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跑团治病[无限]》书渡

18、关键点 重女轻男

　　平心而论今天算不上一个出门旅行的好天气，潮汐汹涌、浪花喧嚣，这座靠近公海的孤岛犹如水中浮萍，好似随时会被无边无尽的危险吞没。

　　方絮抬头看着天边灰暗沉重的云，听到耳边海浪不断拍打礁岩的声音，感觉这座岛屿好像随时会被自然的大力拍碎。
　　“这个天该不会有台风海啸之类的吧……？”
　　要是真碰上这倒霉事，估计可以提前为游戏画上结束的句号。

　　“不会，有姆妈庇佑，就算是夏天，台风基本上也不会路过这里。”谢海连随口回答，眼睛还盯在前面小巷尽头的一所小学的大门上。
　　她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有时的无心之言所透露的观点和岛上的原住民几乎没有区别。

　　方絮看看她，暂时没有在岛民信仰这个问题上深究。
　　有一说一，原本她以为是调查任务，没想到上了岛才发现可能还牵扯到其他什么内幕，按照她以往看某种类型的文学作品的经验看，标准展开指不定就是卑鄙的外乡人要被绑走直接送上祭坛。
　　然而就目前的人设而言，她肯定不可能对谢海连说，其实我原本就没想上这条贼船这种话。

　　“这是小学吗？”她抬头看向这座从外表上看显得很有年代感的小学。

　　溟澥村小学。
　　方絮从上往下念了一遍这个小学的名字，除去有些拗口的名字外，其他都正常得让人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
　　视线沿着画风朴素的粉刷墙壁画往右，映入眼帘的是明显要比小学宽敞鲜亮不少的初中，但是就在外面看到的面积而言，要比小学的占地面积小上很多。

　　“怎么来这儿了？”

　　像是突然被方絮的问题惊醒，谢海连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刚才被回忆的漩涡拖住了脚步。
　　她把逐渐燃烧到尾部，却没能抽上几口的香烟按灭在墙角，看着在青砖上留下的焦黑印记，她低声说道：“没事，就是想到我以前也是在这里上的小学，当时我们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好人。当年我们家没钱让我出去上高中，还是老师想的办法，凑了奖学金让我出去……只是……算了，不说这个。”
　　“初中应该是新建的，以前没见过。”
　　她抬起头，像是整理好了心情。
　　“去民宿的路也是走这边，我们绕过学校再走个十分钟就能到。”

　　见她明显怀有心事，方絮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
　　可惜谢海连嘴严，又或许是和她还没有那么熟悉，并没有想要分享过去的意思。

　　走过还没有铺设橡胶跑道的小学，来到溟澥初中门口的时候，巧合的是她们恰好撞上几个初中生年纪的女孩子正围在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教师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系统没有让她投掷聆听技能，那些百灵鸟一样清脆开心的声音就传到她的耳朵里。
　　“老师老师，你看我这个成绩有没有机会去市里上高中？”
　　“老师，之前的奖学金真的决定要给我了吗？”
　　“老师，我姐给我打电话回来，说是一定要来感谢你推荐她去当特长生。”

　　虽然那些女孩子们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兴奋，不过站在人群最外侧的女孩子一直低着她的头，似乎满面愁容的样子。

　　方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几次抬起头想要和老师说些什么，结果又因为什么顾忌没能成功开口。

　　跟着目不斜视的谢海连走过人群的时候，那位一直含笑温柔向学生们说话的女教师却突然出声喊住：“小谢？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
　　一时间围在老师身旁的学生们都停下了话头，正大光明地把好奇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她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方絮一边在心里嘀咕模组果然不会做无用功，一边给喂饭的系统台阶下。
　　“小谢，这位是？”

　　答案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就算陈玄现在不在这里，她也能盲猜这位是谢海连的老师。

　　果不其然，被迫停下脚步的谢海连微微叹了口气，还是简单地给双方进行介绍。
　　“方姐，这位是我以前的小学老师赵明月老师。”
　　“赵老师，这位是这次和我一起来旅游的同事和前辈方絮。”

　　这位赵老师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老师，虽然学生刚才路过的时候完全没有要主动打招呼的意思，但她现在还能微笑着关心一下她的现状，只是字里行间还是绕不开劝她回去看看父母的意思。
　　从坐船上岛开始，就算谢海连没有听到耳朵快要起茧，方絮都快感觉窒息了。
　　她咳嗽了一声，主动替谢海连解围：“赵老师是不是还有话要和学生们说，我们就不打扰了。”
　　其他学生立马识趣地表示自己的问题不重要，可以改天再和老师说。
　　方絮使劲瞅他们，觉得这群孩子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太会看人颜色行事”。

