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花青白

6、脏脏

　　凌晨凌晨四点，冷月娇羞的躲进云层，天空微微飘起小雪，寒意渐深，房间内是散落一地的酒瓶和散满一地的纸巾，毛茸茸的地毯被酒水浸湿，散发着醇香。
　　任平生有些颓唐的坐在地上，他单薄的脊背倚着后面的床，怀里抱着一个玩具熊，一个看起来很老，会被保存的很好的玩具熊。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挑弄玩具熊的耳朵，嘴里还碎碎叨叨的念着:“脏脏啊脏脏……我……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怎么才能……才能被人喜欢……垃圾网站！我全部都试过了……全部都试过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喜欢我？”
　　任平生摇了摇玩具熊的脑袋，意识有些不清，呼出的气体全都混着股酒味，他感觉他有些冷，像是有寒风灌进了他的骨头里，冻得直渗人，任平生打了个寒颤，他缩在地板上，望着躺着他身边的玩具熊，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脏脏，怎么连你也不理我啊……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他把玩具熊抱在怀里，用冰凉的手指缓缓拍了拍玩具熊的后背，温热的泪水顺着任平生的眼角流下，他紧抱着怀里玩具熊，轻声冲它道歉,“对不起啊……又只剩咱们两了……”
　　“脏脏……连余年也不要我了……我再也……再也不会有家了……”
　　“连……余年都……都不要我了……”
　　夜里静悄悄的，任平生蜷缩在地板上，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露白的天育孕着什么，凝固了飘动的风，太阳失望着，不愿展露一丝天光，纯洁的雪被人踩得“吱吱”作响，不免被承载了泥土的鞋底玷污，任平生是被一声又一声不急不躁的门铃声给吵醒的，他有些迷茫的坐起来，望着外面发白的天发愣，最终又被一声又一声的门铃铃惊动,平复了会儿，他有些摇是地从地毯上站起身。
　　任平生把屋里的暖气调高低一度，这才感觉去给外面的人开门。
　　余年把暖气开得太高了,他有些热。
　　裴回了眼手机 ，准备再按一下门铃，他每隔两分钟按一次，已经按七八次了，他就不信了，今天这个门他非歹给它按开不可。
　　房门被很突然地打开,裴回伸出去的手愣在地，“你喝了多少酒?”他的语气不是很好，带着点质问。
　　眼前的任平生怎么也不能让他平静下来。
　　任平生满身都是混浊的酒气，打皱的衣服 ，开敞的衣领，带着疲倦的眼，还有苍白到让他怀疑他已经病入膏肓的脸 ……怎么……怎么能不让他心疼呢。
　　任平生轻皱起眉头,扶着门把的手没松,就着就这这个力要将门关上。
　　裴回眼疾手快的扶住门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任平生，对不起，我刚才语气不太好，我以后不会了，让我进去行吗？”任平生看了他一会儿没上话,转身进了屋。
　　见此，裴回松了口气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下地,他轻关上门,跟着任平生进了屋。
　　任平生上了楼，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身体,全染忘了楼下的侵入者 ，他现在实在是太困了，眼皮子都在打架，头有痛的像有针尖在扎，他想，他该休息一下了。裴回在厨房转了一圈，看着连着盘子被扔进垃圾桶的鱼，轻叹了口气。
　　都这样了，还说自己不生气呢……
　　他上楼转了一圈，最后是在书房旁边的客卧，找到紧缩在被子里的任平生,裴回蹑手蹑脚进去，他把房间的暖气打开后，紧盯着床上密不透风一团白，随后，无声的偏头轻笑一下，他为什么觉得点儿可爱呢。
　　任平生从被子里迷迷糊糊的钻出来时，房间里一片黑，他伸手往外摸索，想要找到手机开个灯，太黑了,他不太喜欢。
　　窗帘被拉开一角，微弱的光照了进来，裴回站在窗口，声音有些慵懒，“你醒啦，饿了吗？厨房里温的有粥，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你不困了吗？要再睡会儿吗?今天出太阳了,不困的话，要出去玩玩吗？”
　　任平生平静地注视看裴回，没有说话，心里却生了抵触，太殷勤了，裴回对他太殷勤了。
　　“对了，我自作主张把主卧收拾了一下，还有厨房的垃圾我也倒了，是叫家政来取走的，你放心，我没让她进来，我是让她站在门外接的垃圾 ，”裴回走到床边坐下,冲任平生弯着眼睛笑了笑，“我害怕我出去扔完垃圾就进不来了……所以，头还疼吗？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吧。”
　　裴回说着就要起身，任平生看着他向外走的背影，冷声制止，“不用了，”他忽略掉疼得有些发懵的脑袋，淡漠的开口，“我头不疼。”
　　裴回的背影僵在原地，他转身问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的任平生，“那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盛碗粥？”
　　任平生将头偏向一边，“我不……”
