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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看来我们 ...

  •   离开前,温木悠和医院的人告别。

      从306开始,一间一间地告别,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我走了哦。”

      “天才要走了哦。”

      “我不住院了,回家了哦。”

      “想我的话就给我发消息哦。”

      305的老太太,304的年轻女人,303话不多的中年人,302的小孩儿……每个人都被迫收到了告别。

      众人:“……”

      走廊里陆续有人探出头来。

      这些病人和医护人员,半个月来没少被这个自称天才的姑娘折腾。她说自己是天才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脑子被车撞坏了。

      她说自己能修机器的时候,大家更是觉得她在吹牛。她半夜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散步的时候,值班医生差点报警。

      但听说她要走,走廊里的人反而多起来。

      温木悠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挥挥手,同时介绍起自己身后的男人。

      “这是家夫。”她侧过身,朝晏行忝抬了抬下巴,挨个跟人介绍他。

      大家对于晏行忝上下扫视,毕竟都听说她老公是个渣男。

      一路的目视礼中,晏行忝全程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只会走路的雕塑。

      只有在温木悠腰上的毯子看起来快要往下滑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伸手拉住毯子的边角,替她重新拢了一下。

      温木悠偏头看了眼腰间的毯子:“啊……谢谢。”

      她继续往外走,一路上,和她打招呼告别的人不间断。

      晏行忝发现温木悠这个污染物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好,出来送她的病人不乏其他楼层的。

      医院大门口,林医生站在台阶上等着送别。

      他等温木悠走到跟前,目光越过她看了眼站在两步开外的晏行忝,确认那个人没在看他,才低下头,压低声音。

      “出院之后,要好好地保护自己,尤其是好好考虑自己的婚姻生活,”林医生对温木悠说,“不要再吃亏了。”

      “放心,都可特儿,”温木悠弯起嘴角,“我会定期对他进行家庭教育的,今天我就会给他上第一堂课。”

      林医生:“什么……什么课?”

      听着让人感觉更不放心了。

      晏行忝看了温木悠一眼,而后目光移到林医生身上,林医生注意到晏行忝的视线,立马低下头,不再敢叮嘱其他话。

      此时,护士长从门里追出来:“木悠!”

      温木悠转过身。

      “昨天晚上,”护士长走到她跟前,“你散步的时候,是不是顺便把五楼心内科的动态心电图记录仪给修了?还有负一楼的CT机?”

      温木悠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护士长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谢谢,这俩设备坏了快半个月了,维修要等下个月才能来。”

      “不用客气。”温木悠抽出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书,晃了晃封面上《调教男人的三百六十五技》几个大字,“你给了我这本书,我总要回礼的。”

      晏行忝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停了片刻,他望向温木悠。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他心想,她真的很怪。

      不过作为一个污染物,如果不怪,才奇怪了。

      林医生站在台阶上,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他看看护士长,又看看温木悠,又看看护士长。

      “谁修的?”林医生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指向温木悠,“她修的?”

      护士长点头:“是她修的。”

      林医生转过头,看着温木悠,他的表情不亚于发现自己养了半个月的兔子其实是只霸王龙。

      林医生:“……!”

      所以说,温木悠之前跟他说的话……其实都是真的?

      难道说……

      温木悠抬眼,她对着林医生抬起右手,双指并拢在额角轻轻点了下,轻轻朝他一挥:“都说了,我是天才啊。”

      她走出两步,转过身,正好对上晏行忝的目光,她保持双指并拢,在额角点了一下,这次朝他挥了过去,眨了眨眼。

      晏行忝看着她,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温木悠自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出发,回家!”

      车驶出医院,逐渐远离城市中心。

      道路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楼房变成平房,平房变成旷野,柏油路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好似干涸的河床。车窗外的雾霾还未散去,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远处的景物被吞进去又吐出来。

      晏行忝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他开得不快,车速表指针稳稳地停在四十码的位置。

      温木悠坐在副驾驶,裹着那条灰色毯子,脸转向窗外。

      车子拐进没有路牌的岔路,路面变得坑洼,车身轻微颠簸。

      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五层楼,水泥外墙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黑的砖石。

      门口挂着褪色的灯箱,上面写着途安旅馆四个字,其中安字的偏旁已经掉了,只剩下女。

      旅馆前面是片碎石子铺的空地,停着两三辆落满灰尘的车。

      晏行忝把车停下,拉起手刹。

      温木悠从车窗往外看,目光在缺了偏旁的灯箱上停了会儿,抬头转向整栋建筑。墙面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高楼的窗户要么用木板钉死了,要么挂着灰扑扑的窗帘。

      “我们的家在这里吗?”她问。

      晏行忝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看她:“我们没房子,先住在这里。”

      “没有家?”温木悠转过头,眨了眨眼,“你不是生意人吗,你的家呢?”

