着脸——黑暗中也没人看得到，但是我还是这么做了，仿佛能遮住我的紧张。“没事，走吧。”
　　她似乎轻笑了一声，“好。”
　　很奇怪，我看得到她那双晶莹的眼眸，看不清她的面容。

　　这是一条漆黑的路，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没敢回头。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停在了一辆轿车旁，我习惯性地打开门让她先进去，随后是我坐进去。
　　刚关上车后侧门，车就开动了，我们坐在后座看不到前面开车的人。我知道，这是出于对我们的保护——对她的保护。
　　车停在了别墅外。
　　下车，我径直走向别墅，别墅的铁门紧闭，我循着记忆按下某个按钮。
　　“嘎。”
　　大门开了。
　　我率先走了进去。
　　她紧紧跟着我。

　　“叮～”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阿生，来德园。”
　　我看了一眼备注——“安德博士”。
　　眉毛不自觉的微皱。
　　“走吧，阿生，博士找我们。”她的声音很近，我没有偏过头，低低“嗯”了一声。
　　移步向右。

　　花园里有一个破旧的木门，我敲了敲门，不等应声，推门而进。
　　电脑荧幕发着深蓝的光，博士坐在这片微光前背对着我们。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语气幽幽。
　　他说：“阿生，我发现了。”

　　我猛地睁开眼，还是那个吵闹的教室，老班似乎走了不少时间，同桌已经戴着耳机在那里看剧，嘴里还在嘟囔：“支棱起来啊！”我垂眸，又有些困意。
　　陷入黑暗前，似乎听到了一句声音在呼唤我。

　　我抬头，手心温热。
　　是那个小黑屋，她握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手。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博士。
　　博士神情严肃。
　　他问：“你们听过射反吗？”
　　我摇头，竖起耳朵，准备听博士讲解——眼睛却感到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混沌。

　　这是一片寂静的沉默——这里是宇宙。
　　太阳在遥远的左边，我看到了地球，悬浮着，就在我前方的地球……
　　安静中，一道男声响起：
　　“地球上每逝去一个生物，他就会坠落，坠落到宇宙海中。”
　　蓝色的行星上飘出一缕白气，它正径直向宇宙深处飘去。
　　直到“咕隆”一声。
　　那一片幽蓝色的深渊出现，白气消散。

　　“每一个生物的离去都是永远的。”
　　蓝色的行星静静的旋转着，一点一点的移开了轨道。
　　慢慢的，它下沉了。
　　“随着真正灵魂的消散，越来越多的虚假空洞地腐蚀着地球。”
　　“地球没了重量。”
　　“它飘走了，然后下沉。”
　　“无限接近宇宙海。”
　　“宇宙海其实是死亡海。”

　　在我的视线中，那一颗蓝色的行星变成了灰白色，慢慢的坠落。向着宇宙深处——或者说是宇宙的地面。
　　幽蓝色不见。
　　只剩深蓝的深渊。
　　没有一丝暖色。
　　冷冷地。
　　就像是在看着这片宇宙。
　　然后。
　　行星坠落，沉进深渊。
　　没有漾起一丝波澜，没有一丝声音。
　　就好像在接近前。
　　就化作尘埃。
　　灰飞烟灭。

　　“阿生。”
　　我睁开眼。
　　眼前是女子温柔的笑。
　　“我在。”我说。
　　看着朝阳。
　　是了，她叫朝阳。
　　莫名的心中一揪。

　　有人伸出了手，我下意识闭了眼。
　　“怎么哭了？”
　　她说。
　　纸巾划过我眼角。
　　冰凉冰凉的。

　　我又睁开了眼。

　　我不该记得她的。
　　我怎么能忘了她？

　　我看向前方，那是一片深蓝与幽紫的云海，灰白色的气体在空中漂浮、下沉。
　　我看到自己伸出了手，那些气体循着我的动作听话地一跳一跳，我指了指下方深蓝的深渊，它们下沉了，几缕似留恋般的在我手上拂过。
　　我面无表情，沉默又安静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我称之为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洁白的气体飘荡到我的身边，我一如往常地向下指，它调皮的晃了晃，我歪了歪头，最后还是任由它去留。
　　还是单调又乏味的工作……
　　那条气体在我身旁逐渐开始凝实。

　　又过了许久许久，遥远的左边有一道金黄色光团升起。
　　我停下了手中动作。
　　在我静止的时候，那个光团变成了一个球——“太阳。”我开口。
　　偏过头，看到身旁那学着我的模样有了形状的白色气体——现在该说是人形了。
　　“朝阳。”
　　我说。
　　“你就叫朝阳吧。”

　　混沌散去。
　　我被包裹在一片灰色气体中坠落，我闭上了眼。

　　我睁开了眼。
　　眼前是明亮的教室，同桌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关切地问：“还好吧？没睡傻吧？”
　　我懵懵懂懂的看向她，目光一偏，看向她的手。
　　“饿了你就去吃饭！这是人的手啊不是猪蹄！”
　　我垂眸，有些困惑的喃喃：“……朝阳”
　　她赏了我一个暴栗，“还念着学姐呢？”
　　“哈？”我瞪大双眼。
　　记忆瞬间回溯，想起了那一张贴在优秀毕业生展板上的照片。
　　“啊！你居然不督促我好好学习！就让我睡了这么一上午？”我哀嚎。
　　“啧啧～你睡得和猪一样，以为我没叫你起来？你理我吗？！”同桌白了我一眼。
　　我：……
　　“不听不听，我要好好学习了！”
　　“啧啧！看你能不能一年创造一个奇迹咯～加油考到你家学姐学校哈～”同桌笑眯眯道。
　　我哼了一声，甩出了课桌里崭新的习题册。
　　又从课兜深处掏出一支笔，在习题册第一面写下大名。
　　“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