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陷落》露泽

9、09.友好？

　　莫离没想到自己会再次醒过来，并且在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了害他重伤的罪魁祸首。
　　“……”
　　莫离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满身敌意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人屈着一条腿坐在海滩上，一手搭着膝盖，脚边是燃着的火堆。他隔着温室的透明墙静静望着海面，身上那件连着披风的纯白长袍一尘不染，洁白的在黑夜里格格不入。
　　菲尔德转头看他一眼，笑了声：“看来你是没事了。”
　　他转头的那一瞬间，莫离注意到了他耳垂上之前没有的红色耳坠，上方贴着耳朵的地方是一块圆形的黑色宝石，宝石下面坠着一块狭长菱形的红色不明物质薄片，长度到了他下巴的位置。
　　莫离没有多看，被他的话拉回了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伤口还在，但已经用专业的手法包扎好了。
　　莫离怀疑地看着他：“是你救了我？”
　　菲尔德又笑了声，抬手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木柴，“庆幸你有一个男朋友吧。”
　　男朋友？
　　莫离反应过来，是在说伊斯特尔啊。
　　“伊斯特尔呢？”
　　“找船去了。”菲尔德说。
　　刚说到人，去找船的伊斯特尔就抱着一些野果和柴火从不远处走过来了。
　　他远远地瞧见醒来的莫离，加快脚步跑了过来，放下怀里的东西，蹲在莫离身边，关切地问：“你还好吗？还有没有觉得难受？”
　　“没有，我很好。”莫离对他笑笑，看到他的手臂，“你的手……”
　　“我没事的。”伊斯特尔笑着说，虽然活动起来有些疼，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动。
　　他从自己带回来的那堆野果里挑了个长得好的，擦了擦递给莫离：“这是我刚才去后面林子里捡柴火发现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果子。”
　　莫离接过来咬了一口，被酸到差点把胃吐出来。
　　伊斯特尔又挑了几个去送给菲尔德，得到了菲尔德一个奖励的摸摸头，然后高兴地回来了。
　　莫离等他重新坐在自己身边，问他：“你是怎么救下我的？”
　　“我跑回去从我们下来的地方赶回了科技城，找到了父亲。”伊斯特尔说，“我请求他停止炸毁实验室，并且帮我救救你。于是他带我去还残存的实验室找了一些包扎伤口的东西，还用很神奇的手法给你止了血包扎了伤口。”
　　“……”莫离已经不想去纠正伊斯特尔关于“父亲”的事情了，而且听伊斯特尔这个崇拜的语气，就算他说了，对方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听见了全程的菲尔德笑了声，说：“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穴位止血而已。”
　　伊斯特尔扬着笑脸，跟莫离说：“还好父亲说，你只是被切到了肉，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被切到动脉。你当时流了好多血，我差点就以为你坚持不到我回来了。”
　　莫离无奈笑了声，大概是他这段时间，身体一直处于高压状态，所以才会流了点血就撑不住了。
　　“谢谢你回来救我。”莫离真诚道谢。
　　“我们是同伴呀。”伊斯特尔笑着说，“我当然不能丢下你了。不过下次你不能再这样了。”
　　他又严肃起来，语气低落：“我们是同伴，怎么可以丢下你自己走呢。你都不知道我回去找父亲的时候心里多害怕多担心。我怕我跑慢了，你流血太多死掉了怎么办？又或者被碎片砸死了怎么办？是我拉你来冒险的，我一想到你会死在这里，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走，我就害怕。”
　　“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一定会跟你一起坚持到最后的。”
　　莫离摸摸他的头，忽然感受到身边一道打量的视线，笑容接着瞬间消失，这才想起来他们身边还有一个人。
　　不妙。
　　刚才伊斯特尔是不是说他们是同伴来着？
　　他凑到伊斯特尔面前，挡住菲尔德看过来的视线，小声说：“我们现在不是恋人吗？你忘啦？”
　　伊斯特尔悄悄“啊”了一声，小声说：“我忘记了。”
　　身后的菲尔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莫离听见他这动静，心里有了８０％的肯定，这人已经知道他跟伊斯特尔的关系了。
　　“你们不是恋人吗？”菲尔德问了一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他就是想看热闹。
　　“不如，你们接个吻，给我看看。”
　　“……”
　　莫离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咬牙切齿地警告他：“别想什么捉弄人的把戏，我们为什么要接吻给你看？”
　　菲尔德挑了挑眉，视线落到伊斯特尔身上，玩味地笑着说：“伊斯特尔，你这个对象可不太行啊，竟然对他的救命恩人这个态度。”
　　呃。
　　伊斯特尔有些尴尬，从一开始父亲和莫离就不对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调和两个人，想了想只能转移话题：“这个码头还挺大的，但是能用的船不多。不过幸好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但我们怎么出去呢？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营区的入口，好像是被封锁的。”
　　“我们一旦开启这扇门，就会被三方政府通缉。”莫离说，“原本我想我们可以在政府派人来之前，率先穿过巴拿马运河去大西洋。”他看了眼菲尔德，意有所指地说：“但是现在这么大的动静，估计要不了几个小时，我们就会被军方的人逮捕了。至于是哪个政府的军方，可就不好说了。”
　　“那我们还走吗？”伊斯特尔问。
　　“当然。”莫离撑着海滩站起来，“我们现在就走。”
　　话刚说完，就因为起的太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伊斯特尔扶住他，担忧地说：“要不是还是再休息一下吧。”
　　身后又传来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莫离没管他，牵着伊斯特尔，弯腰把那些野果捡起来抱在怀里，拉着他往船的方向走。
　　伊斯特尔被莫离牵着，回头看了眼菲尔德，对上了他温柔的笑容。
　　伊斯特尔朝他摆了摆手告别，转回头专心地跟着莫离走。
　　莫离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低头看他一眼，问：“你很喜欢他？”
　　“嗯。”伊斯特尔说，“他是个好人。”
　　莫离笑了：“救了你一次就算好人了？”
　　伊斯特尔奇怪地问：“他都救了我们了，为什么不算？”
　　莫离叹气：“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好坏不是那么容易界定的。”
　　“哦。”伊斯特尔没再问。