      “谁跟你说我是生意人?”

      “日记本上这么说的。”

      晏行忝看向她:“我破产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温木悠先是没说话,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晏行忝。

      她的眼睛里缓慢浮现出柔软的、温热的、像是冬天看到路边发抖的小动物时会有的神情。

      “这样啊,”她说,声音轻了下来,“真可怜啊。”

      晏行忝看向前方,保持沉默。

      温木悠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她挺了挺背,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不过没关系,你是男人,我是女人,男人遇到问题很正常,解决问题就由我这个女人来做吧。”

      晏行忝偏过头,看着她,显然没明白她在表达什么。

      温木悠看出他的不解,她弯起嘴角:“过会儿我给你上堂课,你就能听懂了。”

      她已经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先进去吧。”她说。

      温木悠跳下车,毯子拖到了地上。她弯腰捞起毯子,夹在胳膊底下,大步朝旅馆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还坐在车里的晏行忝招了招手。

      “快点啊。”

      旅馆的接待厅不大,水泥地面,头顶挂着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前台是一张深色木桌,桌面上有烟头烫过的痕迹,墙上悬挂褪色的风景画。

      服务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烫着卷发,坐在前台后面看手机。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住店?”

      晏行忝走到前台:“住店。”

      “要几间房?”男人问。

      晏行忝没立刻回答,他偏过头,望向温木悠。

      温木悠没在听他们说话,她站在风景画前,歪着头,目光落在画框边缘。那里有圈装饰性的花纹,螺旋状,从中心向外扩散,每圈的间距都在以固定的比例递增。

      “等角螺线。”温木悠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扩张因子是黄金比,真漂亮啊……鹦鹉螺的外壳就是这种结构。”

      她伸出手指,顺着花纹的走向在空中画圈,手指停在外侧,眼睛亮了起来。

      晏行忝收回目光。

      前台的男人又问了遍:“要几间房?”

      晏行忝:“还有多少房间?”

      男人说:“房间是充足的,你要几间都行。”

      晏行忝想起了一件事。

      温木悠随时有可能恢复记忆,而恢复记忆的她随时都有可能逃跑。

      他看向前台:“一间。”

      前台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金属的,挂在塑料牌上:“三楼。”

      晏行忝接过钥匙,递给温木悠。

      温木悠没接,她还在看那幅画框。

      “木悠。”

      温木悠转过头。

      “你先上去,”晏行忝把钥匙放进她手里,“三楼最右边的房间,我有个电话要打,过会儿上去。”

      温木悠握住钥匙,点了点头。

      “你快点过来,”她说,眼睛弯了弯,“我们还要上课啊。”

      前台男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左右晃荡,上课这个词被他自动翻译成了某种极度暧昧的内容。

      晏行忝看着温木悠:“好。”

      温木悠转身朝电梯走去。

      晏行忝站在原地,直到电梯的门关上,他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出旅馆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夹杂雾霾里那种说不上来的腥味。碎石子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出十几步,在空地的边缘停下来,背对着旅馆,面朝旷野。

      翻盖手机从西装内袋里被取出来。

      翻开。

      按下一个快捷键,响了两声,接通。

      “老大,”电话那头的声音毕恭毕敬,“您是已经见到温家的那个污染物了吗?”

      晏行忝没回答,言简意赅地开口:“把剥离设备送到我这里来。”

      “是,”对方立即回复,“剥离设备在A市这里,送到您所在的B市的话,最快明天到,最晚后天到。”

      “尽快。”

      说完这句,晏行忝合上翻盖手机。

      “咔嗒。”

      他将手机放进内袋,在原地站了片刻。雾霾在他身边缓慢地翻涌,远处什么都看不见,灰白色的雾气将天地连成一片,如同一堵失去边界的墙。

      他转身走回旅馆。

      三楼。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踩亮了两盏,又暗了一盏。

      他在门口停下来,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可以进来吗?”

      门内传来温木悠的声音:“可以。”

      晏行忝推开门。

      房间比预想的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有道活动的槅门,此刻被完全拉开了,两张床之间的空间连成一片。窗户朝南,窗帘拉开大半,灰白色的天光从另外半边照进来。

      温木悠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毯子已经被她叠好了,叠得不算整齐,但至少是个方块,两个本子并排放在她身边的床单上,《Sweet Husband Sweet Daddy》在左边,《调教男人的三百六十五技》在右边。

      温木悠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坐。”

      晏行忝顿了顿,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深黑色的西装面料和白色的毛衣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晏行忝坐得很直,肩背的线条像把被拉满的弓,两只脚平放在地上,膝盖的角度刚好是九十度。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分明,一动不动。

      温木悠则是另一种姿态。

      她的背靠向床头,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腿伸直,整个人陷在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像只将自己塞进纸箱的兔子。白色的毛衣袖口盖住手指,她并未卷上去,就那么露着半截指尖。

      两个人的身高差在坐着的时候更加明显。他的肩线比她高出许多,西装外套的轮廓在她身侧投下半片阴影。

      晏行忝偏过头,瞥了眼她手边的两个本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的脸:“是要给我上课吗?”