　　“饿”字还没说出口，任平生就听见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了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他面色一红，抬头看嘴角含着笑的裴回，“……不用你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裴回一挑眉，他重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任平生，浑身都扎满了刺，像小刺猬一样。
　　原先任平生再怎么生气他撩他也会持有最基本的礼貌，说气话都是温声细语的，就是可能夹枪带棒几句，从不会像现在这样面上带着明显的恼怒，像个撒泼的小孩。
　　他心里觉得可爱，面上的笑得更盛，他走到床边，向前凑近，停在任平生的面前，呼出的气体都能若有若无的喷在任平生的脸上，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丝沙哑，上挑的狐狸眼让他看起来像只会魅惑人的妖精，“你说说，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突然被拉近的距离让任平生有些不安的往后靠了靠，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裴回发火，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现在确实是照顾了他，虽然他并没有要求裴回这么做。
　　任平生有些尴尬的别开脸，“我……我饿了……”
　　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他不想跟裴回谈这种有些能被他说暧昧的话题了。
　　裴回直起身应了声好，“那你坐这等一下,我一会儿就端上来,下面温差大,别下床了,别再感冒了。”说完便脚步有些匆忙的往门外走，生怕饿着了床上的任平生。
　　片刻，裴回端着白粥推门而人，他抬眼就看见了任平生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探头去看窗外的雪，回眸看他的眼神也跟外面的雪一样，说不出的凉薄。
　　任平生微抿着唇，浑身散发出一种拒人于里之外的气质。
　　裴回放下手里的粥，弯腰把放在床边摆放整齐的拖鞋递到任平生脚边，半跪着抬头望低头看他的任平生，“怎么不穿鞋,脚都冻红了。”
　　“是热红的,你不是开了地暖吗?”任平生径直越过裴回，他走到床边喝了口粥，才感觉自己紧缩的胃好了些。
　　“还喝吗？”裴回坐在他身旁问他。
　　任平生口里含了口粥慢吞吞的想了想，回道:“一股糊味。”
　　裴回:“……”
　　此言有理。
　　喝完粥 ，任平生望了望坐在身旁裴回，一脸平静的提出他的诉求，“我还饿。”
　　裴回:“……我去给你盛。”
　　任平生看着裴回离开的背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身上黏糊糊的，再不洗洗，他都怀疑自己要臭了。
　　任平生带着满身的水雾气出来后，发现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往门外一往，发现了一截裹在西装裤里的纤细小腿。
　　任平生心里疑惑，他毛巾随手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走出去问坐在地板上的裴回，“你坐在这干嘛？”
　　裴回看着他缓缓伸出手，示意任平生拉他一把。
　　任平生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不满似的在上面拍了一下，“自己站起来。”
　　“哇~生生，你摸我手了，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任平生:“……”
　　他低头看着赖在地上的裴回，话在嘴边滚了两圈，最后脱口而出了句，“你不准你叫我生生 。”
　　“那就什么？宝贝吗？”
　　任平生一下子红了脸，他把搭在头上的毛巾拽了下来，“也不准你叫我这个，请叫我任总或任平生，谢谢。”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地板上的裴回，“你快起来，地板上凉。”
　　“任总是在关心我吗？”裴回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他伸着笑脸往任平生身边上凑,“我好开心啊~”
　　任平生装出来的那点铁石心肠成功被裴回给搞破防了，他像只炸了毛的猫连连往后退，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谁……谁心疼你了！裴回你太不要脸了……我是害怕你把我家地毯弄脏！”
　　“是吗？”裴回笑着凑前，“我不脏的，可香了，你闻闻。”
　　任平生看着凑到面前的白皙脖颈吓得连连后退，“你起来，我要去工作了。”
　　裴回一脸无所谓的收回了向前倾斜的身体，他抱着胸，屈着一条腿，懒散的靠在门边，“那你粥还喝吗？我放你床边上了。”
　　任平生:“……喝。”
　　“下次喝完酒肚子吃饱了再去洗澡，你不是有低血糖嘛，要时刻注意一下，我并不是每天都能在你身边，万一我不在了，你一个人晕倒在浴室里怎么办，嗯？”
　　任平生忽略掉裴回的那一波反客为主的话，他眉头紧蹙，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的。”
　　裴回盯着他的脸，一脸认真的说，“因为爱啊！”
　　任平生:“……”
　　裴回跟他说什么他都信，唯独这个他不信。
　　毕竟裴回成天将爱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