　　伊斯特尔找到的那条船离他们休息的地方不远，而且还是一条带船舱的中型客船。
　　莫离检查了一下船体，没发现功能性损坏，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运气真好。”他摸摸伊斯特尔的脑袋，笑着夸他：“小福星。”

　　营区温室入口内外的建构是仿航母而制的，打开温室门后，延伸出去了好大面积用来建造飞机和客轮的滑行跑道和停靠场。入口内部周围也是同样的构造。
　　在机场旁边就是码头。
　　由于从几百年前开始，海水污染急剧恶化，导致海洋生物变异，体内毒素含量激增，人们便不再出海了。
　　后来各个营区就在温室内部边缘建立起了人工海滩，用来满足人们的海产品需求，以及停泊出海船只，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温室内“水陆平衡”。
　　这里停泊的船只大多是用来搭载乘客的客船。
　　伊斯特尔找到的那一只客船体量小，应该是某位富商或贵族的私人船只。
　　船只底部装有滑轮，用来渡过从海滩经过滑行跑道驶入大海的这段路程。
　　莫离和伊斯特尔待在驾驶室里，等莫离熟悉了操作台，便放开客船底部的滑轮，操纵着客船驶向连接跑道和海滩的坡道。
　　客船停在了营区门口。
　　莫离下船，走向右侧那个大型机械出入口，左侧是跟他们从蓝湾区进来时相似的通道。
　　他抬起手，还没等碰到门上的程序锁，就被骤然掀起的巨大海浪遮住了视线。他甚至隔着透明的温室，看到了被席卷在海浪中，张着血盆大口朝他奔过来的狰狞海怪。
　　莫离心跳一停，下意识后退几步，一手按上了腰间的枪。
　　等下一秒那些变异的海怪撞在温室墙壁上重新落入海面的时候，莫离才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然而他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明明在他下船之前还是风平浪静的海面，这会儿却突然掀起了疾风骤雨。
　　按照海面上的这个情况，他们的船出去以后一定会被风雨巨浪掀翻。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被海浪卷上来的生物里，有一些是生活在深海的。
　　但是现在却跑到海面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就算天气变化也不应该这么突然，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海上就变成了两个极端。
　　莫离似有所感，忽然扭头看向了燃着火堆的方向，对上了菲尔德那双含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妖冶的红色眼睛，还有嘴角不怀好意的弧度，怎么看都是恶意。
　　他在戏弄他们。
　　莫离握紧了身侧的拳头，怒火被激了出来。
　　这个可恶的实验体根本就不想让他们离开！
　　伊斯特尔许久不见莫离回来，下了船跑过来，看见外面暗沉的天，惊叹了一声：“这，这是海浪吗？”
　　莫离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情，说：“外面起了很大的风浪，我们暂时不能出去。”
　　不仅海路不能走，连空路也走不了。
　　“啊，没关系，那我们等一等再走吧。”伊斯特尔说，忽然伸手学着莫离鼓励他的样子摸摸他的头，笑着说：“没事的，别担心。”
　　莫离看着伊斯特尔的笑容，想到那个戏弄他们的实验体，刚被他安抚下去的火气又有些上升的趋势。
　　“这海浪起的很蹊跷。”莫离压着火，看向火堆旁已经移开了视线的人。
　　伊斯特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坐在篝火旁，安静看着海浪的落寞身影。
　　伊斯特尔低下头，轻声问：“你觉得，是他搞的鬼吗？”
　　莫离没说话，迈步朝菲尔德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