      “在此之前,”她说,“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你和我的事,毕竟只有你记得。”

      晏行忝看着她:“你问。”

      温木悠翻开日记本又合上:“你叫什么?”

      “晏行忝。”

      “工作?”

      “以前是生意人,”他说,语气没有变化,“现在已经破产。”

      “你的人际关系?”

      “父母早亡。除了破产之前的同事,还有你之外,没有其他人际关系。”

      温木悠顿了顿。

      “这就足够了,”她说着,手指在日记本封面上敲了一下,“其他有关你的事日记本里都记了。”

      她抬起眼:“可是有关我的事,里面基本没有。”

      晏行忝看着她:“你问。”

      “我是谁?”温木悠问。

      “木悠。”

      “我的人际关系呢?”

      “和我一样,”晏行忝说,“父母早亡,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的人际关系。”

      温木悠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掌的距离上,慢慢抬起来,望向晏行忝的眼睛:“看来我们只有彼此啊。”

      晏行忝顿了顿。

      “可以这么说。”

      “我的工作是什么?”温木悠问。

      “你没有工作。”

      温木悠的眉头轻轻地皱起来,几乎没思考,她开口:“不可能。”

      “为什么?”

      “一种直觉,”她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么聪明的脑子,不可能荒废着。”

      面对温木悠的质疑,晏行忝的神情没有变化:“至少在我面前,你并未提到你有任何工作。”

      温木悠歪了歪头,思考了会儿:“那我应该对你隐瞒了些什么。”

      晏行忝看着她。

      “也许吧。”他说。

      温木悠低下头,将日记本翻到扉页:“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问:“我们真的没有家吗?”

      晏行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对面的墙上。墙纸是米白色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霉的水渍。

      “破产后,”他说,“房子抵押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轮胎碾过碎石子路面,逐渐消失。

      “没有家不行啊。”

      温木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升起“这个问题需要被解决”的认真。

      她伸出手,拍了拍晏行忝的肩膀:“不过这件事交给我吧。”

      她的手掌落在他西装上,接连又拍了两下,像在确认这块布料足够结实。

      “放心,”她说,嘴角弯起来,“我们马上就要有家了。”

      晏行忝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上被她拍过的地方。面料上多了两道不太明显的褶皱,从肩膀斜斜地延伸到胸口。

      “你准备怎么做?”他问。

      “交给我就行了,先不聊这个,”温木悠拍了拍手中的两个本子,放在膝盖上摆正,“我们来上课吧。”

      晏行忝看着那两个本子:“上什么课?”

      “很简单,”温木悠说,声音轻快起来,“夫妻之间是需要交流的,既然我已经没了记忆,我们就重头交流吧。”

      晏行忝问:“你想交流什么?”

      “夫妻生活的基本原则,”温木悠眼睛亮了一下,“你有吗?”

      “没有。”

      “果然如此。”温木悠无奈地望向他。

      “你真是没想法啊,”她说,“不过,我有哦。”

      她打开日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符号。

      在晏行忝眼中,这一页和之前所有的页一样,只是一片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在温木悠眼中,每一片符号都有清晰的含义。不同的加密方式在纸张上交替出现,好似用多种乐器演奏的乐章。

      “这一页上就是我们的家训,”温木悠说,手指在符号上轻轻划过,“幸好我以前记下来过。”

      她抬起头,看向晏行忝:“你看得懂吗?”

      晏行忝摇头。

      “不会吧,”温木悠用看棕熊的目光望向晏行忝,“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也看不懂了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一页翻正,摆在自己面前:“算了,接下来,我来说你来听。既然是我们的家训,听完后,你要背下来哦。”

      晏行忝沉默。

      “家训肯定不只针对你的,”温木悠说,“家庭是两个人才能完成的,所以家训里有你也有我。正如你之前说的,我们只剩下彼此了,所以我们要好好地遵循家训,过好日子才行啊。”

      她指向乱码的中间:“因为我们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用‘男人’来代替你,‘女人’来代替我。”

      她抬起眼,看向晏行忝:“放心,在家训里我对自己的要求,比对你要多。”

      温木悠低下头,手指点在第一片编码上,开始朗读。

      “一,女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有担当的能力。”

      她的手指移到下一条。

      “二,娶夫当娶贤,如果这个贤夫有自己独立的事业的话,那也很好。”

      “三,遇到问题让男人解决,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担当。”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句子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都带着理所当然的确信,仿若这些不是需要被讨论的观点,而是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四,治愈女人,为女人做好后勤工作,是男人最大的魅力。”

      “五,保护好自己是做人的基本,但如果能做到保护家人、保护他人、甚至保护世界,这个人配当上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

      “六,善良、温柔和责任感,是天赋,是目标,是家庭中每个人的基本技能。”

      她读完了,抬起头:“背下来了吗?”