　　唯有之前那个踌躇不定的女孩子这次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其他人离开后还站在原地，然后抬起头鼓足勇气，和这位不管是在教学上还是生活里都很温柔的老师说道：
　　“老师，我能不能把我那部分奖学金给我弟弟……他今年成绩也不错，明年努努力一定能去市里读重点高中，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师和蔼地打断。
　　“我知道你心里爱护弟弟，但是你家的情况……恐怕还暂时供不起两个孩子一起去大城市里读书。”
　　“奖学金的钱只够你一个人去交杂物费，难得有这个机会你更应该担负起家里不是吗？”

　　年轻女孩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雪白，她嘴唇动了动，从嗓子眼挤出声音。
　　“他在数理化上很有天赋的，我们之前跟妈妈去市里的时候，还有物理老师夸他以后肯定是能成大才的。”
　　“那部分杂物费，我、我可以一边上高中一边打工去挣……”
　　她眼里全都是不甘心，想要为弟弟再争取一次机会。

　　可这位温柔的老师说着残酷的话，打破了她的梦。
　　“那你怎么考大学？怎么回来帮忙建设家乡呢？你们是溟澥村的顶梁柱，要好好努力才能有出息。”
　　似乎是看她还想要继续争辩的样子，赵明月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对她说道：
　　“这样。”
　　“如果你一定想把奖学金让给弟弟，你先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要是他们同意，写一份有家长签名的保证书给我，我就同意，好不好？”

　　像是重新燃起光亮，少女认真点点头，怀揣着一份炽热的希望向她们告别后往家的方向跑去。

　　“这边国家政策有扶持吗？我看这所初中好像也是新建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的方絮问赵明月：“赵老师，我是说，在这边这种上不起学的情况还很普遍吗？”
　　赵明月看看她，然后笑道：“其实这些年也多亏了国家扶持，要不然初中的辍学率还要更高，很多家庭是把孩子送到小学里认个字，上了初中就出海捕鱼。”

　　虽然她不是专门学地理情况的，不过在来的路上也能很轻易发现这里不适合进行农业耕作，码头上似乎也有不少来自溟澥岛的渔民卖海鲜，其中还有不少就是年纪不大的孩子。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出去看看，然后再回来建设家乡。”
　　说着她的目光就已经看向了谢海连。

　　后者指尖动了动，似乎又想从衣袋里再抽出一根烟点上。
　　“赵老师最近是在村委会担职了吗？”谢海连最后还是没有当着老师的面抽烟，她把手揣在衣兜里问道：“张婆年纪也大了，说不定下一任村长就是您了。”

　　赵明月笑笑：“这不是由我决定的，也不是由村长一个人决定的，这要看姆妈和‘晓丽’的意思。”
　　话到这里，她便停下，似乎没有要继续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的意思。
　　“学校里还有些杂事要处理。”
　　“小谢回来的话，不妨带着朋友多在岛上转转，有空也可以去找我儿子叙旧。”
　　她的语气温和，但好像笃定谢海连这次回来就不会再离开一样。

　　等到赵明月的身影消失在初中校门口的时候，谢海连才像熬不住一样点燃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方絮挑眉：“我发现你们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换而言之，岛上谁家和谁家都认识。

　　谢海连咬着烟嘴，含糊不清地说道：“张婆以前总是和我们说，我们都是姆妈的孩子。”

　　视线扫过墙壁上的那些宣传，方絮总感觉有什么关键就要像要浮出水面一样被她抓住；她觉得要是此时站在这里的是脑袋更灵光的其他人，恐怕早早就能明白一些关键线索。
　　只是到底还缺少什么，如同即将完成的拼图就是没有找到最关键的一片，于是让整个隐约看见的轮廓和雏形画面变得支林破碎。
　　缺的是什么呢……

　　“但方姐——”谢海连背靠着墙，抬起头把烟吐向半空之中，短暂虚妄的慰藉无法让她从这样窒息的环境中获得救赎，只能聊以自欺欺人的慰藉：“你说，如果大家都是姆妈的孩子，为什么一碗水端不平？”
　　“那个女孩家里不可能同意她的想法的，就像我爸当年绝对不同意我的想法。”
　　她抬起眼看着被束缚在空中的乌云，像是又被回忆的漩涡吞没。
　　“当年我能出去的钱，是从我弟想要出去上学的钱里扣下来的。”

　　如同一道闪电撕裂漆黑的天幕，真相从令人窒息的幕色中被人掀起一角展露在她的眼前。

　　在这个瞬间，方絮终于想通一个从游戏刚开始就让她感觉有些违和的关键点。