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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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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裴鹤谦惊骇之下,两腿一软,几乎跌到地上,指着顾言雪,半天才说出句话来:“你干嘛?躲在那里……吓死我了!”
顾言雪双手一按,轻飘飘坐上了窗台:“我在自己房中赏月,倒是你,有何贵干?”
裴鹤谦收拾惊魂,也跳上了窗台,挨到顾言雪身边:“我刚从店里回来,卸货、验货,累都累死了,”说着,打了个哈欠:“好容易回了房,却又睡不着了,过来看看你。你也没睡?想家了吧?”
江南民居,窗户既高又窄,那窗台一个人坐着还算宽裕,两人并坐却不免局促,裴鹤谦一扭头,二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了一起,四目相对,两人心中都是一动。自寒潭之后,碍于众人的耳目,这一路上,他们再没有亲近过,十九岁的少年,正是情热如火的年纪,熬到今夜,也算难得了。
顾言雪略略抬起脸来,裴鹤谦也俯下了身子,双唇交叠,无比默契。甜蜜的亲吻渐趋炽烈、渐趋浓厚,嘴唇无法承受,那吻便溢出了唇瓣,滑到颈项,又滑过了锁骨,衣襟散开,热吻一寸一寸烧了下去,情欲的花,噼啪绽放,开了一路。
顾言雪仰起头来,天上是白团团一轮圆月,如此圆满、叫人没来由地安心,顾言雪忽然觉得,身上的这个人跟今晚的月亮很像,他的吻也是叫人放心的,坦率、热烈,略嫌直白,却又新鲜有趣。可是月亮是会变的,今个儿是十五,过了今晚,它会一点点瘦下去,到了初一,再看不见月影……
阖上眼睛,回忆如潮,将人卷没。
那是十年前,盛夏的朔夜,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一丝的风,四下里黑沉沉的,无边的死寂,无边的蒸闷……忽然,橘红的火苗直窜九霄,浓烟滚滚,号哭哀绝……火光映上刀刃,璀璨刺眼,有人举起了刀子,“刷”地划下,滚烫的鲜血,喷泉般飞溅……一颗心被生生地扯出了胸腔,无数的手伸了过来,争抢、撕扯、践踏……
顾言雪一抬手,猛地推开了裴鹤谦。可怜裴鹤谦正陷在缠绵乡里,被推了个措手不及,“咚”地,从窗台直栽到了地上,又惊又痛,狼狈不堪。
起初裴鹤谦也有些生气,及至爬起身来,却见顾言雪紧闭着眼,睫毛微颤,白皙的脸上全无人色,裴鹤谦一着急,只顾着心疼他,倒忘了自己的痛:“你怎么了?不舒服?”他是个医者,见了病人便要问诊的,探出手来,想去给顾言雪号脉,可指头才搭上顾言雪的脉门,便被狠狠地甩开了。
“我没心思,你走吧。”顾言雪扭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裴鹤谦也来了脾气,把脚一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甩手要走,偏偏又狠不下那个心,半晌,沉声道:“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单为了那个。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说说。”
顾言雪抬起眼来,冷冷盯着他。
“初见的那一晚,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裴鹤谦叹了口气,想坐到窗台上,到底是摔怕了,便挨着墙跟坐了下来。
“我自小,最爱听忠叔讲故事,他也爱把旅途的见闻说给我听,可我十岁那年,他去了趟云南,回来以后,再不肯讲了。后来,有一晚,他喝醉了,告诉我说,仙霞岭里有一个镇子叫白雾街,镇上有家客栈,客栈的后院通到山脚,那里有一个寒潭,那潭水一年四季都是冰凉、冰凉的,因为潭底沉着一颗美人心。”
顾言雪默默听着,指尖深深地抠进了窗框。
裴鹤谦浑然不觉,继续说了下去:“忠叔说,那颗心的主人是个仙女,她眼睛像墨一样黑,皮肤跟雪一样白,又温柔、又善良。然而,她最信任的人辜负了她,她死之后,心就结成了一块寒冰,掉进深潭,把整片潭水都冻住了。”
“忠叔还说,假如有人可以潜到潭底,找到那颗心,把它捂暖,那潭水,就会变得跟翡翠一样绿,岸边会开满了花,整个仙霞岭都会变成春天,而那个颜色如雪的美人,也会重新回到潭边。”
裴鹤谦说着笑了:“只是一个神话,可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记着。在客栈的后院找到那寒潭,我高兴了半天,后来,又看到了你,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我可不是仙女!”顾言雪截断了他的话头。
裴鹤谦仰起头,凝望着他:“可你也是容色如雪,心冷似冰。我只个凡夫俗子,不会仙家法术,更不会辨读你的心事。可我知道,你不快活,你也并不喜欢我。你跟我来杭州,只为了习道吧?”
顾言雪长眉一挑,不置可否。
“我说过,我喜欢你,可是,我并不想勉强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可以不做;不愿意说的话,你也可以不说。可是,如果你遇到麻烦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总尽力而为,即便我帮不了你,至少可以陪你说说话,再不然,静静坐着也好。”
静静的陪伴到底有什么好处,顾言雪既不知道,也不觉得,只是这霜浓露重的秋夜,这两个人,一个坐在窗台,一个蹲在地上,竟是默默地挨了一宿。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