      晏行忝没说话。

      温木悠的眼睛盯着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升起微妙的怀疑和期待。

      他点了点头。

      “真的吗?”她说,“毕竟你连这么简单的编码都看不懂。”

      她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那你说,家训里,你作为男人,要做到什么。”

      晏行忝看着她:“……贤惠。”

      温木悠的眼睛稍微亮起来:“然后呢?”

      “治愈女人,”晏行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为女人做好后勤工作,是男人最大的魅力。”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的这些,”他说,“似乎是市面上男人对自我以及对女人的要求,反过来了。”

      温木悠的眼睛更亮了。

      “很好,”她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不仅记住了家训,还发现了一个社会上的刻板印象。”

      她直起后背,手指在空中散漫地比划。

      “这其实就是一种基于性别的角色期待错位,在传统的家庭结构中,男性被期待承担问题解决者的角色,而女性则被分配了情感支持者和后勤管理者的功能。这种分配并不是基于生物学差异,而是基于漫长的历史积累和社会化过程。简单来说,就是一代一代人传下来的理所应当。”

      她的语速变快了。

      “但其实,很多女人都在同时承担问题解决者和后勤管理者的双重角色,在工作中解决问题,回到家还要解决家庭问题,再加上后勤、育儿、情绪劳动,所有的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而男性只需要做好其中一项,就已经被称为好丈夫了。”

      她指向晏行忝。

      “你刚才说的市面上的刻板印象,是因为女性一直在被驯化成一个期待被保护、等待别人帮助解决问题的弱者,所谓灰姑娘和王子,公主和骑士,好像女人一定要被呵护,男人才是承担和责任心的代表。就连部分以女性为主角的文学作品里,重点发展的也全部是男性的人设和事业线。但实际上,在现实里,在很多家庭里,女性才是主导一切的那个,却一直因为社会的刻板印象被迫让权。”

      晏行忝无法听懂眼前的温木悠到底在说什么,只知道她很热切于给人讲她的思路。

      温木悠继续说。

      “这是社会发展的后遗症,生产结构已经进入了星元时代,但我们的性别角色脚本还卡在工业早期的模式里没更新。帕森斯称之为‘功能分化的滞后’,贝克称之为‘制度性滞后’,布迪厄称之为‘惯习的惯性’。要解决问题,就靠我们每个人做出改变了。”

      她的手指指向自己。

      “在我们家,有我这么聪明这么完美的人,你就放心做好后勤工作就好了。你可以依赖我,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也可以来求助我,就譬如说你现在破产了,就不需要你赚钱养家,这些事情我来做。你只需要治愈我,为我做好后勤,让我回到家的时候能有一个舒服的地方待着,这就够了。”

      她说完,望向晏行忝。

      晏行忝:“……”

      他没完全听懂。但他也不需要听懂。

      他点了点头。

      温木悠略微满意地点头:“正如刚才所说,你遇到问题的时候可以依赖我,现在你破产了,没关系,到我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晏行忝看着她:“你要怎么解决?”

      温木悠弯起嘴角:“秘密,不过你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白色的毛衣下摆被扯平了又弹回去。

      晏行忝跟着站起来,温木悠的头顶刚到他下巴的位置,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下巴会不自觉地微微抬起,露出脖颈到锁骨的弧线。

      “我饿了,”温木悠说,“你出去买饭。”

      晏行忝低头看着她:“吃什么?”

      温木悠:“随便什么都行。”她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抵在他后背上,把他往外推。

      她的力气不大,推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像一阵风推一堵墙,但晏行忝还是往前走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走向门口。

      “你去买饭的时候,”温木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来解决房子的问题,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能有房子了。”

      晏行忝就这么被推出了房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咔嗒。”

      晏行忝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走廊里的灯灭了,他在黑暗中站了会儿。

      “咔嗒。”

      门又被打开了。

      温木悠的脸从门后面探出来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如瀑的发丝从脸颊两侧垂下来,眼睛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伸出手,钱包放到晏行忝手上:“这是我的钱包,给你。”

      温木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碰了一下,凉凉的,然后缩回去。

      “加油哦,”她说,眼睛里带着光,“等你带回来美味的饭,我们也能有家了。”

      她弯起嘴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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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瞎子郡主误把暴君当成狗》 《把反派认成圣母女主后》 ★★预收求收藏★★ -日更中,18:05更新-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